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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城篇
京城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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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冬天的大雪总是那么不管不顾,他们肆意飞扬,漫天飞舞,天子的贵气不能使他们做一点退却。腊月二十三,是当今圣上的生日,也是我何绿夏的生日。
我觉得我很悲催,刚出生就没有了娘亲,父亲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只有当朝太傅外公带着我,生活在这恢宏庄严的京城里。一老一小,在诺大的太傅府看日升日落,相依为命。大家都叫我绿夏,我现在随着外公姓何,因为叶谙泰大将军──我的父亲不愿意认我,他觉得是我害死了娘亲。
不认就不认吧,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没人管,过的岂不快活。外公总是说女孩子要稳妥一点,文静一点,再不济也要会装模作样吧。我虽然很有女孩子的样子,但是我想我一定是这个书香世家里的败类,因为我没有继承外公和娘亲一点点头脑,每回看到三字经都会难为的一脸狼狈。
但是没关系,智商不够,演技来凑,更何况一整个太傅府都是我的小弟和枪手,我们常常去茶楼书院摇头晃脑地背书,很快我何绿夏的神童的名号就打满了天下。
所有人都觉得我小小年纪,对名声的执着来的莫名其妙。他们不知道,我只是想让当初抛弃我的那个人知道我现在过的是多么好,我是如何被天下人满口称赞文曲星下凡,我是如何,骨子里没有他一点莽夫的血脉的。
今天过去,我就是五岁了。五岁是一个很关键的年纪,它仿佛可以看出你的本质,如果你五岁还是一个整天玩泥巴的小孩,那么你就注定是一个资质很浅的人,如果你五岁的时候已经像我一样懂得什么是忧愁,那么你可能一生都过的很孤独。
我没有想过我的以后,我只想在每一个现在,尽我所能的活得漂亮。
坐在雪地的石凳上,等绣娘把我的银狐披风缀上金丝,我拨拨头上的沉甸甸的金钗下的络子,想到外公一点都不能理解我的审美感到有一丝忧郁。他总是喜欢给我选一些老奶奶的衣服样子和首饰,他说清水出芙蓉,飘然出尘的美才是人间绝美。我拼命护住我的银色丝线秀成的裙子,不让他拿走,我说:“等我出家了再出尘吧,我还在这红尘中,又谈何出尘之说,所谓飘然若仙,不过是人的自欺欺人罢了,我就爱这金银珠宝,就爱这金光璀璨,就爱这人人都不敢直说的理所当然的荣耀!”
外公抢不过我,也说不过我,他觉得世间女子都有一张能白马非马的嘴,这其中又以我最能唬人。他叹了口气,说:“你这小小年纪,哪里需要懂得那么多,这富贵险中求,你有这么大本事,选一门技艺,访一个名师,终其一生侍弄着,名与利自不会缺,何必非得往那皇家凑。”
我自己描着昨天刚修好的眉毛,不理这老头。姿态娴熟,动作行云流水,描完后抛个媚眼,丝毫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我当然不是五岁的孩子。说白了就是一个词,那就是穿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平平淡淡的活了一辈子,寿终正寝后还能再穿越了重新活一次。也许是一个梦吧,我只安生过自己的,闲事莫问,难事莫想,慢慢的,几年也就这样过来了。
而外公在我那个不靠谱的爹把我扔出来后,把我抱回去自己养了两个月。在我吃着奶突然板正脸说:“外公,我想换一些漂亮的尿布。”把一旁吃饭的他吓了一跳后,他就接受了我的早熟。
最难得的是他从来不会把我的事大加渲染说给同事听,他只会在别人夸奖我成熟懂事的时候,一脸骄傲的应承。不过那时候没有想到外公是嫌弃我每天只在乎外表好不好看,衣服好不好看觉得我肤浅,拿不出门炫耀罢了。
要说这个何太傅也是可怜,他家境殷实,从小就立志搞学问,闷在家里也不去学堂,自己钻研学问。不料有一天一个小厮被打发去买点瓜子,就拿了两张爷爷扔在地上的稿纸,其中几篇诗恰巧被微服出巡的买瓜子磕着玩的皇帝看到,惊为天人之作,领了侍卫一路尾随。
这皇帝也是闲的,一心只想看到做出那些诗篇的人是谁,就装作口渴上门借茶水,偷偷溜进外公的书房,看到那么俊俏的小哥,当场爱不释手,正欲伸出狼爪。如厕回来,推门而入的外公大喝一声:“你在干什么!”皇帝老儿心中一惊,扭头一看,只觉得来人俊俏如观世音在世,仙气凌然,心都跳出来了。
后来皇帝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把外公命为随侍,别人都说外公是平步青云,只有外公知道自己有多无奈。
认识了皇上后,房子是皇上给的,媳妇是皇上给的,就连女儿的婚事也是皇上给的,别人都当这是无与伦比的帝爱,只有外公知道自己多委屈,但是他是个老实人。房子给了就好好住,媳妇给了就好好疼,女儿的婚事给了,再不满意也得提携着姑爷。到了现在,姑爷叶谙泰已经是大将军了,文丞相,武将军,半壁江山都算是打下来了。自己的女儿死了。平生只得一女的太傅夫人受不了打击,直接去世了。太傅为了我这个被抛弃的外孙女,不得不强撑着,再护我半生。
他曾经对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等到我寻到可靠的夫君后他才会安心离世。还好现在人都结婚早,生娃早,就算是当了外公,何太傅也不过四十多岁,有年头活呢,我不用担心自己被童婚。
而我又不一样了,我的上辈子,家境殷实,夫妻恩爱,孩子孝顺,顺顺利利的过了一辈子,总是有些谎言或者我老公出轨过什么的,眼不见为净,不知道就不算存在过,都过去了就更不会细细追究招惹不快。
严格说来,我是害死他女儿和老婆的凶手,可是他因为天性的善良和血缘,对我百般照顾,百般呵护,真的很感谢。
何太傅一生清廉,太傅府除了比普通百姓家大了一点点也没什么了。花花草草的一看就知道是穷知识分子的家。我看看自己家徒四壁的家,颇有些感慨,牵着太傅的手不由得拽了拽:“外公,我都打不到伞了!”
太傅看看我光头上的首饰就花枝招展的把我的头弄大了两倍,叹了口气:“女孩子就是麻烦。”说着把伞全部打到我的头上,一边走,一边细细叮嘱着我,一会见见皇上的注意事项。
皇上因为和我同一天生日,特别喜欢我,再加上太傅外公的关系,我想要不是太傅外公没了女儿老婆,他一定会让我进宫,封我个小郡主当当,养大了再给吃了。要不怎么说红颜祸水呢,我随手掏出小铜镜看看我唇红齿白,秀美非常又稚嫩可爱无比的脸,满意的抿了抿嘴唇上的胭脂。外公看我专心照了一路的镜子,脸上又露出熟悉的叹气。我读懂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就服你”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基因就是强大,外公现在胶原蛋白不丰富了,但是一双眼睛里特别丰富,就算是一个小孩子看了也会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忧郁的,单纯的,不可自拔的,自我沉溺的一种生命状态,是最致命诱惑的。想想府里那些恨不得爬上外公床的二八小丫鬟们,我不禁觉得莫名骄傲啊。我现在外表不动就是一座存活万年的山,大音希声,沉静智慧,一动就是新生细流,淙淙作响,灵动非常。
京城的冬天不像别的地方,就算是现代,太冷的天人们还都会窝在家里呢。京城店家喜欢在门口搭个小棚子,围着一只红泥小火炉,温一壶酒,就在路边聊聊天。很多人不买东西也会进去坐坐,喝上两口,就称兄道弟起来,这般的大气和豪气,不是富庶的薄谷王朝,养不来这样的气质和洒脱。
薄谷王朝历经十八代,已经算是元老皇帝家,因为政策得当,很多小部落不用打自己就归进来了,大家都以为薄谷王朝的人自豪,到了这一代,一些为人大臣就自称天朝上人了。
薄谷王朝疆域一直在扩大,皇帝觉得钱多没地方使,就派大将军到处出国访问,遇到有什么新奇东西或者技艺就直接开打,抢回来,这流氓性子,真是,招人喜欢呀。
我掀开帘子左看看右看看,太傅手持一卷古书,任我折腾。看得烦了,我便老老实实坐正,抠自己的手指头,这京城可真大啊,马车走了那么久,也没有到。
突然一阵马蹄声奔腾而来。一声声如铁的斥马声如惊涛骇浪袭来,马车受惊,紧急刹车,外公还好坐得稳,我直接就被甩出去了。紧紧扣住马车的门,我狼狈的不得了,扭头去看那一群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彪悍的老哥,他的马半个身子腾空,刚刚制服马落地,他就恶狠狠地看向我。我抖了一下,不敢硬碰硬,看向他身后那个身着紫色衣服的少年,穿得虽然有点奇怪,不过看样子不是会随便动手的人。
我跳下马车,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马,一条腿交叉着倚在马上,颇为痞气:“哥们,你这可不厚道啊,大马路上这么跑,撞到人了可怎么办,你说就算给点钱让人看病,但人家疼也是真疼过的呀,在这里你要遵守道路规则,遵守秩序。”
然后……我就被扯着领子领起来了,太耻辱了!他坐在马上,毫不费力地把我掂到和他目光持平的高度,打量了我一下,目光里好笑又好奇:“你是谁家的小姑娘?”
撅嘴,生气,马丹你也知道人家是个小姑娘,你这样揪小姑娘的领子真的好吗!我使劲够着头向外公求救,还没叫出来,一个满脸杀气的中年人耀武扬威地嗒嗒嗒蹬着马过来了:“小姑娘,我们有要事,和你家大人说一声,不是有意惊扰,你回去吧。”说完一把就把我扯过来,放到地上,落地前他还试着调整角度,让我坐着落地,不过我一个兔子蹬鹰就嗖的一下窜回马车,京城险恶,不能随便远离太傅。后面那个老男人还说:“这小胖腿跑的还挺溜。”
小胖腿……你就是说我小短腿也不能那么伤自尊啊。我受伤的爬上马车,乖乖坐在太傅身边,自我疗伤。
“太傅,你刚才咋不下去领我?”
太傅对我偶尔的地方口音表示很乡下,很土的鄙夷后说:“那个把你放下来的就是叶谙泰,这次他估计是押送天狼国太子来的,肯定没有认出来你。”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你外奶奶和妈妈都是天仙范,他肯定没想到你有那么接地气的审美。”我听罢扇了扇我大红的羽毛扇,干脆翘个二郎腿念台词,外公已经帮我想出来面见皇帝n种可能,并且帮我做出了各种不失名家风范闺秀的应有的台词,我发誓我一定念的很认真,可是外公就是憋笑很厉害,也许具体详情应该和用方言念李清照的词一个效果吧。
忧郁,论一个乡下妹子混入上流社会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