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江絮

15、喜（15） 待嫁女儿心

　　先帝驾崩不过数月，新帝便屡屡破坏祖制。竟然连迎娶新后这种事情都在先帝尸骨未寒之时，一时之间，民声鼎沸，刘薤白成为众矢之的，文人墨客口诛笔伐。

　　他看着呈上来的折子，都是在诉说着自己的离经叛道，读了那么多圣贤之道的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大逆不道，可是他……

　　他放下折子，心下郁闷，本想望着手边的细云纹海棠端砚冷静冷静，那个刻着他母亲最爱的海棠花的砚台，却被人换成了细云纹牡丹端砚，他便知道了这是世家们在提醒他能换了他的砚台，也能换了他，他明白了他母妃入皇陵这件事是万万不可能了，他还是要依仗世家们的势力来坐稳这个位置。显然，他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着实让世家们感到头疼，不想要一个软弱的皇帝，但更不想要一个太过不听话的皇帝。他这样不过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想他父亲那样懦弱，只敢对势力单薄的人下手，他是一个有铁手腕的人。

　　他指着那块砚台，笑着对身边的总领太监孙慈说：“这是哪位爱卿送给朕这块如此精美的砚台，朕真是要好好谢谢他！”他装作十分喜爱这块砚台的样子，反复地抚摸着那朵牡丹花，可是手下的力道却一不小心出卖了他的心事。

　　孙慈哪里敢说是谁换的，只好托词自己也不知道。

　　其实他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背后是秦家，在朝中几近一手遮天，哪个世家敢与现在的秦家作对，除了秦家，哪个世家敢如此猖狂地威胁当朝皇帝！更何况他的这个要求着实太逾矩了，几乎触怒了所有世家。

　　他叫孙慈把这块砚台好好收起来，放在自己珍宝架上最显眼的地方。

　　他让步了，不，是他只能让步了！

　　这时，内务府呈上了大婚章程，一项项都是那么妥帖，妥贴到根本不用他修改什么。他看着单子，眼前却浮现出了她的脸，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就像那盛开的海棠，绚烂夺目到他眼中根本看不见其他人。

　　此时的秦艽哪里知道刘薤白的处境，完完全全一派待嫁小女儿的做派，生怕有哪样是她薤白哥哥不喜欢的地方。

　　“姐姐，这已经是你换的第三支钗了！”秦苓打趣秦艽说。

　　旁边的二夫人说：“哪有你这样打趣长姐的！”点了秦苓的鼻子一下，“你姐姐马上就是皇后了，你理应尊重她！”

　　秦艽赶忙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她羞红了脸，小声说道：“就算是皇后了，还是秦家的女儿！”

　　二夫人早已嫁作人妇，一看秦艽便知她的小女儿心事，说道：“好好好，还是秦府的女儿！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在心里总是将你看作小孩子一般，不成想这一转眼你便出嫁了！”二夫人刚嫁过来时，秦艽才四岁，而且她是嫁过来四年才有了秦苓，前几年都是一直帮大夫人照看秦艽，所以心里一直把秦艽当作自己的孩子。

　　大夫人看二夫人这个样子，也难免触动了自己这个亲生母亲的心，苦涩地对秦艽说：“我儿呀！皇家可不似这相府！”好似要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秦苓看着这明明是喜庆的气氛被自己一句话搅成这个样子，连忙打圆场说道：“姐姐还是那支镶宝双层花蝶景福长绵鎏金银簪好，好不华贵！”

　　秦艽也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赶忙接过话头，说：“这只吗？”她打量许久，有些疑惑地说：“这个？是不是太过华贵了？”

　　秦苓拿起簪子，为秦艽戴上，自信地说：“这才是皇后该有的仪态！”

　　秦艽看着镜子中的那个自己，她知道自己会出嫁，可是这样快实在是她始料未及的，而且那个人竟然是六皇子——她的薤白哥哥！

　　虽然嘴上说着要等一定要等他，可是真的能等到的几率她自己知道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她是相府的千金，他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怎么可能会等到，她将来的夫婿一定是这片土地的王，而他也许一辈子都会与黄沙作伴。她苦笑着，连她都没有一丝希望，等这样一段无望的情，可是这爱作弄人的造化偏偏让她等到了他，等到了她曾想过无数次的事情。

　　她喜出望外，已经好久都没有睡好了，其实也不敢睡，怕这是一个梦，梦醒了就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他会不会喜欢现在的妆容，会不会喜欢现在的仪表，会不会……

　　“待嫁女儿心呀！”大夫人仔细地为她把簪子插好，无比慈爱地看着她，“我的儿，皇家可不是寻常人家！”

　　“嗯，”那时的她还太天真，以为相府与皇家不差毫分，“女儿自幼长在相府，这些都是知道的，而且女儿知道皇上的为人，他不会那样对我的！”

　　大夫人看着自家女儿那开心的模样竟有些说不下去了，其实也已经说过太多次了，便不说话，继续为她打理。

　　她以为相府已经够暗潮汹涌了，可是现在的她哪里知道皇家才是真的吃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