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奇怪的小孩 林琅有了个 ...
-
到底还是晚了些,两人赶到埠头镇,寻好住宿的客栈的时候,夜色已经有些浓了。埠头镇是一个小镇,但因为傍着一条大江又建了码头,成为一个颇为重要的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人也不少。最近似乎又有了什么大事件,那些个大客栈间间爆满。林霖满心不愿的牵着林琅住进了这间中上水平的客栈。
林琅此时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了,胡乱扒拉了几口饭菜,强压着困意,学完50个大字,连洗漱都不曾,沾着床就睡着了。
林霖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小丫头,微微一笑:“到底还是小孩子。”林琅似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不自觉的砸了砸嘴,呓语了一句什么,林霖没听清,又凑近了些,只隐隐约约听到小丫头说:“……钱不够,省着点……别吃了……林霖……”林霖没忍住,狠狠的弹了下小丫头的额头,林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干嘛啊,你。”林霖瞅见因为自己下黑手而迅速翻红的额头,微微有些心虚,嘴上却很快的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明天要过江,过了江就是南方了,再走个几天就到了。你明天起早些。”没听到回应,却是林琅又已经睡死过去,林霖有些咬牙切齿的用被子将小丫头兜头盖住:“睡睡睡,跟个猪似的。”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为林琅理了理被子,露出小丫头日渐圆润的小脸蛋,两颊微红,看着有些喜庆。自打跟着林霖,林琅的伙食没差过,许是因为之前吃的东西少,一路走来瞅见吃的什么都想尝一尝,林霖没养过孩子,也不知道拘着点,倒是很享受这种养猪一样的成就感。好在林琅的五官长得不错,脸胖些也不觉得难看。林霖就这么瞅着,微微愣神:“亏得你长得像你母亲,而不是你那榆木头似的父亲,要不然我可不敢带着你去找师兄。”她的母亲啊,林霖想到那个女人,神色复杂。
许是近乡情怯,又或是客栈的茶水太过醒神,林霖一夜难眠,很是嫉妒小丫头的好眠,天蒙蒙亮就把小丫头叫醒了。小丫头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迷瞪瞪的洗漱,若不是林霖一把抓住她,她就该顶着晃悠晃悠的呆毛晃悠晃悠的撞门了。林霖挺喜欢看她这迷糊的傻样的,直到林琅打开门出去,他才不紧不慢的起身,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跟着。
天色岁早,楼下大堂里却也已经有了不少人,三五成群的不知道在交谈写什么,不时的还发出或惊叹,或艳羡,或好奇的声响。林琅初时也有些好奇,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只隐隐约约听到“大婚”“刘家”“陆相”的字眼,回过神来发现一屉小笼包已经被林霖解决了大半,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小短手不太顺畅的使着筷子去夹那还冒着白气的小汤包,急急忙忙的往嘴里塞,冷不丁被狠狠的烫了一下,眼里腾地冒出眼泪花来,却还是很倔强的不肯吐出来。林霖也不说她,只给她倒了杯凉水。林琅咽下小笼包,也不喊疼,将眼里的泪花憋了回去,也不去喝那凉水,又夹了个小汤包,狠狠的一口咬下,稍顿,咽下。林霖微微蹙眉,这个脾气怕是之后有好些苦头要吃。他把凉水又往前推了推:“是不是被烫着了,喝口凉水压一压。这汤包不是像你这么个吃法的。”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个汤包,咬开一个小口子,吸干了里面的汤汁,再一口将剩下的包子吞下。林琅听话的喝了口凉水,再学着他的样子,轻轻的咬开一个小口子,小心翼翼的吸干汤汁,再一口将剩下的包子皮吞下,漂亮的杏眼满足的眯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耳旁响起林霖的声音:“你要是疼了,可以告诉我,你要是哪里不会的,可以问我。我还是可靠的。”不知怎么的,林琅听了有些想哭,心里却是暖暖的。
可是后来,林琅疼的撕心裂肺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哭得歇斯底里的时候,他还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林霖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煽情了,最贱的加了一句“毕竟你只有我,而我有全世界。”林琅握着筷子的手一抖,迟疑着要不要给他泼一脸冷水。
“吃饭!”
“哎哎,小丫头,给我留点。”
“哼,才不要。”
吵吵闹闹的吃完了早饭,林霖问她要不要去看热闹。“热闹?”林琅问道,“什么热闹?”
“喏,他们说的呀,刘家,刘家你知道的吧,之前跟你说过的,北刘南谢两大富豪,几乎瓜分了全国所有的财产的两大奸商。就是他们家,今儿个要嫁女儿了,排场肯定不会小,而且听他们的意思,陆相也会带着妻儿过来。怪不得,这里的客栈间间爆满。”林霖故意顿了顿,“你要是不想看,我们就直接走吧,反正我没什么兴趣。”看热闹这种事情,林琅是很喜欢的,她故作忸怩:“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看热闹的人,但是吧,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经常能遇到的,谁知道他们家下一次嫁女儿是什么时候,对吧。所以这个热闹还是值得看一看的。你觉得呢?”明明是胡说八道,却让人觉得很有道理,这是林霖的拿手绝活,却被林琅学了个十成十。长江后浪推前浪,被拍在沙滩上的前浪林霖觉得自己后继有人,加上自己其实也很想去看热闹,很开心的带着林琅去占位置看热闹去了。
他们足足等了一上午,才看到大红的花轿不慌不忙的从拐角处出现,新娘从被遮的严严实实的喜轿中出来,体态婀娜,只是看不到脸,偏这天气好的很,半丝风也无,让一心想看看刘家三小姐何等绝色之姿的林霖林琅失望不已。
失望而归的林霖林琅回去客栈退了房,牵着马车到了码头才知道,这马车要上船需额外支付一笔不菲的费用,林琅自然是舍不得的,虽然她也舍不得这拉着她跑了几个月的马儿,但要已经钻进钱眼子里面的她掏出钱来还不如割了她的肉来的痛快,深知林琅脾气的林霖很自觉的将马车牵到了西式,听说那里有个马车行。林霖对钱财一向不挂心,林琅年纪小不知道行情,2两银子就把马车卖了,连讨价还价也无,两人拿了银子就走。车行老板啧啧称奇,有伙计指着从车厢里面爬出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孩,结巴道:“老,老板,这,这里,有个小,小,小……”“小啥小,话说不利索,饭还吃的多。”车行老板不耐烦的回头,这才瞅见了车厢里原来还有个小孩子,这个小孩子长得唇红齿白的,看穿着,也是非富即贵的家庭出身的。老板赶紧让伙计去追之前卖车的两人:“我说他们甩手甩的那么干脆,感情车里面还藏着个人呐。”看那小孩许是睡的有些迷糊了,靠着马车发呆。车行老板看他不说话,以为是个傻子,这下更气了,“这都什么烂事啊。”转头刚好看到被伙计强拉回来一脸莫名的林霖林琅两人,抖着手指着他们:“你们卖车也不好好卖,里面藏个人算是怎么回事。我这可是正经买卖……”林琅林霖两人起初被伙计拦住的时候就感到莫名其妙,伙计结巴,老半天解释不清楚情况,这才跟着回来。林霖听着老板的话,自然也瞅见了坐在马车前的小男孩,下意识想否认,不待他开口,小男孩像离弦之箭一般冲到他怀里,小男孩看着瘦瘦小小,这股子冲劲却是很大,林霖直直退后2,3步才站稳。辅一站稳脚跟耳朵里面就传来小男孩的嚎啕大哭:“阿爹,你把小宝丢在这里是不是不要小宝了,我以后不会跟新妹妹抢饭吃的,不要丢下小宝!”小男孩扯着嗓子在那嚎,“娘亲在家等阿爹,阿爹都不回来。娘亲都生病了,他们都说阿爹在外面给小宝找了新娘亲,小宝不信,小宝自己出来找阿爹,阿爹不要丢下小宝!”声音很大,震的林霖的耳朵嗡嗡的响。林霖有些怀疑的指了指林琅:“新妹妹?”小男孩看了一眼吸着鼻子,嘴里塞着半颗糖葫芦,现在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两的林琅,眼里的嫌弃一闪而过,很是勉强的点点头,林霖又指了指自己,极为艰难的问:“阿,阿爹?”小男孩头点的飞快。林霖有些尴尬,转头去看林琅,林琅很嫌弃的往后退了两步。小男孩身子小小的,嗓门奇大,好在人大多都去围观刘家的婚宴了,街上的人不多,即使这样,也有人三三两两的聚了过来。
他想解释,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在这种千夫所指的情况之下根本就没用,他还没开口,车行老板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抛弃妻子的禽兽,林琅看他的眼神还不如看头禽兽。周围聚过来的人也对着他指指点点,嘴里不时冒出“人渣”“禽兽”“畜生”这样的词汇。
林霖此时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众怒难犯,众口铄金,他是恨不得拿刀抹了脖子来的干脆,他想把男孩扯出去,手刚碰到小男孩的胳膊,小男孩嘴巴一撇,就做出一副嚎啕大哭的阵势,在周围一圈或看热闹,或谴责,或厌恶的眼神中,林霖神色一下子就变得凄凉,改推为拉,一把扯过小男孩,将他蒙在怀中:“我苦命的儿啊,是为父对你不住啊,你外公嫌弃我穷没本事赶我走,不让你们娘儿两跟着我啊。”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他发誓他绝对看到了小男孩嘴角的笑,还有眼里的得意。这个小孩子不简单,不想自家傻大妞好糊弄。一开口两句话就把他塑造成一个抛弃妻子,另结新欢的负心人,引起公愤,群起而攻。不简单啊不简单。被他摁在怀里的小男孩初时还有些得意,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被摁的太紧了,有些喘不过气啊。
小男孩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林霖死死的压下,林霖压着声音问:“你到底什么来头?”“带我走,好处少不了你们的。”男孩的声音闷闷的还有些稚气,却透着股精明老练。
“不稀罕。”林霖压着牙说,“你今天让老子这么丢脸,还想老子带着你走?”
“你确定?你看我的穿着打扮,你就应该知道我是哪家的。”男孩小脸憋的有些红了,一边思索着怎么脱身,一边跟林霖讨价还价。
林霖不吃这一套:“大不了我把你送回去好啦,看你这样子也是逃家出来的,把你送回去应该也有不少的赏钱。”
小男孩有些着急了:“不要把我送回去,我能给你更多的好处。”
“哦?你一个小娃子有这么大能耐?”林霖有些不相信。
听到他似乎有些动摇,小男孩连连点头:“我身上有令牌,随便进哪一家都能取钱。别把我送回去,把我送回去我会很不高兴的!”
“你会很不高兴?”林霖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哦,那我就更要把你送回去了。看到你不高兴,我也就高兴了。”
“你敢!你要是把我送回去,我就跟他们说是你绑架的我。”小孩威胁道,“到时候别说好处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霖一贯是不怕惹麻烦的,不过现下他带着丫头不想惹什么麻烦,他看到林琅,这个傻大妞还在啃糖葫芦,同样是小孩,差不多岁数,这心机怎么差那么大呢,林霖很有些忧心。
两人你来我往的细节旁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就只看到父子两人抱在一起痛哭失声,也有人注意到同为当事人的林琅,看看林琅,再看看只剩下个背影的小男孩,感慨着什么有爹的孩子像块宝,没迭的孩子是稻草。
小男孩灵机一动,不喊“阿爹”了,喊起了“妹妹”。林霖眼睛一眯,冷冷道:“别打她的主意。我带你走,还有,别乱说话。”说着,却也放开了他。
林琅不知道这个妹妹叫的便是她,只是纠结着这糖葫芦开始的两颗比较大,之后的便有些小了,而且酸的她有些扛不住了。直到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狠狠的用手怼了一下她,她才注意到一开始在哭的自称是林霖儿子的小男孩已经站在了她的跟前,她有些不确定的问:“我?妹妹?”小男孩刚要点头,林霖打断了他:“她不是你妹妹,她是我的小师妹,按照辈分,你应该叫她姑姑。”林琅有些诧异,小男孩的脸色几变,心不甘情不愿的喊了声:“姑姑。”突然间多了个这么大的侄子,林琅有些接受无能,下意识后退了一部,回过神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将手中啃的狼藉的糖葫芦递过去:“小侄子,要吃吗?”小男孩很是嫌弃:“不。”
转眼间一场可怜儿千里寻父,负心汉拒不认子的苦情大戏就变成了一家团圆你侬我侬皆大欢喜的家庭喜剧,众吃瓜群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看别人的苦痛大抵都比看别人的欢喜来的痛快的多,这也不怪为什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了。
诚然,林琅是个消息闭塞的,她爱八卦,却不会打听,往往是事情过去很久了,她才意识到原来很久之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林霖倒是个爱听八卦的,也会打听的,只是他打听的消息往往有后用,着实淡了不少趣味性。尽管如此,林霖林琅二人外加这个自称刘云寒的小男孩刚上船就听说了件可传千里的坏事:刘家那位要成亲的小姐跟他们家的教书先生在大婚当天跑了。
林琅有些埋怨林霖出城出早了,这等传奇故事林琅只当存在说书人口中,没想到,差一点就能亲眼所见。就是这个差一点让林琅遗憾不已。她按下了心里暗暗激动又带了点遗憾的复杂情绪,竖着耳朵听旁边两人的交谈,这两人也是听别人说的,无外乎那教书先生有多么多么狡猾,那小姐又多么多么单纯无知,又听说那穷酸书生拐了刘家女儿,不仅仅是抱回个美娇娘,更是拐走了金银财宝无数。听得林琅啧啧惊叹。
林霖听着这些,若有所思,林琅突然看到了自打出了城就格外沉默的小侄子:“你也姓刘,你莫不是刘家的什么人?”林霖有些惊讶于林琅此时的敏锐,刘云寒的小身板也是一僵,却听到林琅格外兴奋的问道:“你晓得里头的内情不?那教书先生是怎么拐的人家刘家小姐你晓得不?”“你当全天下姓刘的都是他们家的吗?”刘云寒梗着脖子道,“我不认得他们,也不晓得那教书匠怎么拐的小……刘家小姐。”“哦。”林琅也是随口一问,转而又兴致勃勃的偷听去了。“怪不得出城要出的那么急,你是预测到城门会戒严吧,我倒是对你的身份有点了解了。”林霖俯下身,替小男孩理了理衣襟,“我要是你,我绝对不会盘算着用那块令牌。”说完,林霖如无其事的直起身,欣赏起江景来。
小男孩只觉得整个背上冷汗一片,他起初还想过一下船就跟着两位行为举止有些怪异的人分道扬镳,有了身上的这块牌子,到哪里都饿不着自己,但是却忽视了牌子一旦出现,他的行踪也会被暴露的可能,怪不得满世界都在传刘家小姐被拐走的消息,却半点他的消息也没有。这男人聪明太过,小男孩暗暗的想,这么个狡猾的男子却带着个半点心机也无的小姑娘,怕也是个有事的主。
接下来的日子倒不会无聊了,他想。
这个小男孩倒是一个麻烦,得想办法解决,他有些犯愁。
所以,那个教书先生是怎么拐的小姐,他们现在去哪了呢?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