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明澜》顾岚若

2、携菩提珠入法门寺

　　朴素的马车里。明澜随着照远大和尚进行例行的早课，今日念楞严咒十遍。
　　笃笃的木鱼声中，秒空僧人今日念经特别顺畅，有很多的疑问在这一次念诵中解开了。心中赞叹，楞严咒不愧是咒中之王，感谢本师。心情一好，他便给明澜讲经。金刚经明澜这几日已经背诵下来，听得秒空僧人的讲解，佛教的空性与慈悲在心中进一步加深。
　　秒空僧人讲佛法有五眼六通，五眼分别是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六通则是天眼通、他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明澜眉间似有若无的眼睛虚影，就是半成形的天眼。
　　想想日后成佛头上一堆的眼睛，明澜就打了个哆嗦。好在寺庙呆久，对外貌也不太重视了。
　　秒空僧人继续讲到。肉眼是肉身凡夫的眼睛，能见人体周身辉光，例如观天子气；天眼，可见远近、前后、内外、昼夜、上下，简单来说，即可内视、透视、遥视和微视。
　　比如现在，明澜就能透过僧袍看见秒空僧人胸上的一颗痣，当然他不会做这么辣眼睛还没风度的事，所以他并不知道秒空僧人胸上真有一颗痣。
　　从发散的思绪里挣扎回来，外头的嘈杂声引起了车内二人的注意。驾车的僧人与人说了几句话，掀起门帘。
　　“秒空师父，外面有几个往京城科考的读书人，马车坏了，请我们携他们一程。”
　　秒空僧人自然点头应允，于是呼啦啦进来了三四个读书人。
　　登时不大的马车被挤得满满当当。
　　几人进来了也不好意思坐下，先与二人见礼。
　　秒空僧人：“释子上秒下空，施主但坐无妨。”
　　中有举人登时睁大眼睛，“莫非是法门寺秒空大师？”见秒空僧人点头，他激动道，“师父一面千金难见，在下乃平阳县人氏，俗家姓名王安土。”
　　原来这王安土的母亲原是出家尼姑，后来才还俗。她平日最是仰慕法门寺的清定禅师了。
　　“这位是大师的弟子？”
　　众人闲聊了几句，这才注意到一旁低着头的明澜。
　　“明澜。”秒空僧人唤道。
　　明澜应声抬头，众人眼前顿时一亮。
　　年岁小，风资特秀。
　　众人正准备夸赞明澜美姿容，明澜忽的一笑，那笑似佛光普照，照的这间挤窄的马车都宽敞了不少，更冲淡了众人对于容貌的沉迷。
　　“静文师太？”明澜沉吟，“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明澜虽足不出户，但他前世毕竟是读书人，读书人的眼通八方，不下山也在接受着外界的信息。这句话正是还俗前的静文师太所写，妙空僧人也或有耳闻，不由得摇头惋惜这位未能一直皈依佛门。
　　王举人连连点头，心喜道，“正是屋母。”
　　此时却听得一旁一声不大明显的嗤笑，明澜侧头看去，角落里站着一名布巾的青年举子。
　　“施主是？”
　　“在下管汯。”
　　那名捏着扇子的举人微一昂头，两撇胡须微微抖动，不像捏着扇子而像举着佛尘，活像了三分太上老君的模样。明澜看见他腰上挂的玉葫芦……心中了然，原来是道家之人。
　　妙空僧人也瞧见了，面色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其余举子侧目而视，他们虽然一路同行，不过是看在管汯身份的份上才对他以礼相待，实则关系并不融洽。
　　秒空僧人与举子们聊佛理，纷纷漠视了管汯。
　　管汯也不在意，举子们厌恶管汯的傲慢，管汯也看不起这些同窗。在他看来，这些同窗成绩都不出众，这次科考也就是名落孙山的份。管汯自持清贵的身份，心里思索着上京城先去位高权重的外祖家好，还是去拜见太子党的老师更好。

　　马车在傍晚终于驶入法门寺山脚下。
　　法门寺座落群山之间，外观宏伟，形似棱状，一尖端矗地，一尖端入霄。曾有诗人为它作诗云，‘众生瞻窣堵，回向大觉身。内顾六尺躯，一雨无诸尘’。
　　果然是十方丛林寺庙！
　　跨过寺庙山门门坎，高高瘦瘦沙弥心澄迎了上来，“师父，你回来啦。”他目光又落在明澜身上，和和气气，“还给我抢回一个小师弟呀？”
　　秒空僧人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板着脸训斥，“让你背的经书都背了？”
　　心澄一笑，他嘴角有颗小痣，笑起来时颇有痞气，声线却很轻柔舒缓，“怎么敢违背师父呢，庙里的菩萨罗汉都可以见证我。”
　　秒空僧人摇头，“也算是你小师弟，好生带着他。”
　　秒空僧人心动于明澜的慧心，明澜却不愿拜师他只好叹缘法未到，到底答应了照远大和尚也不能弃之不管。自己这个大徒弟太过于懒惰，让他带着也好相互增益。
　　心澄被秒空僧人看的浑身发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赶忙拽着明澜溜进寺庙。
　　心澄带明澜逛了一圈寺庙，法门寺的沙弥和比丘除了早晚课一起，其余时间分在不同的地方静修、学习。寺庙里明澜这般年纪的小沙弥就有五六个，平日里也不拘紧，只让他们认字背写经书。
　　心澄在寺庙中的人缘非常好，几乎大半的僧人听到心澄的介绍后都对明澜缓了面色，表示会多加照顾。
　　熟悉寺庙途中，心澄严肃地告诫他，“明澜师弟，你年纪小，平日里若无知事同意，切莫出法门寺。即使在寺内，也要谨言慎行。皇城等级森严，进法门寺的十中有七是达官贵人。冲撞了贵人，住持也保不住你。”提醒完师弟，心澄自个又叹了一声，“众生平等……大概只在极乐净土吧。”
　　走到一处院落外，里头哼哈声、拳脚破空声此起彼伏，明澜好奇去看。
　　院内一队僧人身着短褐，对着木桩子使出拳脚。那拳肉与木桩砰砰碰撞，在木桩上留下碗口大的凹陷，令明澜一阵羡慕
　　明澜问，“心澄师兄，我们寺院里还有武僧吗？”
　　心澄：“非也，真正的武僧在寺中挂单常住的不多。只是方丈师父崇尚文武兼修，寺中常住僧人每日都要习武。明澜师弟，你明日开始要也从基本功练起。”心澄挑眉，突然一按明澜的肩将他按在墙边，唰地抬高腿，来了个腿咚。
　　“……”
　　先不说以他笔直笔直的大长腿笼罩着明澜这具不足1米四的稚嫩小身板，给明澜造成了极大的阴影。
　　单说，师兄……在我们那，三年起步、最高死刑你知道吗？
　　“一字马只是基本功，师弟，多多加油啊。”心澄收回腿，开了个小小玩笑后两人关系亲近不少。心澄将他带到安排好的僧房门口，“师兄要去做晚课，明澜师弟舟车劳顿，先去房内休息吧。”
　　僧房里无人，同房的小沙弥还没回来。明澜把于客堂领到的一个乾坤袋打开看看，取出两套灰袍僧衣、僧鞋，一套换上、一套下水洗净。里面还有一钵两筷，还有一串念珠。
　　明澜又从袖中取出一颗木珠子。那日千山琉璃镜被他弹开的一刻，其上镶嵌的一颗菩提子滑落，正是明澜手中握着的这颗。圆溜溜的菩提子只有一芽眼如目，称凤眼菩提。
　　菩提意为觉智，凡能断绝世间烦恼而成就涅盘之智慧，均可称作菩提。《校量数珠功德经》记载：“若用菩提子为数珠者，或用掏念，或但手持数诵一遍，其福无量。”而凤眼菩提子则是功德最大之菩提。
　　当然这菩提珠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此，菩提珠能遮气机，同时明澜以灵气激发菩提珠，将灵识浸入，会有一道声音出现在他脑海里。
　　沧桑的声音和他讲述了许多关于佛修的故事，自太古之初而起，断断续续讲到上古时代而终。
　　其中提到佛修在俗世分沙弥、比丘、和尚、罗汉四大境界，其上还有些境界却是不知。沙弥有五境、比丘三境、和尚三境、罗汉四境。
　　修士将天地灵气称为灵力，佛修则称之愿力。稍微有点不同的是，佛修愿力可通过功德转化，功德愈大，吸收灵气纯度愈高。有时佛修一朝顿悟，甚至可能白日飞升，瞬间碾压修真界众天才。
　　虽然上面那句话那只是上古传说。但佛修先天得利，入门就是先天期却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明澜如今在沙弥一境，表现出修士先天一至三层的修为。待到二镜，表现为修士先天四至六层。三境先天七层至圆满，四境筑基初期，五境可比筑基大圆满。
　　除去基本的力量体系，明澜对于沧澜界的历史更感兴趣。这颗菩提珠就像一本全套的中华上下五千年，极具震撼。

　　今日，菩提珠终于讲到现代。
　　“自大战以后，天地灵气日益稀薄。出生了许多残缺的孩子，他们没有灵根，无法修炼，最多不过百年寿命。生死离别岂是那么好受……那些被抛弃的残缺儿长大，不知自己身世，开始在一块地方繁衍生息。后来非凡人不能入的界河出现了，这块大陆就被隔绝成了两界。沧澜界的修士把无灵根的孩子丢入界河，也有凡人渡过界河发现沧澜界……”
　　凡界时常会有沧澜界的传说，原来是这么得来的。明澜记起那两名女修士，不由困惑，若是界河只有凡人能入，她们又从哪儿来？
　　明澜肯定一定有别的出入凡界的办法，不过这疑惑只能日后慢慢查证了。
　　“凡界既成，沧浪界灵气渐渐回复，虽仍不足上古万一，相较浩劫要充裕许多。沧澜界再一次繁华起来，吾却魂归...沧澜2112年纪。”
　　那声音渐渐微弱，最后消失不见。

　　门外突然响起油院及近的脚步声。明澜见状收起了菩提珠，拿了一本经书装作在看。
　　“呼~累死了，今日可要早早睡了。”一人说。
　　“是呀是呀。”另两人应着，心中却埋怨，师兄打呼噜太响，今夜又要睡不着了。
　　房门从外打开，进来的三名幼童见到他，愣住。
　　最大的沙弥问，“你是谁，为何在我们房中？”
　　明澜向他们解释了自己的名字，这间房是四个人的大通铺，另外两个小沙弥都很好相处。只有最大那个，对他的态度半是嫉妒半是讨好。明澜也是才知道秒空僧人有监院一职，掌管库房，是个实权人物。受秒空和心澄庇护，此后在千人许的大法门寺中，明澜过得算是安静自在。

　　今日几个小沙弥累坏了，很快入睡。
　　明澜确定他们没有动静了，才掏出菩提珠摩挲了一会。这会儿，菩提珠再看不出丝毫神异之处，投入的灵气也如石沉海底。
　　明澜收回菩提珠，继续闭眼默诵。先天期也需要睡眠，明澜念经到半夜，才匆匆入睡。

　　夏去冬来。
　　今年的冬日下雪，异常寒冷。明澜依然坚持只穿一件僧袍，令法门寺里僧人们赞叹，因为这只有大德才能做到。只是他们不知道，明澜修行有成，区区零下几度的严寒奈何不得他。更何况寒冷有助于苦修，比起惹眼，明澜更在乎修为。
　　心澄师兄跟妙空僧人修习净土法门，就是每天念 “南无阿弥陀佛”，一向专念，乘佛愿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净土。明澜不能修习这种法门，因为最重要的信他缺少。佛有万千法门，但明澜不会借用任何一种，他心心念念的是走出自己的通天佛路。
　　法门寺那间极大的藏经阁，有皇室有派重兵把守，一般的沙弥进不去。每月知事会每发一本经书，月末考核经书背诵。一本经书，明澜最多十日就能悟透。剩下的时间，就向妙空僧人讨要其它经书来抄录。
　　自听闻药师如来有一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
　　明澜对琉璃净体心向往之，就向妙空僧人讨要了一本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刚念半句，庞大的阻力自心中勃发，明澜皱起眉，继续念下半句“游化诸国，至广严城，住乐音树下。”
　　阻力愈发强大，明澜拿着木鱼的手开始颤抖，身上的僧衣都浸满汗液，口里涌上血腥气。假若再念下去，整个五脏六腑都可能被粉碎。
　　丹田中的愿力更是剧烈旋转，不断沿着四肢百脉游走修复后，近乎稀薄。
　　明澜没有师父，也能察觉到自己或是理解未到，或是修为不到，总之不宜修炼这本经书。于是闭上嘴在心中背诵，再次念出时不再用上愿力。

　　接着改成念佛说阿弥陀经，积攒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