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命》妆旧

6、【章陆·携幼觅鹿芳林间】

　　数日之后，葬剑崖。

　　罹归身上挂着个棉布包，坠在胸膛前头，里面一个小小的婴儿安静地躺着。他微微吸着下唇，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周遭事物，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浑圆珠子，正是寂悦栖身的养灵珠。

　　寂悦呆在珠子里头，没有任何消遣，唯一能看到外界的途径还被这胖乎乎的小手攥了个牢，只能看见小小的手心一片肉粉色。所幸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个，便由着他去了。这可比前几日好多了，初生的婴儿本就好奇，见着什么都爱抓在手里往嘴里塞，寂悦被他含着，胆战心惊，生怕他一个不慎将珠子吞下去。这其实是他多虑了，那珠子被链子穿了戴在罹归颈间，便是想咽下去都难，但婴儿一拉一拽的可苦了罹归，脖子给勒得死紧，又磨得生疼，只能一次次把塞到小嘴里的珠子拉出来。好在这孩子天性颖悟，很快便知道这是不让吃的意思，也便不再往口中送了，但仍是执着地要将它攥着，抢都抢不走。罹归无法，只得延了延链子，让珠子垂在心口的位置，刚好让小孩握着玩才罢了。

　　此番他们前往这葬剑崖，正是为了寻那五行灵物中的金灵而来。寂悦猜测许久先寻金灵的因由，只道是土能生金，先寻金灵是为了生发体内五行生克之力，却被罹归大笑着否认，还打趣一番他功课学得好。末了男人才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不过是因着他们离葬剑崖最近罢了。

　　寂静山崖上，林木葱郁，不闻人声。罹归足尖点地，转瞬便飞身掠入密林之中，搜寻片刻便得一只带着小鹿的牝鹿，当即轻叱一声：“住！”那鹿便一动不动了。

　　罹归伸手到颈后解下布包，将小孩递到牝鹿鼓涨的□□下，婴儿便伸手抱住，大口吮吸起来。罹归往边上一坐，看他吃得香甜，不由抱怨道：“养个小孩竟如此麻烦，吃喝拉撒样样悬心，着实让人郁躁……”

　　寂悦在珠子里听得，思索一会，满怀歉意略带生硬地安抚道：“前辈且忍忍罢，小孩子都是如此的。我舒烟师弟刚被师父带上山的时候比这大呢，还十分闹，这孩子已是乖巧了……说起来，哺乳还是羊奶好一些，舒言师弟那会便是喝的羊奶。只可惜如今这情形实在难办，说不得便委屈他了……”

　　罹归犹自有些怏怏地嘟哝着：“这可是在给你养儿子呢，若不是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我才不自找麻烦……”

　　寂悦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起来，笨拙地说了好些好话，将人哄转了才罢。

　　这几日的相处，寂悦发觉罹归实则是个十分……可爱的人。他不停抱怨着诸如孩子太麻烦、寂悦太麻烦、还是一个人自在之类的话，丝毫也不想这麻烦是他自己招来的；且抱怨归抱怨，却从未丢开手不管他们。寂悦没有身体无法出力，他便一个人亲力亲为地带孩子，从手忙脚乱到游刃有余，着实费了一番辛苦，连最初那副风流倜傥的样儿也不见了。

　　故此罹归可以抱怨，但寂悦却不能不记他这份情。

　　只可惜……寂悦暗自憾恨自己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样子，不但半点助益也无，还要累他帮自己寻五行灵物……

　　默默想了一回，回神发现孩子已将牝鹿□□放开，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罹归上前把他又重新挂好，解了鹿身上的术法，喂给它一滴琼露，看着它抖抖耳朵蹦跳着消失在密林中，才慢悠悠地出了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