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面圣 自从史艳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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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静地过去。
自从重逢的那一夜后，史存孝每天晚上都与史艳文相拥而眠。他发现，爹亲抱着他睡的时候，总是睡得特别香。
每天清晨起来，父子二人一起吃完早餐，史艳文去上朝，史存孝就在庭院里练武。中午史存孝自己吃完午饭，去卧房里睡上一觉，睡醒以后继续修炼。有了前世的经验，练武事半功倍，他本身又是天赋异禀，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而史艳文每日早朝结束之后，就被俞明德带去御书房。有公事的时候就办公事，没有公事的时候，俞明德就拉着他东扯西扯地闲聊。
或者让史艳文陪着他逛后花园，让大内总管安排一桌酒席，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侍女总管给俞明德斟上一杯竹叶青，给史艳文斟上一杯花果酿。
至于两个人喝的酒不一样的原因，俞明德每每想起来都要抖上三抖。
——史艳文酒量奇差，一杯就倒。
自从史艳文第一次在俞明德面前醉酒，俞明德就再也不敢给他喝酒了。
那是史艳文第一次依靠卜卦帮助俞明德逃脱了刺客的暗杀，俞明德惊魂未定，决定找救了自己一命的史艳文喝两杯压压惊。谁知史艳文干了一杯竹叶青之后，不但当场醉倒，还拉着俞明德的胳膊非要给他唱歌听，唱得七拐八弯根本听不出调来。余明德惊没压下去，反倒被他吓得够呛，他又不舍得伤害史艳文，只能不停地劝他快睡。然而已经醉糊涂了的史艳文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一直自顾自地唱个没完。俞明德被他唱得快崩溃了，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大内总管在旁边看得满头汗，却也不好说什么。
等史艳文醒了酒，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醉酒后做过什么。俞明德并没有告诉他此事，只是说他醉倒后便睡着了。当时在御花园目睹此事的人，也都事先被俞明德特意交代过，不许将此事告诉史艳文。否则一向自律持重的史艳文非自罚五十大板不可。
次日，俞明德便命御酒司以鲜果、鲜花、蜂蜜、山泉水等等作为原料，经过复杂工艺制成极淡的花果酿。花果酿气味芳香、入口甘甜微酸，夏天拿冰镇着喝可以消暑解渴，冬天烫热了喝又能暖胃。俞明德尝过之后非常满意，这回史艳文终于喝不醉了。
如果认真要问俞明德为什么要对史艳文这么好，俞明德觉得，他是真的喜欢史艳文，喜欢到一天见不到他就难受。
这种喜欢当然不是什么见鬼的爱慕之情，俞明德的性向正常得很，而是觉得史艳文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美好，美好到俞明德想要把他捧在手心里珍惜；想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生怕他不高兴，生怕他受伤害。这种感情，既像是对于心中偶像的崇拜和迷恋，又像是对于亲生儿子的宠爱与疼惜。
俞明德被他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吓到了。
然而仔细一想，史艳文这样的人千年难遇。自己虽然贵为天子，可扪心自问，也没比普通人强到哪去。因此，自己会对史艳文这样惊才绝艳的奇人产生崇拜迷恋之情也属正常。
至于为何会有父子之情……大约是因为自己比史艳文大了整整五十岁，史艳文又是自己亲手拔擢为相。自己亲眼看着史艳文从十八岁初任丞相时的锋芒毕露、刚正不阿，一点一点变得温润圆融、进退有度，而他身上那股浩然正气，却从未减少分毫。这种感觉，真的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步一步在成长啊……
每日傍晚，俞明德都会留史艳文跟他共用晚膳，吩咐御膳房做一些史艳文喜欢的菜色。
史艳文吃完饭回到丞相府，还会再陪史存孝吃一顿。
史艳文已经吃饱了自然不用再吃，只是盛上一碗热汤，拿着汤匙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然后亲手替存孝夹菜、剥虾、剔鱼刺。
看着存孝大口大口吃得香，史艳文就觉得特别满足。
晚饭后，史艳文去书房处理公文，史存孝就搬了椅子坐在他身边，在砚台里添些水，拿起墨条按在砚台上一圈一圈地研磨。淡淡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散开，史存孝第一次知道，原来一向给人以严肃拘谨之感的书房，也可以如此温馨。
有时候史存孝也会去厨房拿些水果，去了皮切成小块，码在碟子里端进书房给史艳文吃。
然而史艳文埋头批阅公文、撰写奏折，并没有时间吃。
于是史存孝干脆取来牙签，插起一块水果喂到史艳文唇边。
史艳文张口，史存孝顺势将水果送入他口中。
见史艳文将口中的水果慢慢咀嚼后咽下，史存孝又插起一块，重复刚刚的动作。
不一会儿，一碟水果就见了底。
史艳文不愿让儿子陪自己熬夜，常常劝他早些去休息。史存孝很听话，爹亲让他走他就走，回到卧房洗漱一番铺好床铺，然后盘腿坐在床上打坐修习内力。
因此，史艳文每天半夜处理完公文回到卧房，都会看到自家宝贝儿子盘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口古钟。
史存孝听觉敏锐，听到史艳文洗漱完毕准备上床，他也就睁开眼睛迅速躺好，准备往爹亲怀里钻。
一日，俞明德跟史艳文闲聊时，突然间想起来，史艳文好像有个儿子，叫啥来着？哦，好像是叫史存孝。自己好像还给过他一块玉牌来着……
“对了，爱卿啊，存孝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寡人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俞明德突然问起存孝，让史艳文很是惊讶，不过他仍然迅速回答：“存孝一切安好，多谢陛下挂怀。”
“啊……那便好，寡人多年不见他，甚是想念呐。他如今还与你同住吗，明日，爱卿可不可以带他前来宫中见寡人一面呀？”
“臣深感荣幸。存孝如今就在府内，只是不知陛下何时方便？”
“好说，爱卿明早入宫上朝之时带他一同前来便可，先让他在宫里吃些点心，玩玩寡人收藏的新奇玩意，等早朝结束，寡人再与你们父子二人叙旧。”
“臣遵旨。”
次日清晨，史存孝换上一身以黑红为主色的正装，与史艳文一同乘轿子前往皇宫。
史艳文原本还担心存孝第一次入宫面圣会紧张，然而史存孝不但无比淡定，甚至还拉着他的手撒娇说，明天早餐要吃糖醋小鲫鱼。
史艳文无奈扶额，好在儿子并不紧张，他也就放心了。
进入皇宫后，父子二人在大内总管的引领下，来到了御花园。
俞明德就在花园中央的人造湖旁边等着他们。
俞明德见史存孝虽是少年，身材却是健壮挺拔，一身黑红相间的正装，却被他穿出了劲装的风骨，如同苍松挺立山巅。
俞明德看着史存孝，眼神中充满了赞赏之意，史存孝却是心中一惊，俞明德这是……想让自己入朝为官吗？
俞明德让史存孝先在湖中央的凉亭内休息，宫女端来点心和果汁，还有外邦进贡的新奇玩具。
之后，俞明德便带着史艳文一起前往金銮殿上早朝了。
史存孝的身体虽然是十五岁的少年，心智却是二十五岁的青年，甚至还是江南第一钱庄——日隐钱庄的少庄主。对于这些玩具，他早已没了兴趣，只是喝了一口果汁，看着周围清澈的湖水出神。
早朝无比平静。灾后重建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大臣们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上报皇帝，于是俞明德随便交代了几句就退朝了。
君臣二人回到御花园，史存孝起身迎接。
凉亭里的长椅上套着一层柔软的锦缎，俞明德随意地坐下，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完全没有了朝堂上皇帝的架子。
史艳文和史存孝两人坐在俞明德的对面，宫女端来水果，三人边吃边聊。
史存孝给俞明德讲了许多江湖趣事。比如自己那个结义兄弟剑无极，外号“掉崖小王子”，因为他经常被高手打落山崖，却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还有鳍鳞会的那个梦虬孙，每天身上都带着一堆零食，走到哪吃到哪，谁跟他抢他跟谁急……
俞明德笑得前仰后合，直说自己将来也要出去走一遭江湖，体验体验生活。
聊着聊着，俞明德忽然话锋一转。
“存孝啊，你武功这么好，人又正直，寡人钦点你做将军，你愿不愿意呀？”
果然……
史存孝起身，下跪。
史艳文见状也立即起身，跪在他旁边。
“多谢陛下抬爱，陛下的心意，草民铭记在心。只是草民已经习惯江湖漂泊，无意入朝为官。还请陛下成全。”
“陛下，犬子天性单纯直率，不受拘束。臣亦不愿让他涉足朝堂。还请陛下恕罪。”
“唉…….行了行了，寡人就是想问问存孝有没有这个意愿。既然没有寡人也不强求。你们两个这么紧张做什么，搞得寡人都跟着紧张起来了。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别跪着了。寡人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史艳文父子二人起身，坐回原处，三人又随意聊了些家常。之后，俞明德便亲自带领二人前往内务府织造部，选了几样布料，让宦官为二人量身，吩咐织造部府司安排女官为二人缝制几套衣裳。
用罢午膳，俞明德想起自己好像快三个月没去过后宫了，要是再不去好像有点不太好，后宫的和谐不仅要靠皇后维持，也需要皇帝从中平衡。所以俞明德嘱咐了一番史艳文，让他注意身体别太累，便让史艳文父子二人先回去了。临走还不忘了让大内总管去酒窖里取两坛花果酿、两坛竹叶青，给史艳文和史存孝带回去喝。
七日后的傍晚，史艳文刚陪存孝吃过晚饭，便听见大门被人敲响。方岳急忙去开门，却见丞相府大门外，大内总管领着一队宦官，拉着十口描金的檀木箱子停在了门口。
方岳赶紧请人进入庭院，自己则是一路小跑地去向史艳文通报。
史艳文带着史存孝来到庭院，与大内总管彼此行礼。
原来，是前几日俞明德让内务府织造部给他们两人做的衣裳完工了。
大内总管让手下宦官逐一打开箱子，史存孝挨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两口箱子的时候，当场石化。
……这都是什么鬼！
满满两箱，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得发亮的、用顶级丝绸缝制而成的——内裤。
……爹啊！我的亲爹啊！你这几十年来辅佐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啊！
史存孝僵硬着脖子慢慢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爹。
只见史艳文面不改色，不动如山，温雅和煦，飘逸如仙。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面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