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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醋生泣玉园 纵使这样, ...

  •   十日之后望春别苑知雁居
      一夜秋雨过后,银杏树下积了不少落叶,佩儿一大早便喊了几个小丫头过来清扫。刚刚梳洗完的蓦兰长发及腰白裙曳地,越发的出尘。只见她手抱一把琵琶,择了树下的一张石椅坐下。用那宛如葱段般的手指拨动着琴弦,启齿切切吟唱,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下越发动人。
      自上次见过宇文纶之后,她的心里便再也挥不去他的身影。但有了那次意外,他还会再来吗?她不禁问着自己。
      “小姐,你让奴婢去打听的事奴婢问清楚了。那石楠被宇文将军的马伤的不轻,直到昨儿才勉强下的榻。”佩儿手拿着一把扫帚在旁扫地,见主子突然不弹了,似乎满脸愁容。便找个话题与蓦兰搭话。
      经这么一提,蓦兰倒忽然想起那天的情形来。宇文纶也是极力救石楠的,倘使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会痛失爱马,还负了伤。
      “佩儿,你觉得石楠怎么样?”蓦兰试探着问道。
      “石楠?”佩儿瞪大了眸子,心里有些好奇主子还是第一次向她打听府上的下人。她笑了笑,水灵灵的眼睛仿佛也在说话似的。
      “奴婢觉得啊,这石楠实在是个好姑娘。不仅精通丹青之术和调琴,而且长得也很美呢!”
      蓦兰的面色不由自主的便失去几分神采。她略微思量,复又问道:“关于她身上的病,你知道多少?”
      佩儿越发觉得奇了,便放下扫帚走到蓦兰跟前,如实回道:“石楠的病,大家都说是自打她进府便已经有的。会传染,但只会传染给与她接触过分密切的人,譬如五儿那丫头。只是虽然将军一直在请名医为她医治,但根本不见起色。”
      “可惜她害那一身的病,否则定是将军心尖儿上的人物。”佩儿忍不住叹息,啧啧摇了摇头,又抱起了扫帚。
      蓦兰勉强一笑,起身抱着琵琶回屋去了。
      过了大概一刻钟,前面正厅里赵乔儿的贴身侍从阿德疾步匆匆走了过来。
      佩儿远远的便瞧出来是他,这高大的身形,阖府也找不出几个一样的来。她忙上前招呼:“见过阿德哥!”
      阿德示意性笑了笑,佝着身子说道:“将军一早进宫上朝去了,特地嘱咐奴才前来知雁居转告一声,让蓦兰小姐好生准备,傍晚会有宇文将军府的马车过来接蓦兰小姐和石楠前去赴宴!”
      “真的吗?太好了!”佩儿服侍蓦兰多年,早将她的女儿心思看穿。现下得了这样的好消息,这下主子可以一展愁容了。
      阿德见佩儿喜笑颜开的模样,心里也暖乎乎的。
      消息传到我耳中已是申时末刻,在一次次尝试运笔墨失败之后,这个消息令我愈加的浮躁不安。
      倘若不曾负此重伤,这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眼下,宇文将军特意点上我的名字是为了哪般,难道真的是秋后算账?
      “石楠,快看!”
      我回过神,只见五儿正端着满满的一个盛盘走进来。定睛一看,是一套叠的规规整整的刺绣绫花裙,上面还配了几件足金的簪花步摇。
      “你看漂亮吧?”五儿笑眯眯的说着,一面把盛盘搁在桌上:“利落些,咱们赶紧换上!”
      我撇了撇嘴,疑问道:“谁给你的?蓦兰小姐?”
      五儿摇摇头,掏出袖子里的木梳朝我走来:“发髻也要重新梳!”
      “赵乔儿?”我愈加云里雾里。
      五儿点点头,一边替我梳弄头发,一边说道:“原本我是担心的,但我看到蓦兰小姐的衣裳也和这件差不多,便猜想你此去应不是去受罚的。再说了,如果传言不虚的话,宇文将军既然当日没有惩处你和辰,必然没有事后反悔的道理。”
      “五儿,你对宇文将军还知道些什么?”我下意识问道。
      五儿梳罢一个双垂髻,利落点将木梳收回袖中,又紧接着拿起衣裳在我的身上比划。快速的说道:“宇文将军年少有为颇有清誉,至今尚未婚配。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我瞧着铜镜中的自己,五儿的手真巧,只用一支簪花便绾起我及腰的墨发。看起来清清爽爽的,既不华贵,又不低贱。恰是符合了今日我受邀出席的尴尬身份。
      黄昏之时,传来宇文将军府的马车已停靠在别苑正门外的消息。此时我已匆忙换好一身装束,候在了知雁居的偏厅里。
      远远的看见蓦兰小姐已经被宇文将军府打发来的几个侍女环簇着离去,我正懊恼该不该追上去的时候,佩儿出现了。
      “石楠,这是小姐随身常佩戴的香球,方才落下了,你帮我带给小姐吧。”
      原是用墨绿色细绸带系着的一颗小小赤金镂花圆球,球面缕缕白烟萦绕,散发好浓郁的一股白兰香。我伸手接过,藏进了袖中。
      “还愣着做什么,快跟上去啊!”佩儿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呵呵笑道。
      “嗯。”我便只得快步朝正门赶。
      原来有两辆马车,我赶到的时候,前面蓦兰小姐的马车刚刚走。留下来的一位侍女微微朝我施礼,引我上了第二辆马车。
      不知道为什么,上了马车以后,我总觉得头晕目眩,手心冰冷。这种不适感不像是我身上的伤所致,难道是这枚香球?我连忙将香球从袖中取出,交与马车外的一位侍女。
      “这是蓦兰小姐的熏香,你替我先收着。有没有木炭,能点火吗?我有些冷。”
      那位侍女着一身紫衫,也梳着垂绍髻,小小的脸盘儿上有对好看的眼睛,看着约摸豆蔻年华。
      她连忙吩咐车夫停下,掀起车帘子打量着我。
      “姑娘,我们匆忙出府,车上没有备火盆。袄子却有一身,奴婢找来给姑娘披上。”
      我实在难受,只能蜷曲着身子歪靠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养神。无奈马车颠簸不断,我实在没法调整过来。只盼着快点能到宇文将军府,找个地儿先睡会儿。
      “姑娘,奴婢瞧您的面色苍白可是身上不适?姑娘?”
      侍女的声音在我的耳中变得好嘈杂,和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一样,好刺耳。我没有力气,已经没有力气去答应她了,一头栽倒下去。
      侍女阿妩意识到严重性,旋即喊住车夫,让他先将我送到附近的药铺。车夫原本不敢应下,但想着这阿妩是跟在将军身边的丫头,她如此紧张我,便只好改道往药铺去。
      半个时辰后,蓦兰的马车到达宇文将军府。这护国将军的府邸可真是气派,高高的紫檀色门楣下左右盘踞着三匹骏马石像,居中挂着一块镶嵌绿松石包边的大牌匾,“宇文府”三个篆体字笔风淳朴又大气。四联门过道宽敞的可同时容得下好几辆马车并排通过,两边还
      分别站着五个戍守侍卫。
      蓦兰刚下马车,便瞧见赵乔儿正候在正门外。
      “蓦兰,石楠呢?”赵乔儿瞅了瞅马车后始终没有其他动静,问道。
      蓦兰回头看了看,回道:“石楠的马车在后面,她身边有丫头伺候着。我们先进去吧,免得让宇文将军久等。”
      赵乔儿忽然挡住蓦兰的去路,屏退左右后,轻声说道:“宇文将军是看上石楠了,待会儿宴席上,可不能再拿她当丫头使唤。”
      “什么?”蓦兰花容失色,她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赵乔儿轻蔑的勾了勾嘴,淡漠的语气说道:“她能不能进宇文将军府,就看她有没有慧根了。倘使不能为我所用,就算是弃,也不能便宜了宇文纶。放心吧!”
      蓦兰敛起眼眸,心里一时间五味陈杂。
      宇文府上的管家萦阳领着几个仆人打长廊走了过来,率众仆哈腰行礼见过赵乔儿。他不到三十年岁,身材过于高瘦而显得有几分驼背,被免礼后他忍不住打量了一眼蓦兰。明晃晃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尤显得娇艳。
      “将军和小姐路上受苦了,这边请!”萦阳展开他宽大的手心,朝前方指引道。
      赵乔儿抬手拍了拍萦阳的左肩,说道:“不急,再等等石楠那丫头。”
      萦阳如梦初醒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附和道:“是啊,瞧奴才这记性,将军担心石楠姑娘的伤势,特意嘱咐我带两个丫头过来小心侍候呢。”
      蓦兰闻言不禁垂下眼眸,静悄悄的走向赵乔儿的身后。
      就这么站了两刻钟,还不闻车马经过的喧嚣。赵乔儿心里不免狐疑,看向萦阳的眼神里暗藏一丝揣度。
      萦阳亦是丈二的和尚,又瞧着蓦兰的面色越发冷峻。只好温和的提议道:“怕是途中有急事给耽搁了,我一会儿让两个家仆骑快马赶去看看。还请将军和小姐勿再久等,随奴去雅厅入席吧,奴家将军已等候多时。”
      赵乔儿呵呵笑了笑:“那请吧!”
      大概半刻钟脚程,萦阳便带领着赵乔儿等人到达泣玉园。隔着郁郁葱葱的细竹林,依稀可闻见习剑声。众人走过一扇圆形拱门,只见一只身量小小的棕毛犬摇着尾巴跑了过来,汪汪汪的朝他们叫唤。
      “纻纻,可别放肆!”萦阳挥起拳头洋装恐吓道。
      小犬乌黑的眸子翻出两点白色,停了片刻,倏地奔上前咬住蓦兰的衣摆,使劲儿拖拽。
      寻常畜生哪还有名字,赵乔儿一把握住受惊的蓦兰的手,扬起嘴角笑说道:“别慌,它只是喜欢你。”
      萦阳连忙陪笑,上前长臂一展,便将小犬捞起拢在手肘里。
      这时竹林尽头的拐角里传来脚步声,蓦兰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宇文纶。他今日依然着白衣,只是头发简单的扎起了一半,剩下的于脑后披垂,经习剑显的略微松乱,却将他的面庞修饰得尤其清俊。
      “家犬顽劣,望蓦兰姑娘见谅!”宇文纶收起长剑,嘴角噙笑朝蓦兰走来。
      蓦兰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怦然心动。她抬头定定的看着他,许久才记得回应:“将军严重了,它不过是想与我嬉戏打闹。”
      宇文纶会心一笑,目光却渐渐移到了人群之后。
      “怎么不见石楠那丫头?”他说话的语气是那么轻松而自然。
      赵乔儿心里有些抵触,面上却不显,爽利的回答宇文纶:“我也正纳闷呢,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吧……”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先入席吧,今夜我可是特地请了焰火表演班子和乐师,用过饭后可不许急着走。”宇文纶一边说着,一边率先往翠梦楼。
      “如此甚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赵乔儿不觉被提起了兴致,心道这长邕城除了皇宫,难道还有比他的望春别苑更潇洒风流之地?
      蓦兰自然期待那焰火表演,只是一想到宇文纶这样的安排也许是为了石楠那丫头,她的心里便始终有口气堵着。纵使这样,她依然怀有侥幸,亦或者说渴望,这是她自己都无法否认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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