《断木梳》水煮东南飞

70、绝恋 若有来生，

　　周诚很快被众人推到人群最前面。站在天台的入口，天太黑，光线又是从楼下射上来的，天台上黑洞洞一片，她根本看不见米岱奇在哪里。周诚慌乱地四处张望，为什么没有米岱奇的影子，难道是他已经跳下去了？

　　“说话呀。”身后一个声音催促周诚道。

　　“说……说什么？”周诚不知所措地回头问。

　　“你平时怎么逗他开心的就怎么说呀。”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周诚真的不知道怎么逗米岱奇开心，米岱奇要是不开心的时候，周诚说一万个笑话他都不会笑。慌乱之中，周诚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努力回忆米岱奇会在什么时候笑，想来想去，他笑的时候也不多。对了，看到他姐姐来信的时候他会笑。

　　“小呆，你姐姐给你写信了！”周诚对着扩音器大声说。周诚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可悲，她发现她似乎并没有给米岱奇带来多少欢乐。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她自己连逗米岱奇开心的资本都没有。

　　众人听到周诚的这句话，瞬间嘈杂一片。大家都以为这次会说些什么甜言蜜语，没想到她竟然说句这么不疼不痒的话。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人群中挤过来一个中年妇女，竟然是米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米母愤怒地抓着周诚的衣领，作势就要把周诚从天台上拖下来。

　　众人都不知其中缘由，只能拉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你说！是谁给谁写信？！”米母龇牙咧嘴地瞪着周诚问。

　　周诚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唐突了，竟然没发现米母也在现场。方才只是一心想救人，便把米氏姐弟一直在互通书信的事给泄露了。

　　“是我……是我给米岱奇写信……”周诚吞吞吐吐地说，躲躲闪闪不敢直视米母的眼睛。

　　“我明明听见你说的是姐姐两个字！怎么可能是你？！”米母大声咆哮，歇斯底里得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米岱奇妈妈，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先把人救下来再说，其他事情我们以后慢慢说好不好。”一个民警老练地安抚米母，看得出来，民警对这种事见得多了。

　　众人又把周诚推回天台，让她继续说话。

　　一直站在旁边围观的周启发和乔清月越来越看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就问旁边一个老师事情的缘由。

　　那个老师无奈地说：“要跳楼的学生被三个学生打了，打人的学生还拍了视频放到网上去。被打的学生受不了打击，想跳楼自杀。”

　　周启发、乔清月夫妇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问：“打人的学生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孟威的？”

　　“你们怎么知道的？”那老师颇感意外地问，“那三个学生是借读生，今天是他们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天了，结果最后一天还闹出这种事来！”

　　“又是那群小王八！”周启发咬牙切齿地说。

　　乔清月愤怒地说：“我孩子和她同学也是整天被这群小混蛋欺负！我怎么会不知道！”

　　周诚站在风口浪尖上又说了一遍：“小呆，你姐姐给你写信了，你快点过来拿啊！”

　　这时候天台的边缘突然升起一个黑影。原来刚才米岱奇一直蹲在地上，所以周诚看不见。现在米岱奇一站起来，周诚就看见一个上半身的黑影。

　　“小呆！”周诚顾不得其他，迈开腿就往米岱奇的方向跑。周诚不知道天台上全是管道，她跑没两步就被一个管子绊，结结实实摔了个踉跄。

　　众人见周诚摔倒了，都要动身去拉周诚，结果米岱奇看到许多人要向自己靠近，又开始大叫：“你们都别过来！别过来！”

　　众人怕米岱奇又要往下跳，只好任由周诚自生自灭地退回楼梯上。

　　“小呆，是我，我是周诚。”周诚忍着疼痛爬起来，挥手对米岱奇说。

　　“小诚？小诚！你在哪里？小诚？”米岱奇突然哭了起来。

　　“在这里，我在这里。小呆别怕，我现在就过来。”周诚摸索着往米岱奇的方向爬，因为看不见路，地上的管道又参差错落，周诚爬得十分艰难。

　　爬了大约五分钟周诚在爬到米岱奇面前，结果周诚彻底站起身的时候，米岱奇突然用手里的瑞士军刀指着周诚说：“你是谁？别过来！”

　　周诚被米岱奇突如其来的示威吓了一跳，站在远处的众人更是被吓得不轻。

　　“保护人质。”一个中年警察冷静地对身边一个年轻的警察说。年轻警察便拿出枪，上膛，瞄准米岱奇。

　　“你们要做什么？！我儿子是不会杀人的！”米母哭着哀求警察不要拿枪对着米岱奇。

　　周围的人赶紧劝说米母，道：“你放心，警察只是以防万一。”

　　“小呆，是我，小呆，我是周诚。”周诚颤抖着声音说。

　　“周诚？周诚？小诚？小诚！”米岱奇哭着放下手里的刀，哭着朝周诚走过来。

　　“小呆！”周诚一把抱住一直在颤抖的米岱奇。米岱奇的衣服有些潮湿，虽说夏夜闷热，但阵阵吹过的夜风早已带走了米岱奇原本的体温。

　　终于能够抱到一个温暖的东西，米岱奇用力抱着怀里的人，只想从她身上索求更多温暖。

　　“小呆别怕，我们回去好不好？”抱着心爱之人，周诚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小诚，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米岱奇幽幽道。

　　“嗯！好。”周诚马上答应。

　　米岱奇放开周诚，他从自己脖子上取下那板块木梳，然后挂在周诚脖子上。

　　周诚看了看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木梳，不明白米岱奇要做什么。

　　“帮我找到我姐姐，告诉她，我很想她。”米岱奇说。

　　“好。”周诚说完，又抱回米岱奇。

　　“小诚，我真羡慕你。如果有来世，我想变成你。”米岱奇说。

　　“你今生就可以变成我，我是你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周诚说。

　　“小诚，你爱我吗？”米岱奇问。

　　“爱。”周诚说。

　　“我爱你。”

　　米岱奇从周诚身后伸出双手，左手拿着瑞士军刀，右手伸出手腕。让一切都结束吧，能够死在爱人怀里是他此生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不好！他要刺杀人质！”年轻警察看见米岱奇双手举刀朝向周诚的后背。

　　巨大的枪声从周诚眼前划过，穿过了米岱奇的头，一股鲜血沿着枪声离去的方向在夜空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米岱奇睁着肿胀的眼睛朝后倒去，在没有星光的夜空下，离开了周诚的身体。

　　周诚看见米岱奇安静地躺在自己面前，没有呻吟，也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痛苦。

　　“啊！！！”远处传来米母绝望的惨叫！

　　无数脚步声正在七七八八地朝周诚靠近。

　　不行，要在别人赶到之前把米岱奇弄醒，不然别人会以为米岱奇死了。“小呆，快点醒过来，不然别人为以为你死了。”周诚蹲下身，着急地拍打着米岱奇淤肿的脸颊。但是米岱奇不理周诚，他还是只顾着睁眼看着黑夜，他看都不看周诚一眼。“小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快点醒过来，别发呆了。”

　　众人已经赶到周诚面前，他们没有看到哭得死去活来的周诚，反而看见周诚正在和米岱奇说话。难道那一枪没打中？一个警察伸手轻轻拍了拍周诚的肩。

　　“他平时就是爱发呆，你们再等一下，我马上把他叫醒。”周诚很有耐心地跟身后的警察说。

　　当警察这么多年，警察很快明白周诚此时是陷入了不能接受亲友死亡的混沌期。他拦腰抱起周诚，周诚惊慌得想挣脱警察的束缚，但是警察力气很大，任凭周诚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我愿意让你变成我！”周诚对着一直发呆的米岱奇尖叫道，“我把我的身体给你！你现在就可以变成我！小呆！小呆！你听到没有！你现在就可以变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