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风》九姥

4、羊入虎口

　　顾子风站在台上等着仪式结束，目光落到台下的时候，刚好看到林生从人群中挤到了正准备点灯祈福的镇长夫人身边，弯腰跟镇长夫人说了什么，镇长夫人提灯的手抖了一下，手上的荷花灯差点摔在地上，被林生伸手接住。

　　这时司仪宣布灯谜赛结束，灯会开始，请大家回到街市上游玩。顾子风只好转移视线跟楚谦逸和李明富一同离开，孟镇长走在他们前面，顾子风看着前面的孟镇长，又转头去看孟夫人的位置，已经没有那个红色的身影了，只有孟夫人面色沉静的坐在那里。

　　“顾兄，明日可否过府一聚？”身边响起李明富的声音把顾子风莫名的情绪拉了回来。

　　顾子风看着李明富笑咪咪的脸，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与李明富是旧识，原本也该去拜会，何况刚才李明富帮了他两次，他自然不能推辞。

　　“自然，顾某应该早去府上拜访，只是这些日子初来乍到疲于应付，是顾某疏忽了。”

　　李明富闻言，笑的更加和煦：“顾兄此话可就见外了，我知你心中记挂我，又何必在意那些虚礼细节！”

　　顾子风挑眉，他仿佛看到李明富背后有尾巴在摇晃，这把戏他太熟悉了，生意人的脑袋里除了交易，还有什么？出手相帮必是有利可图。

　　“李兄如此通达，再说就是我小气了，明日去府上叨扰，还要麻烦李兄。”

　　“客气！客气！”

　　旁边楚谦逸听不下去了他们这一来二去的虚伪模样，出声打断他们：“李老板，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李明富闻言，笑的鸡贼，“自然是故意的，既然有人要拉你下水，我也只好顺水推舟。”

　　“李老板，你越发不厚道了，你家小峰知道吗？”

　　李明富脸色一僵，转瞬恢复，“楚大夫，不如想想一会见到夫人怎么解释义诊一年的事。”

　　李明富确实说到楚谦逸痛脚了，虽说百草堂也经常会有义诊，但是义诊一年就代表一整年喝西北风，莎莎会不会把他扔出卧室？

　　顾子风在旁听到，微微一笑。

　　三个人就这么相互试探，相互拆台地回到街市上，顾子风与二人作别，想跟镇长打声招呼，那边已经有人来通知他，镇长已经先回去了。

　　孟镇长离去的太早，让顾子风想到了那个红色的身影，还有那盏滑落的荷花灯。

　　街市上依旧是热闹非凡，祈福点灯之后，每个人都沉浸在祈福的美好中，仿佛点灯之后那些福气就已经来到他们的身边。

　　陆峰峰拉着李明富要去买两盏兔子灯点起来，说是要点灯给蓬莱的爹娘祈福，李明富虽然内心诽腹你爹娘早已收不到你的祈福，但还是乐呵呵抓着小伙计的手，一起去买灯。

　　楚夫人温柔似水地看着楚谦逸，笑盈盈地说：“老公，你帮我点个荷花灯吧。”楚谦逸的脚底都麻了，他也要点盏灯，为他自己祈福。

　　顾子风走回醉春楼，店内依旧灯火通明，却一个人都没有，伙计们都回去与家人团聚了，连那个于小飞也不在了，看来林生是解决了这个麻烦，至于怎么解决他不太想知道，他不喜欢惹麻烦，他只是个生意人。

　　顾子风摇摇头，正准备上楼休息，抬头却看见一身大红色斗篷的林生现在楼梯拐角处，就像今天早上一样，不过早上的林生是骂骂咧咧的，此刻的林生眉眼带笑， “顾子风，我们去点灯吧！”

　　曾经也有一个少年这样眼角带笑，满脸期待的邀请他，“顾子风，我们去赏梅吧！”

　　“不去！”

　　当时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走吧！”林生从楼梯上一跃而下，扯着顾子风的袖子就往外冲。

　　顾子风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林生拉到了街市之上，瞬间被人群淹没。

　　顾子风甩了甩手，没甩开，他的脸色有点黑，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人抓在袖子了！

　　“林少侠，可以放开顾某的衣服吗？”

　　“小爷这是怕你走丢了，你还嫌弃小爷？”林生心情好，满脸意气风发，随口说了一句。

　　“确实嫌弃。”

　　“什么！”林生一个大声，松开了顾子风的衣袖。“你居然嫌弃小爷！”林生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边。

　　顾子风看着林生那半边微肿的脸和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最终没有说出刻薄的话，只是说了句，“我不喜欢别人拉着我。”

　　“毛病真多！”林生无趣地放开顾子风的袖子。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一时间无话，走到一个摊位前时，林生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顾子风。

　　“喂！顾子风，我想要那个小羊的灯！”林生喊着顾子风的名字，眼睛一直盯着前面摊位上挂着的小马灯，一眨不眨的。

　　“那你就去买啊！”

　　“我没有钱！”

　　“没钱？那你这身红斗篷哪里来的？”

　　“陆峰峰送给我的！”

　　“他是你什么人？”

　　“我刚认识的朋友，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快给我买那个小羊灯！”

　　顾子风很想告诉他，我是你债主，但林生看着小羊灯那种喜欢又渴望的眼神，让他鬼使神差地去买了小羊灯给他。

　　林生提着小羊灯，眉眼间快乐的像个孩子，哪里还有半分早上站在楼梯口骂人的火爆样子。

　　“你多大了？”顾子风问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可话已经出口，就当自己八卦一回。

　　“小爷今年十七了！”

　　“原来你属羊啊！”

　　“是啊！顾子风你属什么啊？”

　　“我属虎。”

　　顾子风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笑了，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

　　两个人刚好来到一个卖小虎灯的摊位前，林生又停住不走了。

　　“顾子风，你看，那边那只小老虎的灯，我们去买吧！”林生一手提着小羊灯，一手摇着顾子风的袖子。

　　顾子风的内心柔软了，曾经也有个少年，这样扯着他的袖子对着他撒娇。那一年他十七岁，那个少年也是十七岁。他们一个老成的像个青年，一个幼稚的像个孩童。

　　顾子风买了那盏小虎灯，递给了林生。

　　“你不会让我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吧？”林生看着他面前的两盏灯问他旁边面无表情的顾子风。

　　“是你要买的。”顾子风面无表情的下结论。

　　“可小爷是要送给你的啊！”

　　“哦？花我的钱再送给我？”

　　闻言，林生的脸有点泛红，一想到顾子风可能又会嘲笑他脸肿，他干脆别开脸去看向另一侧街道。

　　“哼！小爷以后会还给你的！”

　　顾子风看到泛红的耳廓，轻轻地笑了，“把灯给我吧！”

　　林生欢喜，转头把那只小虎灯递给他。顾子风并不接，眼光却盯着林生手里的小羊灯。

　　林生看到了，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把小羊灯藏在身后。“小虎灯才是你的！”说罢又把小虎灯往顾子风面前送了送。

　　顾子风不为所动，悠悠开口：“祈福都是为别人祈福的，哪里有人自己为自己祈福的，你把你的灯给我，我为你祈福，我把我的灯给你，你为我祈福。”

　　林生看着顾子风专注的眼神，耳边回想着顾子风低沉地嗓音，一时间脑子嗡嗡的，顾子风要为他祈福。

　　“怎么？还是不愿意吗？”顾子风看林生呆呆的没有反应，便又问了一遍。

　　“愿意！愿意！”林生连说了两个愿意，把小羊灯递给了顾子风。

　　顾子风看着林生的反应，只觉得有趣，拿着那盏小羊灯，端详了一会，嘴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这算是羊入虎口吗？

　　林生不知道顾子风的想法，拉着他再次淹没在人群里，兴奋地要找个吉利的地方点灯祈福。

　　顾子风这一次没有甩开林生，由着林生带他来到一个相对吉利的地方——月老庙，在月老庙门口他完成人生中最诡异的一次祈福，祈福这只小羊仔以后不要落到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