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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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江南，许江南，听得到我说话吗？”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略带急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许江南睁开双眼，遏制住泛上喉头的恶心：“我没死呢。”声音有气无力，透露着主人的虚弱。
“有意识的话就自己说一下症状。”听到他虽然缺乏中气，但还能回应自己，林梦南便冷静了下来，开始在心中默默的分析可能的状况。
她一听说许江南病了就飞奔而来，明明下午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小罗就跑过来说人病倒了，还一直恶心呕吐。她联想到之前竹叶青事件的诡异，一阵后怕。
“从晚上开始就一直头晕恶心。”
“刚刚还吐了两道。”小罗插嘴道。
许江南很想白他一眼，但是连这个简单的动作他都觉得无力了，只能继续用断断续续的言语描述道：“我觉得我浑身乏力，什么都提不上劲。”
林梦南上前给他把脉，眉头紧锁，看得小罗在旁边担心不止。
奇怪又熟悉的脉象，心律不齐，恶心呕吐，浑身乏力……林梦南摸了摸许江南的额头，果然，烫的吓人。
少女冰凉的手贴上滚烫的肌肤，如同泡在温水里面舒服，许江南在感受到这冰凉远离了自己之后心里还有点不舍。
林梦南看他烧的迷迷糊糊，也说不出什么来了，一旁的小罗看她严肃的神奇，忧心忡忡地问道：“林医生，你知道许老师到底怎么了吗？”
“中毒。”林梦南淡淡道。
“毒？”小罗惊了，“许……许老师会不会……”
“能解。”林梦南低头不再说话，但面上一点都没有轻松的迹象。
这个毒，她很熟悉。
从她第一天会制毒开始，她就在用毒上展现了自己无与伦比的天赋，这个是她独创的一种毒药——欢颜，中毒者会逐渐失去意识，沉浸在一个个梦当中，直到死去。
这是她与师傅两人的小秘密，这世上只有她们俩知道这毒。
那个苗族的女人，在她十五岁那年被请到了大杂院，是她一手发掘出自己在用毒上的天赋。可以说师傅是大杂院中除了徐瑞平对她最好的人了，但是，大杂院怎么会与许江南扯上关系？
背着一个大药箱的刘浩学倚在门口气喘吁吁，白眼都要翻出来了。他对林梦南很是无语，这女人听到有人中毒怎么这么激动，比兔子还快，一点都不能体谅一下自己还背着一个大药箱吗？这个死面瘫、丑八怪！
林梦南看他来了，只说了一句：“大男人出门磨磨蹭蹭。”走过去拿起药箱就开始配置解药，这毒她再熟悉不过，解药的配置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凶巴巴的。”刘浩然像是一个被欺负了却不敢反抗的小屁孩，讪讪地在桌边坐下，看林梦南配药。
他看着林梦南熟练的拿起一支支平时就萃取好的药草的汁液，对着灯光按着一定的比例调配。她全身贯注地看着那透明的玻璃管，玻璃管中青青黄黄的液体透着光，在她脸上投射出幻彩的光影。
她挽起的发丝有几缕不够长的刘海，顺着温柔的脸颊曲线垂下来，漏出晶莹的耳垂。村子里其他的姑娘从小就会打耳洞，戴上各种银饰耳环，但她的耳垂干干净净的，有着别样的可爱。
刘浩学盯着林梦南的脸一阵出神，他想到了三个月前她刚来村子里的情形。那时村子里乍一看到她的人都吓了一跳，但是村子里之前也有过脸上有胎记、伤疤的村民，所以大家很快就接受了她。她其实人很好，虽然冷淡了些，但是对于伤患有求必应，无论多么晚、路多么远，她都会上门问诊。
村民们经常有上山打猎、或者干农活被毒虫咬伤的，这都需要医生的救治，但自己少时贪玩，总觉得有父亲在自己还可以多快活两年。父母虽恨铁不成钢，但对这一个独子也十分宠溺，便也由着他去了，以至于父亲突然地离世让整个村子都陷入了焦虑。他知道村民们对他的期待，也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他感到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在他们母子最艰难的时候，林梦南来了，她为他们撑起了这个大山，也住进了他们的生活里。对于林梦南顶替父亲成为村子里的医生，刘浩学一直处于一个十分矛盾的心理——他感激林梦南如及时雨般的到来，却对她顶替了父亲和本该是自己的位置而感到别扭。
明明她年纪比自己还小，懂得却比他多多了，他本来是很尊敬她的，但是这女人的态度实在是冷淡，他像是一个要拼命引起老师注意的捣蛋学生，天天挖苦她、讽刺她，但是她的态度还是没有丝毫转变。刘浩学恨恨地想着。
“刘浩学你干愣着干什么？我配药的时候你就去给病人洗胃。”林梦南看他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很是无奈，这孩子其实很有医学天赋，只不过心性不定，还需要磋磨。
“哦。哦？”刘浩学胡乱的应了声便愣住了，林梦南以前都只是让他在一旁看着，自己独自揽下所有的工作，现在竟在分配任务给他做。他看着林梦南又投入到了解药的配置中，也没有发问，只是默默地拿起绷带、压舌板以及事前配置好的催吐药剂走向许江南。
催吐进行的很顺利，刘浩学已经看过林梦南做过无数遍，但当许江南的呕吐物溅到自己身上时，他有些怀疑林梦南是不是故意的。他嫌恶的看着身上的污秽，想到林梦南之前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底的挫败感油然而生，连这么一件小事差距都这么大。
“擦擦吧。”
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白净的帕子，刘浩学接了过来：“这么快就配好了？”
“不要把我当成你。”果然这个女人的嘴脸还是这么可恶。
林梦南轻柔的将刚刚被洗胃过的许江南的头抬起，放到自己的怀中，将他保持着倚靠的姿势，将淡绿色的药液喂他服下，用袖口将他嘴边溢出的部分擦拭干净，便转身收拾起器皿。
许江南烧的混混沉沉，只记得自己喝过什么之后又吐了一道，然后就依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有凉凉的苦涩汁水被喂到嘴中。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早就在记忆中模糊了的女人的身影，他鼻尖缭绕着淡淡的温馨的芳香，像是回到了童年那个温暖的午后，空气中的灰尘都带着阳光的味道，母亲的怀抱里有着淡淡的药香，她怀抱着自己，轻柔的拍打着他的背，“睡吧，睡吧，我的宝贝。”温柔的歌声飞扬在许江南的脑海中。
真是一个美梦，他想，妈妈，我好想你。
他的眼角有泪水划过，林梦南抿了抿嘴角，欢颜织造的梦都是人的一生最美好的回忆，想来许江南应该是幸福到只能用泪水来传达了吧。
她默默地替他掖好被角，然后收拾了一下桌上刚刚使用过的器皿。她向民居的主人家刘志夫妇打了声招呼，以方便照顾病人的名义在此暂住几日，刘志夫妇欣然同意，并收拾了一间隔壁的屋子给林梦南住下。
夜凉如水，山间的夜晚不同于城市里，这里的空气中带着沁人心脾的清新，这里的天空抬头便是漫天的星辰与星间的白玉盘，这里的道路没有鸣笛，只有初秋中蛐蛐最后的吟唱。
“果然是你。”仰躺在蘑菇房的茅草屋顶，林梦南没有看向来人，轻轻的话语揉碎在风中，“师傅。”
“现在才认出我吗？小妮子。”苗新翠几个借力灵活的攀上了屋顶，和林梦南并排着靠着，看着满天繁星，“我可是老早就发现你了。”
“为什么会是许江南？”林梦南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淡淡地问道。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许江南会和大杂院扯上，难道是因为自己吗？
“你可别多想，只是上面有人不能容他。”苗新翠不敢多说，只是出言提醒，“许江南的命是一定要丢在这里的，你不要插手！”她顿了顿，“三个月前我还不相信你会那么死了，他们应该也没有猜到你会在这里。你好不容易逃出了大杂院，不要因为一个男人在这里暴露了。”
林梦南有些诧异苗新翠的亲昵与劝诫，她以为对方会仇视自己，苗新翠看她瞪大了的眼，白了她一眼道：“我只是因为我的师傅要报魏明之恩才呆在大杂院，他们那些人的死活我才不管。但你是我认定的徒弟，我不希望你出事。”
林梦南沉默了，良久她才出声：“师傅，谢谢你的提醒，但是他是许江南，我不可能隔岸观火。”
苗新翠撇了撇嘴：“爱能比命重要吗，你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她看到林梦南一脸的倔强，想到她虽然看似冷淡，但是异常倔的性子，心想这丫头很可能做出什么拼死的举动来，只能作罢，“你可把枕头垫高了想清楚，这一回大杂院可不止派了我一个，他们把许江南弄死的决心不比你差。”
看着苗新翠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林梦南的拳头紧了又松，她看回天上的星星，想起了许江南笑起时灿若星河的眼眸。
夜还长着，她想，但是她心中找到了那颗太阳，永远是暖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欢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