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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溯洄(中) ...

  •   不知不觉间,薄薄的雾气被山风吹散了。像是拉开了舞台上一直半闭的幕帷,白驼山的景致在白云红日的衬托下越发显得鲜明耀眼,让人胸腔里油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语的震撼。
      又是一阵猎猎的山风吹过,栖息在白衣人肩胛处的柔软绸带随风飘起,刹那间的轻盈美好宛如舞蹈一般优雅。他的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清明雅致,恍如一场馨梦。梦境般的微笑中,周围的空气忽然有了一瞬的扭曲,白衣人便在此刻伸出了手——一片形状完好的绿叶无声脱离了树梢,晃晃悠悠的坠落下来,如同归巢的倦鸟,如同归家的游子,那片叶子打了一大旋,义无反顾的投入了他的掌心。

      【“流光,身为时空的法则维护者,你应该知道这样的行为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神色依旧是十分的平静,欧阳克声音淡淡的问着,然而眼里却起了微微的波澜,上挑的眼尾随着话语轻轻一敛,流泄出一种莫可名状的忧伤绮艳。
      “这种事情,我当然不会不知道了。”目光一转,流光的唇角缓缓勾起恣意的弧线,看似明媚的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幽暗,静静说道:“早在我做下决定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这么做,因为独自一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宁愿孤注一掷赌上一局,也不要这样一直消沉无能下去。况且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不会给此方时空带来任何影响。如果可以赢的话就能让一切恢复,而输了的话就只是赔掉自己的性命——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也是命中注定无可摆脱的劫难。”
      “为此,才需要你。因为你是一切变故的起源,没有你的出现,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反之,只有得到你的帮助,已经发生的一切才有改变的机会。而且,虽然很不愿意这么说,但是‘规则’这种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不破不立,破而后立。”顿了一顿,流光接着说:“当然,这样的决心不可能轻易下达。实际上,若非现有的法则在三百年前的一战中收到了冲击,导致一些地方产生了疏漏,我也不会想到可以更改法则,更不会狂妄到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原来如此。”欧阳克沉默了片刻,轻轻颔首:“那么,我到了白驼山之后应该怎么做?”
      “白驼山的后山上有一条小路,路的两边种满了高大的凤凰木。这个时节,凤凰花已经谢了,凤凰木的叶子也应该变黄了,但是有一株凤凰木和其它都不一样。是的,他和所有的凤凰木都不一样,只要你见到它,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皎洁素白的手掌轻轻捧着莹润明洁的绿叶,白衣人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竟然毫无所觉的出神了。他的记忆回到与流光交谈的那一刻,明明对方已经说了很多,却还是有不少的疑问压在心头,依旧没有得到解答……不过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别人的痛苦,究竟不是他能够涉足的。
      微微闭了闭眼,复又缓缓睁开,白衣人的眼神清澈而冷静,晶莹的指尖轻轻抚过掌心的绿叶。一团白色的光晕自叶子内部向外发散开来,柔和而不刺眼的光芒宛如的迎面而来的春风,不经意间便让人醺然欲醉。白衣人的神色清冷,唇畔始终带着一抹微笑,那光芒却缓缓扩散开来,直至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像是经历了一场时空的乱流,光与影在混沌的感知中交织并行,时而幽暗如深渊魔域,时而光耀如九天仙境,呼啸狂躁的风声中纠结着呢喃絮语,火热暴烈的赤红中埋葬着皓洁净白。白衣人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可是一旦闭上,所有的感觉都会变得异常真实,恍惚间让人以为是在深不可测的悬崖上坠落。
      下坠……下坠……一刻不停的下坠……
      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无法逃离那一幕张牙舞爪弥漫而来的深暗窨黑。那恍如夜色一样无边的深沉,又如浓墨一般肆意的泼洒,几乎凝结成了实体的,让人无从抗拒无可回避的绝望和恐惧!
      白衣人的瞳孔骤然缩紧,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然而与之相反的,浓烈的战意从他的胸腔里不可遏制的升腾挥散,似乎连血液也一并沸腾起来。这种感觉……白衣人微微合上双眼,细细品味那股发自灵魂的震颤。想要战斗……想要粉碎眼前的幽暗,毁灭阻拦他的一切障碍!
      算是一种……本能么?
      白衣人微微勾起了唇角,沉静清澈的眼中渐渐染上了幽异的血色,薄红绮艳,旖旎而危险。那粉色的樱唇微微翕动着,吐出满含笑意的话语,声音清冽优美至极,却在离唇的一刹那被时空的乱流扭曲分离,以致无人得以耳闻:“这就是你所谓的报复么……流光?”

      【窗外繁星点点,如同一场盛大而静谧的晚宴,听不见高歌笑语,也感受不到喜悦和欢快。夜风徐徐吹拂,带来优昙花神秘淡雅的香气,暗香浮动,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从何而终。
      小几边,流光微微侧首,静静看着窗外的夜空。对面的欧阳克眼帘半阖,静静注视着他的面容。漫长的交谈之后,两个人仿佛都感到了疲倦和困顿,虽然已经达成了共识,却在突然之间丧失了继续交谈的欲望。那一刻的静默绵长深刻,似乎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暗流终于缓缓浮出了水面,展露出它的狰狞和决绝。那由伤痛带来的隔阂是如此鲜明,没有人可以忽视,没有人可以逃避,没有人可以忘记。
      “流光。”欧阳克忽然开口,淡淡的问道:“恨我么?”
      流光不语,缓缓转过头来望着欧阳克的眼睛。那双狭长上挑的美眸中波光潋滟横艳,清如淬玉的面容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衬得眼角的凤尾在夜色中愈显幽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宛若毒药般浓烈,几乎让人窒息般惊心动魄的美。朱唇轻启,弧度优美的唇角勾勒出微妙难解的痕迹。“为什么要这样问?再者,说出这种话的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面对我?这个‘恨’字,你又指的是对谁?”
      “……你,想要杀了我,对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欧阳克的神色依旧十分冷静,甚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问我么?”目光流转间,幽深动荡的眼波宛如风波乍起的深潭,流光有趣似的看了欧阳克一眼,笑着微微侧首,将面容隐入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呵呵。其实说实话,对我而言,嬴无解也好,欧阳克也好,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差别存在。所以……”他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笑意,如同情人间柔情蜜意的低语,说不出的温柔动听,然而脱口而出话语,却是与之相反的狠辣毒绝:“……无论是谁,只要我有机会,一定会让你品尝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改变过去的过程中,我不仅要注意来自法则的限制和攻击,同时还要提防你会不会暗算我——是这样么?”欧阳克微微垂下眼睫,复又缓缓抬起,静静地说。
      当然了。这样的结局,早在你占据他的身体、扭转他的命运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料到了,不是么?对方只是笑而不语,眼神却如是而说,带着诡异魔魅的笑意,带着几不可见的淡淡忧悒。
      所以,无论你将遭遇何种险境,无论你将面对何种危机,我都不会帮助你,甚至还会在你应接不暇的时候给你增加一些困难,或者在你频临死亡的时候给与你致命的一击——】

      “只是可惜……”出口的话语似是感叹,然而却冷漠的没有一丝波动,白衣人缓缓睁开眼睛。无所不在的风充斥着整个通道,肆无忌惮的扬起他的衣袂,扫过晶莹如雪的面颊。狂风吹乱了那头柔滑如丝缎的青丝,夜幕一般在身后铺展延伸,而他修长的双手交叠而起,白皙柔嫩的掌心对准呼啸而来的暗流,渐渐有肉眼难及的波动开始流转凝聚,“可惜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伤不到我一分一毫。”
      微微眯起眼睛,白衣人淡淡的说道:“漫舞——”
      掌心上,刺目的白光在一瞬间爆发开来,随之喷薄而出的是一股深深地寒意。下一刻,莹白的坚冰以双手为支点,用着令人恐怖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所到之所万物皆被冻结,就连无形的暗流亦未能幸免,被皓白的冰层包裹成一条条的冰柱,刹那间又连成一片。
      然而还没有结束。
      “——霜天”掌心的白光凝聚成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白衣人眼神淡漠无波,剑身轻轻挥下。
      铺天盖地的坚冰骤然加快了蔓延的速度,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光影交织的通道里已经听不到了风声,只有一连串“咯啦咯啦”的微响,几乎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巨大的冰层眨眼间覆满了整个通道,犹自不断的膨胀加深,直至在某个顶端汇聚,宛如盛开的花蕾一般绽放开来。
      白衣人驻足而立,细碎晶莹的冰屑正漫天挥洒,散落飘荡在一望无际的虚空,飞舞缠绕在他的衣间发梢。一眼望去,整个通道都被厚厚的坚冰所覆盖,被妆点成冰雕玉砌的模样,恍惚间似是来到了冰雪的世界。
      但是微微垂首,白衣人已不在意身边的一切,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倒转了长剑,让剑尖指向脚下。然后轻轻地,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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