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风》九姥

3、大八卦(下)

　　安平镇的元宵节灯谜大赛，虽说是传统项目，但是近几年的关注度并不高。因为人们早已习惯了楚谦逸和李明富为了五十斤大米争得头破血流，失去了新鲜感。而这次灯谜大会，因为那些已经传的满天飞并且不知真假的流言，群众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纷纷在大赛开始之前到醉春楼门前的擂台处集合，台上还没开始，台下已经议论纷纷：到底有没有黑幕，幕后的黑手究竟是楚谦逸还是李明富或者是顾子风？这一系列的谜题，将人群紧紧地聚拢在这四丈方长的台子面前。
　　顾子风这个处在舆论风口浪尖上的人，站在醉春楼上看着楼下灯市熙攘的人群和不断涌聚到门前的人，听着他们在楼下的议论。顾子风不但没有觉得委屈、愤怒，反而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伙计甲上来叫顾子风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老板满脸得意地看着下面的人群，伙计甲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思考。
　　“老板，刚才镇长派人来说，一会就开始擂台赛，请您一起去观看。”
　　“好，我一会就到。”
　　“是”伙计甲应声离去。
　　顾子风也把视线从人群中收了回来，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衣服，踩着步子往楼下走去。
　　刚到一楼，就看见林生拉着于小飞进门。
　　大堂里的灯光比街市上明亮许多，林生的大红色斗篷显得更加鲜艳夺目，映衬着林生整个人英气勃发，连有些红肿的右脸也变得英俊起来，尤其是那双眼睛，灿若星辰。
　　“顾子风，这个小鬼在你这里放一会。”顾子风还在愣神的时候，林生就大咧咧地把于小飞往顾子风面前一推。
　　于小飞一个趔趄差点摔顾子风身上，幸亏旁边伙计乙眼疾手快捞了于小飞一把，把于小飞往顾子风身侧一放，没有让于小飞跌在顾子风身上，不然老板肯定会扣他工钱,老板最讨厌身体接触神马的。
　　伙计乙心有戚戚焉地退开一步，默默地候在一旁，以便应对各种突发状况，随时保护好老板才是拍马屁的最高境界。
　　顾子风看了眼身高到他胸口的于小飞，皱着眉看向林生，林生立马会意道: “这小鬼偷了东西，不肯承认，我去查个真相，不是他的话就我放了他，是他的话，我就把他揍得亲娘都不认得，在我查清楚以前，先放你这看着。”
　　顾子风嗤鼻，凉凉地说：“该送官就送官，官府自会查处，林少侠，我这醉春楼只卖酒。”
　　林生想过这个奸商会拒绝，但是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不留情面。不过本来也没有什么情面。
　　林生张口想反驳，就看到站在顾子风旁边的于小飞听到送官两个字，吓得脸色都变了，顾子风也看到了。
　　顾子风再看向林生的眼神里又多了丝嘲弄，好像在说，闹了半天你不但多管闲事，而且还蠢。
　　林生的脸一下子变的又白又红的，活像条小变色龙，不安地变动着颜色，却又不知道哪个颜色此刻可以让自己隐形。
　　顾子风还是那个带点嘲弄的神色，不过此刻嘲弄地成份更多了，他嘴角一弯，准备越过林生去见镇长。
　　“别带我去见官！别带我去见官！”于小飞看着顾子风要往外走，一把扯住了顾子风的袖子，死死拉住。后边伙计乙死死拽住了于小飞的腰带，然后腰带被扯掉了……
　　伙计乙失去重心向后跌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于小飞死死抓住老板衣袖不松手。
　　顾子风甩了两下没有甩开，低声怒道：“放开！”
　　于小飞抬头看到顾子风的饱含怒意的眼神，怯怯地不敢再看，但是依旧不肯放开顾子风，小声地哀求：“你别带我去见官。”
　　顾子风一脸不耐烦地说：“我才懒得管你，放开！”
　　“那我可以待在这里等林哥哥吗？”于小飞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看了顾子风一眼，又怯怯地低下头去。
　　顾子风嘴角带笑，邪邪地说：“在这等着我呢！”于小飞低着头不说话。
　　顾子风看了眼一直站在那里林生， 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说：“好啊！”
　　林生看着这个笑脸，心跳又漏了一拍，就像昨天刚见这个奸商一样，他就这么笑着人畜无害。
　　于小飞松开顾子风的衣袖，去伙计乙手里拿了自己的腰带，旁若无人的重新系在自己的腰上 。
　　顾子风觉得有趣，便问他：“小鬼，叫什么名字？”
　　“于小飞。”于小飞系好腰带，安静地坐到大堂角落里。
　　顾子风招来伙计乙，不知道说了什么，伙计乙的表情一会严肃，一会震惊，一会贼笑的。最后在顾子风的注视下，伙计乙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显得自己很靠谱，希望老板能忘记刚才屁股着地的事情，老板的马屁不好拍，拍不好会先拍自己屁股上。
　　林生想过去跟顾子风说句话，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说小爷谢谢你吗？还是说小爷会证明给你看？为什么要证明给他看呢？
　　林生还没有想好说什么，顾子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笑眯眯地说：“这帐是记你头上，还是记那小鬼头上？”
　　如果说林生刚刚对顾子风有点好感的话，那么现在一切土崩瓦解。
　　“哼！行走江湖，侠义为先，哪有你这样帮点小忙就要记账的！”
　　“我是个生意人。”顾子风温温和和地说，还是那一脸溺死人的笑。
　　“哼！记小爷帐上吧！”林生说完撇开头去，不再看他，再看下去，他就要患心疾了。
　　林生一转头，刚好把左边的耳朵送到顾子风的面前，林生的耳朵很白，耳垂肉肉的，让人很想捏一把。顾子风微微低头，靠着林生的耳边，笑意满满地小声说：“那就承惠了!”然后顾子风就看到林生的耳垂变红了，越来越红，快要赶上他身上那件红斗篷了。
　　“别离小爷这么近说话，再有下次扭断你的脖子！”林生整个人转了个身，大声地怒道。
　　林生不但是耳朵变红了，整个脸都在发烫，还没有人离他这么近的说话，刚才耳朵就像是被羽毛柔柔地刮过，痒痒的，麻麻的。他只能借由转身掩饰自己的窘态。
　　“小的可不敢了！”顾子风连忙应承，可嘴边的笑意却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多诚意，不过林生看不到。
　　“哼！”
　　顾子风忍住不笑出声音，故意地整了整刚刚被于小飞拉扯的袖子，慢慢地从林生旁边走过，然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林少侠，你脸怎么红了？”
　　“小爷我热！”林生故意粗子嗓子说，还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斗篷。
　　“哦！”顾子风点点头，又说：“我还担心林少侠的脸又受伤变肿了，没事就好！”
　　“你大爷！小爷武功高强，怎么可能受伤！”林生这下真的是粗着嗓子说的，怒吼的那种。
　　“林少侠，别生气，是我见识浅薄，不懂功夫，你没事就好，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失陪。”顾子风说完对林生一抱拳，才走出醉春楼。
　　林生面色不悦地看着顾子风这一系列动作，感觉被人硬塞了一个大饭团，咽不下吐不出，憋屈死了。顾子风说的有礼，有理，他居然不能反驳！
　　这个奸商，绝对是故意的！绝对的！故意！
　　林生咬着牙，恨恨地看着顾子风的背影。
　　总有一天，小爷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憋屈！

　　顾子风踏出醉春楼的时候终于把憋了半天的笑堆上了脸，他现在心情好极了。
　　灯谜大赛的擂台就搭在醉春楼对面十米左右的距离，等顾子风来到镇长给他留的位置时，打擂已经结束了，顾子风有些疑惑，他都没有听到什么大动静，就结束了。镇长看他疑惑，小声地对他说：“一局定胜负，一会跟我一起上去。”顾子风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也点了点头，他的目的就是上去宣传，比赛过程怎么样，他并不关系。
　　台上
　　“楚兄，你我瑜亮情结多年，今天还是楚兄计高一筹，李某佩服！”说罢，李明富对着楚谦逸深深一抱拳，眼神里都饱含了敬佩之意。
　　台下群众都深深地被李明富感动，安平双杰，气度就是不一样。
　　陆峰峰看着身边的人群，默默地叹了口气，难道那么多年为了两袋米打的不可开交的不是这两个男人吗？还有那个敬佩的眼神，内心还不知道是怎么诅咒对方出门踩到香蕉皮呢。
　　“李兄，你这么说我可不敢当，今日不过是楚某侥幸，在我心目中，李兄一直都是我的榜样！”
　　台下群众再一次感叹，楚大夫不愧是五连冠，谦逊大气，就像他的名字——楚谦逸，谦虚，俊逸。
　　楚夫人在台下，笑的快开花，拉着旁边的小萌，骄傲地说：“我老公就是帅！还这么有才，早就说过李老板再怎么比都比不过我老公！不管是比才华，还是比脸皮，李老板都不是我老公对手！你让锦华也学学谦逸，别老死磕，以前这孩子就是谦逸的翻版，现在变了。”小萌红着脸，微微地点了点头。
　　台上
　　“现在请我们安平镇孟镇长和醉春楼的顾老板上来为今天的魁首颁发奖励！”
　　台下瞬间想起如雷般掌声，顾子风转眼望去就有好几个人在人群中带动气氛，他微微一笑，上前请镇长大人走在前面，他在镇长身后跟随，只是经过镇长夫人坐前时觉得她情绪不太对劲，也未多想。与镇长大人在群众的欢呼和掌声中从容上台。
　　“本次的擂台赛是有醉春楼的顾老板赞助的，我们先请顾老板为楚谦逸楚大夫颁发擂台赛的奖品，有请顾老板。”
　　顾子风在司仪的声音落下后，走向楚谦逸和李明富，虽然李明富输了，但是李老板依然站在台上，这是他和楚谦逸多年的习惯，输了的人也会等结束一起下台。
　　“恭喜你，楚大夫！”顾子风先和楚谦逸打了个招呼。
　　楚谦逸说了声谢谢。
　　司仪已经把奖品拿来了，端在顾子风旁边，顾子风拿起来准备递给楚谦逸。
　　突然李明富开口说：“顾老板，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场擂台赛开始之前黑幕重重呢？”
　　李明富一句话搅乱一池春水，瞬间台下沸然，果然是有黑幕吗？台下群众一个个眼冒绿光， 果然没有来错，虽然比赛短的不够看，但是爆料猛啊！
　　顾子风定定地看着李明富，他和李明富是旧识，当年李明富还不叫李明富，他们仅是点头之交，李明富当年离开的事他大多也是道听途说，至于李明富现在的情况，他倒是比较了解，毕竟安平很小。那么李明富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我知道，”顾子风缓缓开口，“我之前也被黑幕困扰，严重影响我们醉春楼的运营。”
　　“嗯！”李明富点头，不作评价，然后转头问楚谦逸:“楚兄想必也是如此？”
　　楚谦逸点头。
　　台上的人，表情都不太好，台下的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连陆峰峰和楚夫人都是一脸我想要八卦的星星眼。
　　“我跟楚兄虽然是竞争者，但是我与楚兄也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今天这场比赛，我与楚兄为对方出题，赢者胜，黑幕不攻自破。而谣传顾老板想自己买热度这件事，顾老板怎么看？”
　　顾子风暗暗打量李明富，谁说世家子弟都是草包废物，至少眼前这一个不是。
　　“我感觉像是吃了黄莲。”顾子风叹了口气，放佛是积压了很久的苦闷被释放出来了。
　　李明富点点头，也不催他，让他慢慢说。
　　“我是个商人，来到安平，也是想做生意，赞助灯会，也是想为安平做点事，能让街坊们知道有我们醉春楼这么酒家。谁承想跑出这么多谣言来，一条条都指向我们醉春楼，这无疑让我们醉春楼还没正式开张就面临倒闭，还没有建立信誉，我们的口碑就一落千丈，谁能接受一个无良商人！”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好像用了很大力气才平复了情绪，然后继续说：“经商和做人一样都是以诚为本，我顾子风一定是先做好一个人，才做一个商人。”
　　“嗯。”楚谦逸点头应和，又说：“确实如此，顾老板是个很有善心的人，他给我的百草堂捐赠了一百两银子，作为给乡亲们的药费补助，他一直不让我说，我觉得这种好事还是应该让大家知道，我们不能让谣言污蔑一个好人。”
　　顾子风眼中精光一闪，而后迅速露出一个谦逊地笑容，说道：“楚大夫，这事不值得提，你要为乡亲们义诊施药一年，顾某深感敬佩，不过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楚谦逸眉毛一挑，刚想说什么，被李明富迅速打断：“顾兄，李兄，你们二位都是仁义之人，堪称我辈榜样。只是大家都等着颁奖呢，都怪我不好，一直在打断顾兄！”
　　说罢，冲着司仪一个眼神，司仪立马会意，道：“没错没错，我们安平镇的青年才俊层出不穷，不过当下，还是先请顾老板为楚大夫颁奖。”
　　顾子风笑笑，接过司仪手中准备好的奖品，交到楚谦逸手中。
　　“楚大夫，一百两明日送到。”
　　“顾老板，你真是睚眦必报啊！”
　　“我是个生意人！”
　　台下群众如同看了一场大戏，一开始他们还在猜谁是白莲花，可剧情峰回路转，群众被顾子风和楚谦逸的善行打动，谁还在意白莲花和黑幕，毕竟与自身息息相关的事更值得关注。
　　“再次恭喜楚大夫获得本次灯会魁首，同时也感谢我们灯会的赞助者醉春楼的顾老板。下面是我们点灯祈福的仪式，有请我们孟镇长为我们的祈福致辞。”
　　台上台下又是一个轰雷掌声。
　　孟镇长走到擂台中心，双手抬起向下压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很快，擂台下方安静了下来。孟镇长面带微笑说：“各位乡亲，是一年元宵节啦，孟某有幸与大家一起共度团圆，一同祈福家中老者长命百岁、福泽深厚，稚童乖巧听话、健康成长，家人团圆和气，家和万事兴！祈福安平，永保安康！”
　　说罢孟镇长点亮了司仪递来的龙灯，下面的群众们也点了自己手中灯，此刻大家的表情都是虔诚的，他们在虔诚的祈祷这一年的和乐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