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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六哥,你 ...

  •   冬日的清晨,来的似乎都特别晚。
      乾风站在窗前,自那日后他和老五一直没再找到机会去查探,韩萧这个人的谨慎超出了他们的料想,但越是谨慎,越有问题。
      乾风偏过头,残留的月光照在了挂在墙上的那把剑上,泛起一层浅淡的银光。
      不期然的,他又想起了那个下午后,他一剑贯入他的左肩,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他衣袍的同时刺疼了他的眼,也让他愣在了原地。
      子熙压根没出招。
      他就那样愣在原地哑口无言,看着他淡然的拔出肩上的剑,挑起一串长长的血珠,一瞬间整条衣袖被染得鲜红。有一滴血溅到了子熙的脸颊上,那惊人的苍白衬着这艳到极致的红,如冬日腊梅开在无边无际的雪上,美得凄艳又妖娆。
      他听见他轻声的笑:“老六,我欠你的,就这样还了可好?”
      他记得他当时连剑都未曾从他手中接过,转身就走。不,确切的说,是转身就逃。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极其卑鄙,以那样的理由还找他决斗。
      “子熙,这不是兄弟间的切磋,这是男人间的较量。输了的人,就没有资格待在心月身边。”
      乾风啊乾风,你可真不是个东西。还男人之间的较量,你算个屁男人!
      他无奈的苦笑,子熙,你说你欠我,分明是我欠了你。
      我不配做你的兄弟。
      乾风望向庭院里那棵依旧蓊蓊郁郁的冬青,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它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修长的双指轻轻扣上窗棂,乾风眼中渐渐浮上了一层温和的笑意,但更多的,却是无法掩饰的悲伤。
      老四,说好的兄弟同生共死,你怎么可以,走的那么早。你走了,让月儿怎么办?
      她在等你。
      明明知道所做一切都是徒劳。
      还记得那日她告诉我,不必顾及她,可我知道,她是花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她伪装出的坚强太脆弱。
      而我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却是看着她,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什么都不是。
      乾风走至橱柜前,摸出一坛酒。
      大漠一杯醉。
      性极烈的酒就那样不带一丝停顿的流入冷至微微颤抖的身体,乾风重重的贯下酒坛,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
      门外立刻有人敲了敲门,关切的问:“少爷,您没事吧。”
      乾风又咳嗽了几声,才用绢子抹了抹嘴角。
      “我没事。”
      他望着空空如也的酒坛,大漠一杯醉,世间性最烈的酒,相传喝一杯就会醉到不省人事。而他,为何灵台还如此清明。
      喉间渐渐泛起灼热的疼痛感,乾风却再次自柜中取出一坛酒,一口接一口的喝了下去。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千杯不醉的?乾风边饮边想,却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晓。
      窗外渐渐亮了起来,天际间寥落的几颗星不知什么时候已隐在了一片霞光之中,再也寻不见踪影。
      阳光慢慢的移,慢慢的照进陈设简洁的屋子,再慢慢照到桌前饮酒的男子的身上。它将他笼在一片微凉的灿金之中,映的他精致的眉目熠熠生光。
      乾风眯起眼睛看着那代表生命之色的朝阳,眼前又渐渐幻化出那个女孩的身影。她背对着他越走越远,直至融入一片霞光。他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住点什么,最终却什么动作也没有。
      乾风勾唇,扬起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在金色的光芒下梦幻且不真实,琉璃般易碎的痛与坚强。
      月儿。
      你心里的痛,我看得见,我知道。但是......
      我心里的痛,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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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歌院温暖的小屋内,楼心月正坐在桌边做女工。
      “心月!”厚重的门帘突然被掀开,花弄影急急的走了进来。
      “五哥?”楼心月很是吃惊的看着她向来泰山崩于顶都面不改色的师兄,心下立即敲了警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传给逸辰他们的信,半路丢失了。”花弄影的额角泛着细密的汗珠:“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临水的大批难民,而且近期我收到可靠消息宇文家一直调动频繁似有大动作,信的丢失不是偶然我现在动身去找他们。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老六。”花弄影将一个白纸卷轴塞到楼心月手里,未等她说话就继续开口道:“我走了,看好小师妹,小心老三。”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五哥路上小心啊!”
      “放心。”那人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楼心月看了看手中的卷轴,拿上披风出了门。
      长烟阁外。
      楼心月站在刚刚打扫干净的青玉石路上,抬头看着这个气派的楼阁,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她不能过于接近六哥。他的心思,她都晓得。
      轻轻地叹了口气,楼心月扯了扯身上的披风,走进了那座她已三年未踏足的屋子。
      “小姐?”院中扫雪的小厮看到她有些惊讶,忙过来哈腰行礼:“给小姐请安。小姐是来找公子吗?”
      “对啊。”楼心月看了一眼遮掩的门帘:“怎么,六哥还没起床吗?”
      “公子喝多了,还在休息呢。要不,小的去通报一声?”
      “喝多了?哦,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下去吧。”
      “是。”
      楼心月吐出一口气,走到门前掀开了帘子。
      “唔,好大的酒味。”刚刚掀开帘子,楼心月就被扑面而来的酒气冲的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捏住鼻子,楼心月环视了一圈,看到了正和衣睡在长凳上的乾风,立刻转开了视线,微有尴尬。
      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冒失!
      就在楼心月进退两难之际,浅眠在长凳上的男子已幽幽转醒。长眉轻轻地皱了皱,乾风抬手按住微微有些痛的额头,睁眼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月儿?”
      楼心月收起尴尬和困窘,走过去为他倒了杯茶,语气略有嗔怪:“六哥,你怎么喝那么多。酒多伤身。”
      “我没事。”乾风看着低着头的楼心月,开口道:“月儿。”
      “还好,还能认出我,看来没喝的太醉。”楼心月笑笑,将乾风随意丢在地上的大氅捡起,拍了拍沾染上的些许灰尘,将之放在凳子上:“六哥好大方,这可是上好的锦缎,糟蹋了多可惜。”
      乾风没有答话。
      他斜靠早长椅上,看着那个转来转去但就是不直面自己的人儿,扔掉手中的酒坛,抚了抚额角:“月儿,我有些头晕,你过来扶我一把。”
      背对他而立的身影明显一顿,但随即转过身:“好。”
      她走到他身边,伸出了手。
      乾风微微侧头,以楼心月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密而黑的长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六哥?”楼心月轻声催促他,却被乾风突然握住了手。
      男子的手指很凉,掌心却很烫就这样突然熨帖上她的肌肤,将楼心月吓了一跳。刚想挣脱,却被另一股力量拉入了一个怀抱,迎面而来的,是更胜于酒香的春日小草般清爽的气息,冷,却微暖,像极了那个笑起来眼眸流光溢彩的男子。
      “六哥,六哥!”楼心月使劲挣扎,反而被他抱得更紧。挣扎中她听到他因饮酒而略微低哑的声音。他说:“月儿,你看一看我。”
      我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为什么,为什么你连一个目光都吝于给我?
      子熙在的时候,你眼里满满的都是他。但现在子熙去了,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把那些位置分给我一点?
      楼心月没有说话。
      她偏着头,因挣扎而微微凌乱的发就在乾风的鼻翼间,他嗅了嗅,有一种雨后花朵般的清甜。
      屋内重归寂静,月白中衣的男子紧紧地抱着怀中粉蓝衣衫的女孩,仿佛一松手,此生就再也不会和她拥有如此近的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不知何方响起了染尽悲凉之色的箫声,那低沉润和的音色婉婉转转的透窗而来,若秋日雨打芭蕉,霜风吹梧,冷而萧条。
      一曲《立斜阳》。
      这曲,是谁吹?他又在为谁吹?人的一生这样短,时光却这样的长,长到誓言都化作灰烬,思念都散做凄凉。命运是那么的狠绝,给他们所有人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她是他的方向,他却不是她的信仰。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形单影只立斜阳。
      曲音渐渐渺茫,最终消失于一片残阳之中。乾风极轻极轻的勾起了唇角,慢慢的松开了双手。
      他怎么忘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那日,如血的红梅树下,他说给韩萧,也是说给自己。
      但终究,还是太爱她。
      乾风清淡的笑,看着他此生最爱的女孩平静的转过身,平静且清冷的开口:
      “六哥,你喝多了。”
      乾风依旧保持着那般的笑,他说:“月儿,都说喝多的人都会说胡话。你说,六哥有没有说胡话?”
      楼心月没有回答,只是将绫巾浸水拧干后递给了他:“六哥,酒多伤身。妹妹找你本有事要说,还是等六哥清醒吧。”说完,转身离开。
      帘子被急促的放下,窗也不知何时已关上,屋内有些暗。未束发的男子斜靠于长椅上,射进屋内的残阳的余晖将他半边脸隐于暗色之中,也隐去了那颗自眼角滑下的,晶莹的水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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