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怪奇谈 不论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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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玥倒也是落落大方。
她见对方无心与自己纠缠，便知自己已经是落了下风。其实这也怪不得她，她从未与寨落外边的汉人交过手，而自己这寨落中武夫所修的都只是些捕兽的寻常刀法，和自己比试起来自然是稍逊一筹。这一番交手后方知当真是山外有山，自己输的也不算不光彩。
她当即一踏石柱，将那双刀奋力抽出，收回腰间刀鞘，拱手道：“书小哥儿果然厉害，是小女子输了。”
书万里却也不从那石柱上跳下，竟直接就这么在石柱上坐下，道：“那便可以带我二人去见此间主事之人了罢？”
说到这里，思玥脸上竟是显出难色，她打了个手势让他先莫谈此事，随后转头回去对着台下看得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人群说了几句什么。
人群开始纷纷散去，思玥打了个招呼，让他们二人随自己到别处说话。
思玥的小楼在半山上，半依山而建，另一半以木柱支撑悬空在外。
他二人到了门前，顾虑男女授受不亲，两个大男人总不好就这么进姑娘的闺房。不料思玥竟是毫不在乎这些，见他二人在门口徘徊，挥挥手示意他们到房里说话。
两人进得房来，迎面飞上来的就是自己包裹，细看，思玥却是帮他二人把衣衫又给叠好塞了回去。她指指门后一个小间，示意他们要换衣服的话就去自便。书万里觉得此时去更衣不妥，况且身上这寨民衣服也并无不适，便摆了摆手，道不必了。
思玥看他二人一眼，也没说什么，示意他们先随意坐地上，便绕到了后方去。
书万里坐下来，对绘河山小声道：“该不会她就是这村里主事者吧？这么大一个寨子，竟是一个这样的小姑娘做的首领？”
绘河山笑而不答，那厢思玥却是听到了，大声道：“休要胡乱编排，你要见族长，我自然会带你去，只是过去之前，我有些东西想私下里问问你们。”
她从后面拐了出来，手上抱了个大包裹，里面鼓鼓囊囊不知是装的什么。
书万里探头去看，见都是些翻得颇为陈旧了的手抄话本，那语言字体俨然是中原样式，他不禁隐隐有些吃惊，这小姑娘看来的确是对汉人有些了解，只是不知她要私下里问什么。
思玥在包裹里翻找了一通，翻出来两件物事，一个是一副画像，另一个是一个小布包。
她像是展开那副画像，画像上是一个年轻男子，眉眼间和她有些相似。那画像似乎是时间久了，有些泛黄，上题了几个蝇头小字，却也看不清。
绘河山也凑过来看，他方才也和思玥通报了自己名字，姑娘怕不是听他这名字以为他是精通绘画的行家了，便直接把画递给了他。他接过画，细细打量后，轻轻地“啊”了一声。
书万里看向思玥，等着她开口。
思玥看看那幅画，又看看手边的包裹，方缓缓道：“这画上的人，是我爹爹。”
“我爹爹是三十年前来到我们寨子的，我小的时候听他说起过。
“他当时不肯告诉我太多，我后来问娘才知道爹爹当时是和其他汉人猎人一并进山，结果不知为何与他一并进山的其他猎人都不见了，只剩他一个，被我娘找到的时候已经是浑身重伤，几乎废人一个。娘慈悲心大发把他带回了村子养伤，暗生情愫，最后娘也是不顾寨中人大肆反对，硬是要嫁给了爹爹。爹爹重伤愈后武功却是大不如前，何况有娇妻在侧，便也就留在了寨中，教一些防身的武术。”
书万里心想，怪不得你的刀法里带着汉人武学的影子，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缘由。
“但爹爹在十年前，便是我八岁时，一个雷雨夜突然再次消失在了这茫茫玄月山中。
“我娘心中悲痛，不顾族人阻拦，硬是要去寻他，他二人这二十年一直感情深厚，从未生过什么嫌隙，却不知爹爹为何一声不吭就再次消失。我娘循着他的踪迹去寻后，竟是也再没回来，因此我才不得已硬着头皮接了这巫女传人的位子。”思玥轻声说着，眼里隐隐有泪花。
书万里长叹，这姑娘和自己爹爹的感情也当是甚深，这包裹里的看来都是她爹当年带来的汉人物什，她这许多年虽然是不见了爹娘踪迹，却总还好好收藏着这些东西。
“兴许你爹是离开你们，回到了外面中原呢？”绘河山突然道。
“不可能。”思玥摇摇头，道，“玄月寨落要出去只有一条路走，而且没有族人带领自己决计不可能走得出去，我爹虽然在此长居二十年，但他却也从未得知那出去的路子。”
“而且我之所以这么确定他是进山里了，却是因为这个东西。”
她说着把另外那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赫然是和书万里他们带来的那小蛇雕几乎一模一样的一个蛇雕。
书万里看到这东西，差点要跳起来，却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长大了嘴，憋出几声“啊——啊——”声。
“很熟悉是不是？”思玥道，她见绘河山的脸上也有点动容，“我昨日去摸了你们包裹，想着兴许能找到点什么汉人玩意儿——结果竟是发现了和这个东西相同的物事，才慌慌张张冲出去，结果反倒吃了你们一着。”
她说着，脸上柳眉微挑，似是还在为昨日腿伤忿忿不平。
“形势所迫，情急之下不得已而出手，还请姑娘见谅。”绘河山抱了抱拳，正色道。
思玥的脸上稍微缓和了些，道：“算啦，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个，相比之下，绘小哥刚才看到我爹爹画像时的反应倒是让我好生奇怪，莫非是认识不成？”
“倒不是……”绘河山犹豫道，“令尊这画像，是什么时候所作？”
“嗯？是我娘当时救他回来的时候偷着画的。”
“那便是三十年前他一人在山中受伤的时候了？”绘河山道，“思玥姑娘，你手上这枚蛇雕，可是令尊当日从山中带回？”
“正是如此。”思玥正色道，“不仅如此，他在二十年后突然消失前几日，也是突然把这东西翻出来，先是对着这东西念念有辞两日，待到第三晚时突然大喊‘蛇！蛇！’，便把这东西使劲扔了出去，自己也跟着冲了出去，之后便再无踪迹。”
说罢，她吐了吐舌头，道：“这些都是我娘和隔壁邻人与我说的，我那时还小，记不得这么详细。东西也是后来我娘偷偷捡回来的，也权当一个念想了。”
书万里和绘河山面面相觑，他们也猜到这东西怕是邪门得紧，没想到竟还有这等往事，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所以我便想，你二人这次突然造访我们部族，怕也是为了这蛇雕一事而来，所以，小女子还有个不情之请。”
思玥说着，向他二人一拜道：
“不论生死，还希望能带回我爹娘一点消息。”
书万里扯了绘河山衣裳，让他到外面来说话。
“这姑娘的爹，难道是当年和残灯和尚一同进山的人？”书万里道。
“约莫就是如此。”绘河山道，“他画像上的衣服制式的确是寻常猎户，怕是残灯和尚随便找的几个好手一同进山，之后遇到了不测，却也没办法把他带走，就留他一人在这山里自生自灭。也是他命不该绝，还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这玩意儿真有这么邪乎？”书万里说着，把自己那个拿出来放在手里细细打量。这蛇雕看不出什么材质，阳光下微微泛青，与思玥那个作比较下，蛇身造型均无区别，只是她手里的蛇雕双眼睁开，蛇信吐出，而自己手中的眼睛是一闭一睁，蛇口也是闭着的。
要按她说法，这东西过了二十年还能致人疯魔，当真是诡邪之极，若不是现在这么个小玩意是他二人仅有的线索，他要是听了这样的故事，也得把这东西趁早扔出去。书万里叹了口气，把蛇雕包起来，对绘河山道：“现在怎么办？顺便帮她去找爹娘？在山里消失十年，没吃没喝的话，怕是早就化作一摊白骨了。”
绘河山道：“她思念父母，这是自然，我们若是能有这份闲心，不遇什么劫难，便帮她留意一下也无妨。”
书万里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他只觉这人心狠手辣又冷血，根本没有什么人性的感情可言，不料他现在居然这样表态，便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你总不能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绘河山不与他胡搅蛮缠，只是笑道：“可别过奖了，我看那姑娘要过招也是找你，衣服也是摸你的穿，怕不是看上万里你才是。她娘不顾众人反对要与她爹成好事，你怎的不怕这小姑娘也给你来上这么一招？”
书万里哈哈大笑：“别笑话我了，我对自己有几分招姑娘喜欢的斤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说罢便走回房中，对思玥道，“姑娘，我二人稍作商量，这个忙也不是不能帮你，但首先，你得告诉我们，这蛇雕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才是。”
“这是自然。”思玥道，她方才那一会儿已经又把那包裹扎了起来，站起来道，“这些事，寨子里自然是有人知道的，只是我求他这许多年，他都不肯告诉我。”
“这人，便是我外公，现在玄月部族的族长。”
思玥外公的住处，竟是在寨落中最高的一处石洞中。
思玥带着他们二人一路上来，在洞口使劲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回应。她跺了跺脚，道：“外公现下又不知在做什么，我先带着你们进去等着罢。”
说罢，她后撤一步，左手成拳，右掌微微蓄力，使劲在那门口大石上拍了一下，左手快速击出，在门上另一侧连打三拳。那大石板轰隆作响，缓缓开启，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台阶来。
思玥甩了甩手，擦了火折子，将墙上火盆点亮，这火盆互相连接，一个火盆点亮之后后面跟着一串火盆都亮了起来。书万里观察这火盆形状，不禁“啊”了一声。
这火盆样式竟是和他之前梦里一模一样。
绘河山一直留心他动静，听他突然叫了一声，便投过来疑问的眼神，书万里耸了耸肩，尴尬地笑了笑。
思玥却不在意他二人小动作，催着他们进洞来。
台阶极长，一路往深处走，似乎是要走到山腹中。一路过于安静，书万里便想着说什么来缓和气氛，道：“方才我见姑娘推开这石门，手上是带了内力的，为何早上比试过招的时候又是完全没有内力的样子呢？”
思玥想了想，轻描淡写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内力以巫术为基础，巫术却是族中规定不得用于比试的。”
书万里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问到自己想了解的所谓巫术，忙追问道：“我只听闻玄月部族现下是巫族正统，这巫术究竟是怎样的法门，不知姑娘是否可以指点下？”
思玥还在思考要不要开口，就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洪亮的呵斥：
“想学巫术就得是我玄月族人，你这汉人小伙子想入赘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怪奇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