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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丝引之杏花泪 ...

  •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
      这是一个依水而傍的村落,名为杏花村。要说这村也无甚奇特之处,只是村口的好望亭里总会有一身着火红衣裳的老妪独坐在那,从日出至日落,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她依然静默的等待,等待……

      直到有一日,村里炸开了锅:

      “嘿,你留心没?村口那女疯子不见了!”酒肆里,一酒鬼打开话匣子。

      “唉,她有啥好提的,一个疯子罢了!喝你的酒罢!”一白面书生眉头一皱,颇为嫌弃。

      一个半身已入土的女疯子,谁会记得她?

      那日,苦苦等待的她见到了前来问路的他:

      “子莫。”可疑的,泪水湿润了她干涩的双目,语气笃定。

      你,终于……来了!

      “老人家,您曾见过小生?”

      他忘了。

      “没。只是见你像我一个故人罢了。”嘶哑的声音透着自欺欺人的荒唐。

      他正当年华,她两鬓白发。

      车内一声似清泉之音传来,“莫?我们该上路了。”

      “稍等片刻。”他语意温柔。

      “她,是你的……”

      “她是小生的妻子。”俊秀的脸庞带着难掩的幸福光彩。

      她全身颤栗,心如刀割,一时难言,这种感觉就像别人捅你一刀,你却死不了,也说不了,只能默默的受着。

      他恭敬道别,她只能看着他渐行渐远,最后那一星点消逝在她眼帘,恍若这个人的出现只是一场风,风过之后,无影无踪。

      从这之后,村口的老妪了无踪迹,谁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只是不知何时村口多了一棵杏花树……

      .草长莺飞二月天,阳春拂地,照得人暖暖的。

      哈,好困,最适合浅眠了,于是乎,娇俏的她和衣入睡,正要与周公幽会之时,模模糊糊,只觉身下摇摇晃晃,还没反应过来,她只觉耳边一阵冷风,睁眼一瞧,天,自己居然从树上掉了下来,这这这……眼看马上要和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她灵机一动,纤指一挽,手中清袖缠在树上,这才依着微微落地站稳。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谁?她杏目怒瞪,双手叉腰,寻找那个讨厌鬼。

      “哈哈哈!”突然一道爽朗的声音传入耳畔。

      “谁?给我出来!”看我不打得你爹娘都不识你,扰人清梦,非英雄!

      正是气头上的某女一堆火。

      来者,身高八尺,身着黑衣,手持锐剑,墨发高束,剑眉入鬓,凤眼单挑,那一笑便映得红唇灼灼。

      说实话,这男的,长……长得还真不错。某女看得有些出神,好似快要忘了要找他算账这档事。

      “咳咳咳,姑娘,姑娘!”男子看着刚才还怒气冲冲的女子这时却傻不楞登的瞅着自己,觉得好笑,出声提醒。

      “啊!”她条件反射的答应,突然记起自己要干啥了。看在他长得还行的份上,还是温柔,嗯,温柔。

      “阁下是否忘记按时服药。”可以确定,这是她最最温柔体贴的时刻。

      “喔~此话怎讲。”他饶有兴趣。

      “扰人清梦,你说呢?”女子眼睛似眯非眯,悠闲自得的模样。

      “那在下这厢赔礼了。”男子当真拱手致歉。

      “算了,算了。”
      她“嗖”地从树上跳下来,蹦蹦跳跳走向他,朱唇微启:“唉,你是谁呀,怎么我从未见过你?”

      他看着她眨巴着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望着自己,不由有些晃神,好一灵秀的女子。

      “嘿!呆子,问你话呢?”她上下打量着他。

      “在下萧盛,家住长安,回此地拜祭我祖父。敢问姑娘芳名?”回过神,他如实答道。

      “沾衣。”脆脆的声音听得他心悸一动。

      “沾衣欲湿杏花雨,浅草才能没马蹄。”

      “公子真是口齿伶俐,小女子自是自愧不如。”这男人,啧啧啧,欠揍呐。

      “相识即是缘,沾衣叫我子莫便好。对了,姑娘家住何处,在下送你一程。”某人暗自思量。

      她的心里莫名飘过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貌似还没和他熟到这种地步。”

      “子莫”她眼波一转,浅笑倩兮,停顿一会儿,他静等接下来她说的话。结果,一眨眼,方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她,一溜烟不见了,耳边只有一句——“有缘再会!”

      呃,自己被耍了?突然,他眸光划过一道锋锐,嘴角一扬。沾衣,我记住了。

      . 初见仿佛怪怪的,她和他就这么认识了。

      .三月,可是杏花盛开的时节,每逢此时,她总会从树下挖出珍藏不知多少年的佳酿,有花,有月,有酒,美哉!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来,干!”她懒懒的靠在树上,左手随性搭在支起的左膝上,右手持壶对月,一口下肚,酒在口中余香袅袅,陶醉得她眯起眼,“砸砸砸”地细细品味。

      “沾衣有酒怎么忘了我这知己?”恰好的气氛,突兀地被人打断,惊得她手一抖,悲剧发生了,手一空,只听一声痛惜之声——“我的酒!”

      一道黑影闪过,“啪”地一双手接住了它。

      她松了一大口气,只是接下来,她却呼吸一紧——

      “咕咚!好酒!”他盯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就着这壶口湿润的痕迹,一饮而尽。

      她莫名觉得他喝的不是酒,而是她。甩了整整三月 ,他也跟了三月,她就不信甩不掉他。她跳下来背靠树干,眼珠一转,眉眼弯弯,寒暄着:“好巧!”

      “嗯!”背着月光,一步一步走向她。

      “你看,今天的月色甚美!”天公不作美,一片乌云挡住了皎月。

      她欲哭无泪,今日不宜出门!

      “嗯,沾衣美甚之。”他将酒递给她。

      “你……喜欢我?”像是发现什么,她拿着酒壶,吃惊地问道。

      他未语,向她贴近,右手撑在她上方,虚揽着她,蛊惑着:“你说呢?嗯。”

      “你……你离我远点!”她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面若桃花,羞红了脸,“你醉了!”

      “嗯,我醉了。酒不醉人,为汝醉!”

      “你放不放,唔……”

      他眼神迷离,看着她娇艳的朱唇一张一合,煞是诱人,情难自禁,浅浅一吻。

      “无耻之徒!绝交!”她恼羞成怒,猛踩他一脚,在他吃痛的功夫,推开他,逃之夭夭。

      他愣了愣,突然豁然开朗,脚步轻盈,急急忙忙追上那道背影……

      . 接下来的几天,他寻遍了整个村的每个角落,就是不见她的踪影。这人就如水蒸发了,难寻其影!

      “沾衣,你在哪?”脚边几壶酒,男子背靠树干,面色微红,手执佳酿。

      和风拂过,树干微微一颤,浅浅杏花缓缓落在他宽厚的肩上,他拾起它,深情昵喃:“沾衣。”

      从树后走出一名粉衣女子,她眼里闪过几丝不忍,夺过他手中的酒,放置一旁:“你醉了,回家罢!”

      “回家?”他低掩着眉目,陷入沉思,何处是我家?

      “沾衣,我没家。”他一副认真的模样,死死拉着她的衣袖。

      “乖,你不是说你家住长安吗?”挣脱不了,算了,拉吧拉吧,干脆坐在他对面。

      “你送我回家。”他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迷茫。

      “好。”她一口答应,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她吐血。

      “回长安!”当即她小脸一黑,扯出自己衣袖,背过身,“痴人说梦,死一边去!”

      “衣衣,你平日可是一言九鼎,‘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某人又一脸委屈。

      “谁说的?你又哪只耳朵听到的!”她凶凶的眼神逗得他痴痴一笑。

      “沾衣。”他脚步微晃,一道黑影压向她,一把拉过她右手,往自己胸膛移去。

      “你……你做甚?”手下是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她的脸染上几分红晕,“流氓!”

      “沾衣,我的心听到的。”

      “你……无赖!”她“嗖”的收回手,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你醉了。”再和他多说下去,估计她会疯的,一施法,把他送了回去。
      .次日,马车里,某女环手抱胸死死地盯着熟睡的某人,“睡吧,睡死你!”

      看着他一脸舒适的模样,她烦躁不安,于是乎,他的鼻子就被她捏紧。

      一个翻身,她只觉一晃,她被他压在身下,只听见他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欢快的语调:“沾衣既然睡不着,不如……”

      “不如怎么?”手里玩耍着他乌黑的青丝。

      他一点,一点压近,望着她戏谑的表情,良顷,一头哀怨地贴在她耳畔:“睡觉!”

      她憋着笑:“喔。”然后,一头埋进他宽厚的胸膛,最后实在忍不住,一阵清铃般的笑声萦绕在马车里。

      “还笑!”

      “哈哈哈,别,哈哈哈,我错了!”

      “知道错了?”

      “嗯,知道错了。”
      时光在两人打打闹闹中度过,
      三年后,萧府。

      奏乐,放炮仗!”一小厮喊道。
      恍惚间,“咚”地一声,身体微晃,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探进来,微拉她的衣袖三下。
      “新娘出轿!跨马鞍!寓意平平安安”
      沾衣轻轻抬脚,垮,步红毯,由喜娘相扶站在喜堂右侧位置。
      是时,捧花烛小儇请回佯躲在别处的萧盛,站左侧。
      赞礼者喊:“行庙见礼,奏乐!(乐起)”
      主祝者诣香案前跪:“皆跪!”
      “哎,这新郎怎不下跪?”人群不知谁在说着。
      “看来,以后要被娇妻管喽!”
      他待她跪下,这才跪下。
      “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赞礼者接着赞唱:“升,平身,复位!”
      大红喜帕下遮盖下,她有些找不到准确的方位。
      “我在,放心。”萧盛示意喜娘扶回原位。
      “跪!”
      两人皆跪。
      接唱:“升,拜!升,拜!升,拜!”
      两人照做。

      又唱:“跪!”
      待两人跪罢,“读祝章!”
      一个十三四岁小儇跪在右侧拜佛凳上读毕。

      赞礼者又唱:“升,拜!升,拜!升,拜!”
      这最后一拜,你便是我唯一的妻。
      傻呆子。闻得他的心声,沾衣柔柔一笑。
      最后赞礼者唱:“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繁缛的拜堂仪式毕,两个小儇捧龙凤花烛导行,安子祁执彩球绸带引宜安进入洞房。
      两人踏在麻袋上行走,一个踉跄,他见此拽住绸带,将她向前扑的身子拉回来。
      “莫怕。”
      “嗯。”
      “请新人坐床!”
      “等我回来。”他轻轻拍了下她的手。
      “嗯。”
      开了门,他回首,稍作停留,“我很快回来。”
      “嗯。”终于出去了,饿死我了!吃点酥饼,啊呀,再来点小酒,美哉!
      “夫人,你这……”怕是不妥,喜婆提醒道。
      “无事!”
      “下去吧。”
      “是。”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摇摇晃晃的脚步声,沾衣一惊,怕了拍沾满碎屑的手,盖上盖头。
      “吱嘎!”推门进来,萧盛见到的便是如此场景,顿时,胸口暖暖。
      挑起盖头,佳人如画,时光流淌,卿卿如斯。
      “呆子,你真傻啦?”一只玉手在他面前乱晃,“啊!”
      “沾衣。”你的手好暖。
      “你捏疼我了,松开!”她眉头微蹙,不自在。
      “沾衣,你好香。”桂花酿还有酥饼的味道。
      “你又犯病了!”流氓!
      “沾衣,来,共饮合欢酒,恩爱到永久。”他转身拿了酒杯,坐在她左侧,挑眉示意。
      “恩爱到永久?一直到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她笑着。
      “对。”他拥她入怀,亲吻她的额头,
      “你干嘛?大流氓!”她的耳垂粉红粉红的。
      “这就流氓,那呆会儿……”
      “萧盛!”
      “好了,不逗你了,来,再吃点东西,饿了一天,苦了你。”他收回玩笑,拦腰抱起她。
      “嗯。”
      “多吃点,太廋了。”
      “我饱了。”
      “那咱……”他轻轻把她抱回床上。
      “不要。”
      “咔擦!”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沾衣,吾之妻。”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嗯?”他放下手中之物,不紧不慢脱去外衫。
      床帷放下,红烛摇曳,月光皎洁,长夜漫漫,鸳鸯交领,共度良欢……
      ……
      前世已过,而这一世,你是,也不是他!
      次年清明时节,他陪妻子途经此处,雨蒙蒙,最是缠绵。

      “你看,这棵杏花树开得恰好,雪白娇美,纯洁无暇。”他的妻子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嗯,只是未免太冷清了。外面有些冷,我们回车上吧!”

      也许,他没看见那杏花由粉转白,一句冷清惹得那花也煞白。

      雨纷纷,花飞飞,远去的车声浅淡淡。这时,从杏花树背后走出一名身着火红衣衫,面容苍白的娇美女子,自言自语:“冷清吗?”

      一片花瓣悄然落至她如玉的手心里,眸光流转。风过,吹走了一切,冷冷清清,清清冷冷,手余空凉。

      “天冷喽!”一路人拢着衣袖说道。

      “是啊!”另一路人缩着脖子。
      后记.
      五十年前,菩提树下,一名粉衣女子端正地跪在阶台下。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你,所为何事?”一道古老深远的声音传来。
      “我愿做一名平凡女子。”她双手合十,目光虔诚。
      “平凡女子?你已有上千年修行,甘愿舍弃?”
      “愿意。”她肯定的回答。
      “你知晓他下一世还能记得你?”
      “他答应我的,我信他。”
      她想起,他走的最后一刻,他说:“我先走一步,下一世,我们再见。”
      女子幸福快乐的谈着,仿佛他就在身旁,从未走远。
      “唉!如你所愿。五十年后,再来罢。”
      五十年后,
      菩提树下,身着火红衣裳的老妪,虔诚地跪在那。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你来了。”
      “是的。”沙哑的嗓子不复年轻时的悦耳,透着一种世态炎凉的沧桑。
      “你可后悔?”
      我知足的笑了:“无悔。”
      “做回你自己,你的东西,还你。”
      “这……”
      “去吧。”
      “多谢。”
      我是杏花妖,吸收这日月精华,如若没有遇见你,便永远不知“情”字,最后为你神伤,落泪。
      听他们说,你的妻子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心存妄想也好,自我安慰也罢,你我这一世缘浅罢了,子莫,再见……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一名白发女子眸光微冷,喟叹一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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