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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丝引之长青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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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她五岁,那一日父亲带来一个漂亮的小哥哥,父亲说:“他是你杜叔叔的儿子,□□,家里出了些事,在我们家住下,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
“我有一个哥哥了,哥哥。”她在心里想着。
“哥哥。”她脆生生的叫着,眉眼里都是暖暖的笑。
他不理她,谁是你哥哥?
“无忧啊,杜哥哥累了,明日再一起玩,好不好!”卫夫人出面打个圆场。
“好吧。”无忧有些失望的嘟嘟小嘴,不过转念一想,明天哥哥会陪我玩的,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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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他十三。年三十,大街小巷的火树银花,欢声笑语将这个刺骨的寒风也变得热热乎乎的。陶府,大人热热闹闹的谈论今年的欢乐,无忧贴着母亲悄声说:“母亲,忧儿去找哥哥玩。”
“去吧,慢点儿。”陶夫人轻声叮嘱。
“嗯。”她蹦蹦跳跳的拐过回廊,奔向望月楼。
“哥哥,哥哥,……”还未见其人,听这熟悉得不能熟悉再的声音便知是谁。除了那个小跟屁虫,不然还能有谁?想到此处,嘴角微微上扬,眼尾带着少有的暖意。
“哥哥,哥哥。”她看着这个负手而立的少年,冷风刺骨,风扬起他长长的墨发,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有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她很害怕,害怕哥哥会离开自己。
她一个健步跑向他,胖胖的小手拉着他宽厚的大手,笑着:“哥哥,哥哥,我们去街上玩。”
“不去。”他看着她满脸期待的小表情,眼皮都不翻,一口回绝。
就不带你去,看你咋办?
“哥哥,哥哥~哥哥最疼忧儿了,就带我去嘛,哥哥~”她摇晃着他的手,他强憋着笑意,看都不看她一 眼,依然望着北方:“不去。”
小无忧委屈极了,小嘴一撇,深吸一口气,一二三,只听“哇!”地一声,她就哭了出来,且这哭声丝毫不减半分分,越哭越烈。
“诶!别哭了。”他蹲下身来,左手抱着她,右手为她抹去眼泪。
但这并没有什么效果,他把她放开,郑重地说“我带你去,乖,别哭了。”
“呜~呜,真……真的?”他摸出手帕,小心翼翼的为她擦去眼泪。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别哭了。”
“呜……我,停……不……下来。”
“你啊!”真拿你没办法。
两个人,一大一小,大手牵小手,月光将他俩的背影拉得好长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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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他十五,他捏了捏她还未褪去的婴儿肥,大掌停留在她发上,目光夹杂着其他情绪,深深的唤道:“忧儿。”
“哥哥。你不要揉我的头发。”小无忧满脸嫌弃,小手理了理发丝,可是无济于事,只好作罢,“哥哥,你干嘛?”
“忧儿,我要远行,可能要些时日。我不在的时候,不许调皮捣蛋。”他又揉了揉她的鸡窝头,语重心长道。
试图阻止他的魔爪无果后,敷衍道:“嗯。”
“哥哥,早些回来。”
他点点头。
这天,他离开陶家,去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回到房内,小无忧捧着一个小荷包,邹着眉头 ,耳边响起他说的话——
“等到它发芽,我便回来。”
嗯,现在我就把它种下,哥哥就可以早些回来了。
小无忧拿着树种,兴冲冲地跑到花园,吃力的拽下一根梅花枝,平复了呼吸,在梅花树下刨了一个大坑。然后将松柏种撒下去,最后用薄土将它们盖上。
只需慢慢等待就可以了,小种子,你一定要快些长大,哥哥就可以早些回来了。
十几天过去了,他一去杳无音信,如石沉大海一般。小无忧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花园里的种子发芽没。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时间如流水一去不复返,转眼三月后,她在想啊,为何她的柏树种还没睡醒,为什么他还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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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啊等,五年过后,她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多少达官贵族拖媒想娶得佳人。可惜都被陶老爷婉拒。
这一年,无忧出游散心,无意之间在桥上碰到一个人,一个闭上眼,都能真实感觉得到他是谁。
“□□。”她拉住他,确定却颤抖地喊着这个魂牵梦绕,日思夜想的人。
他俊俏的脸上有了岁月的沉淀,而显得刚逸。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卫恒,乃当朝新任尚书。”他一脸真诚,避开那只手,拉出些许距离。
“卫恒?你别逗我了。”她弯腰笑着,“我们是五年没见,不是五十年没见,你如此诓我,是觉得我眼瞎吗?”
“你……”他一时语塞。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已经长大,伶牙俐齿得很。
正在此时,桥的那边,一声悦耳的女声从一顶轿子里传来:“夫君。”
“夫君!她叫的可是你?”
“她正是在下内子”他坦然承认,眸光闪过一丝不忍。
“你何时与她成婚?”无忧瞪大了美目,胸口起起伏伏,浑身颤抖。鼻子酸酸的,不明液体在眼眶打转。
“这是在下家事。姑娘保重,在下先告辞了。”袖中的手指用力,他强迫自己一直往前走。
无忧,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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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眼前一黑,向后倒去,丫鬟赶忙上来扶起她:“小姐,小姐!”
陶府,陶老爷看着女儿昏睡已有一日,还好大夫说并于大碍,这才松下一口气。
不知何时她醒来,她听到父母在说话,披了衣,起身。
“老爷,忧儿已经知晓,这可如何是好?”是母亲的声音。
他们瞒着什么事?
“唉!汶泽这孩子,我俩从下看着他长大,为人真诚,他对忧儿甚好,如果四年前他未娶左相之女为妻,倒是不失为我陶家良婿。”
“他……他已经娶妻。”她喃喃自语,倚在门滑下去,蹲距在地,一会儿过后她整理好情绪,推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忧儿,你醒了。”母亲走过来搂着她。
“刚才我与你母亲大人的谈话,你都听到了?”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啊。
“父亲,杜哥哥四年前就已成婚,您们为何要瞒着我?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俩成婚,就只有我一人不知?”那天的他身骑骏马,一身喜服,娶了美娇娘,而我还在傻傻的等着他回来,是啊,他回来了,是他们回来了。
“忧儿,他……”陶老爷看着女儿强忍着泪水,不忍却又欲言又止。
“父亲,母亲,您们知道吗?我信了他,他说柏树种发芽,他便回来。他说我要听话,我就很乖。可是,五年前,他给我种子的那一刻,他就骗了我!我问管家,他告诉我这是炒过的种子,甭说一月,就是十年百年也是不可能生根发芽的。我还是等他,他说过不会骗我。父亲,我想见他。”她抹去眼泪,郑重地说。
“好吧。”陶老爷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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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雅阁,一雅间内,他一身便服,就坐在她对面,他开口:“姑娘约在下来,有何事?”语气似有些不耐。
“此处没有别人,□□!”无忧气得咬牙切齿,整得小脸可爱得紧。
“坦言告诉你,当初我的父亲惨遭诬陷,文武百官无一人出面为我父申冤,其中也包括与我父亲交好的陶老爷,你的父亲。念你们家收留于我,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这是几个店铺的房契,你先拿着,以后若有难事,捎信与我,我定助你。还有,当初我给你树种便是告诉你,你我绝无可能。”一字一句,字字刺骨。
“告辞。”她率先起身,匆匆离去。
他推窗,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胸口猛的一痛,他摸着胸口,轻声说:“别了,我的傻姑娘!”
“大人,你既然不舍何必呢?”听着声音正是前几日轿子上的女子,左相之女——李舒云
“时机快到了,该收网了!”他望着宫门口,幽幽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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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城里的百姓睡得早,天也黑得异常早。这天,王城内灯火通明,纷乱不休,遍地红梅血贱四处,待得一切尘埃落定,已是十日后。
酒肆里,有人说:“尚书大人睿智非凡,为王上出谋划策,化险为夷,擒了这试图造反的逆贼——当朝右相。”
有人说:“王上还为冤死的杜将军正其名。”
还有人说:“尚书大人和右相之女和离了,真是傻子。”
更有人说:“尚书大人辞官了,陶大人也辞官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难辨真假。
而作为当事人的他,离了这些纷纷扰扰,着一身月白锦袍,只身一人来到陶府。如今父亲已能瞑目,自己又能平安归来,只想与她执手一生。
想到此处,他轻轻扣门,没有响动,复敲门,还是没有声响。
他压下疑惑,推开门,只见整个大院空落落的,物在,人未在,他来到无忧的闺房里,房内干净整洁,未染半点灰尘。只见一扇梨花窗打开。放眼望去,窗外是一个小花园,此时正是腊月,红梅开得红火,但一抹青色显得格外显眼。
他移向花园,他不知道那儿藏着她的一个秘密。
到了那棵树前,他微微吃惊——这是一棵松柏树,如果自己没记错,当初的树种是炒熟的,一定不会生根发芽。走近了,他发现小柏树旁的一棵红梅树上挂着许许多多用红线栓起的小瓷瓶。
他随手取下一个,打开瓶塞,里面装了一个张卷起的小纸条,里面写着:
“哥哥,你好久能回来,元宵节快要到了。”笔迹有些稚嫩,纸条也有些陈旧。他不用闭眼便能想象出她嘟着嘴,鼓着腮帮子的样子。这个应该是他刚走的那会儿吧。
他打开另一个小瓷瓶:
“哥哥,我很乖,你怎么还不回来?”
那时的自己正与左相布局,无法抽身。
他叹了口气,接着打开:
“哥哥,今日我及笈,家里来了好多客人。”
他知道那一天,他托人送了一支暖玉制成的芙蓉簪,她生性体寒,此玉天最适合不过。
……
这些都是说的零零散散的小事。
还有三个,他一一打开:
“□□,你骗了我五年。”字迹娟秀,只是好像字被打湿了,有些模糊。
她哭了。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下一张,“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力透纸背的写法,委婉却又哀伤。
她怕是被自己伤透了心,他不能允许她有任何闪失,他离府的当日,早就预料到平冤之路坎坷不平,他从那日就做的绝。
最后一个是大瓷瓶,纸上写着“长青树,长情树,当年你许我的是无情,今日,我为你们种下长青树。我时日无多,虽然从小早产,幸而体质还好。四年前生了一场大病,迄今为止活着的每一天都是靠吃药维持,不知道你会否看到这封信,都不重要了!”
那一晚,是自己和李小姐名义上的成婚日,为了和左相合成联盟,他只好暂且娶了她,她有了意中人只是父亲不允。他和她达成协议,事成之后,他助他俩远走高飞。
“无忧!”
他跌跌撞撞向外赶去,一阵寒风将大门由内向外缓缓阖上……
一名白发女子出现在长青树前:“长青树,长情树,走吧,随我到钟南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