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04章-少年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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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此处太过静谧，或许是因为触目皆白，连惜时慢慢陷入了自己的意识世界，过往那些美好的，那些灰暗的，仿佛走马灯一样闪过，他的心绪因此而起起伏伏，或笑或哭，泪涕横流，几近癫狂。
但最终，一切又在黑暗尽头变回了纯白。
连惜时渐渐将内心沉静下来。
不多久，他的意识终于回笼，倏地睁开双眼，眨了眨眼，他发现自己已然脱离了□□的控制，身处云峰之巅。
他的面前站着一脸笑意的黄长老，而她的脚下，是柄素朴长剑，长剑之下，是万丈深渊。
黄长老道：“过了‘洗心墙’，才是真正踏入了十二宫。”说着，她伸出手掌唤出一片红叶，轻轻一吹，红叶冷光一闪便大了百倍，“上来吧，不用怕。”
洗心墙，是进出十二宫的必经之处，接受过一次洗心之后，再不会出现那种情况，除非，心中生了魔障。
硕大红叶飞至崖边，连惜时一脚踏了上去，身子不稳地晃了晃，立马盘膝坐下，下一刻红叶便随着黄长老朝落阳那方飞去。
连惜时首次在半空俯瞰群山，乱风拂袖，青丝飘摇，恍若自己已然为仙，身临仙境。他不由轻叹道：“斜日沉西涯，暮霭印红霞。疏烟缭峰腰，野鹤迟归巢。”
黄长老回首看了他一眼，见他身披暮光，双眼宁静无波，面容祥和，似有所悟，心底不由再次暗叹：当真是个好苗子！幸而没有错过。
仙宗十二宫座落在东虞最西的坤羿山脉，此处群峰连绵，均高耸入云，山脉整体呈游龙之势，磅礴万丈，气势恢宏。山脉首尾相距甚远，若是普通人用脚丈量，或许花费三生三世也无法得其数。
坤羿山脉有十二座主峰，每一宫占据一座主峰。此时，黄长老带着连惜时去往的，却是十二宫之外的一处，是十二峰之尾，名为“嗣席”，是历来新入门弟子居住、召集之处，是每个十二宫弟子的必经之地。
据说，“嗣席”也是十二宫创宫宫主诞生与飞升之处。
遂，后代宫主便取其寓意，让每一个新入门弟子都在此处居住三年，望其将来能与创宫宫主一般，顺利飞升。
在即将到达“嗣席”的时候，连惜时终于回过神来，他朝下方望去，只见一座环形阁楼嵌在了山岙中，阁楼中间有一颗翠绿苍松，笔直挺立。
苍松之下，站着数百来个面容青涩的少年，他们或青衫布衣，或锦衣玉缕，但都笑容洋溢，兴奋不已。
“来了十二宫之后便不再有高低贵贱之分，所有弟子都要尊师守礼，熟记宫规，不要妄生贪念，觊觎他人，亦不能心生嫉恶，损人利己……”一个面容刚正的蓝衫男子正站在上席，口述规诫。他是此次管束新弟子的负责人，是镜臧宫弟子，名为杨左炘。
那些少年原本全都在认真听讲，见到黄长老与连惜时突如其来，不少人既诧异又好奇，忍不住与相邻之人窃窃私语，悉悉索索骚动不已。
杨左炘轻喝一声，才使众人安静下来。
连惜时下了红叶，拢了拢肩上的轻纱，随着黄长老走到杨左炘跟前。
黄长老道：“这位是浮晨宫刚招收的弟子，因一些事务耽搁而来的迟了，抱歉。”
杨左炘连忙退身行礼，弓着身子说道：“晚辈不敢当。请长老放心，晚辈会安排妥当。”他了解浮晨宫的情况，明白黄长老的惜才之心。
黄长老颔首，让连惜时走到另外两个少女身旁，不再多留，御剑离开。
杨左炘这才重新开始传戒。
连惜时身边的那两个少女，就是黄长老先前招收的弟子。
一人高挑瘦削，着一袭冷白长裙，神色清淡，粉黛未施，梳马尾长辫，虽看着冷艳但脸颊还带着点稚嫩，她看了连惜时一眼，就重新专心听戒去了。
另一个少女则有些矮胖，年纪较小，着一身粉色长裙，眼神灵动有光，红唇水润小巧，用丝带扎着双丫髻，十分俏皮。
她眨了眨眼，朝连惜时笑了笑，脸颊肉嘟嘟的，小嘴张开无声的说道：“师妹，你好。”
连惜时脸颊一红，他最不擅长应付女子了。腼腆的抿了抿唇，还是朝那少女浅笑了一下。
少女立即捂嘴轻笑。
“好了，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大家各自回屋休息吧。”杨左炘转而又对连惜时道，“你跟我来。”
其他人的房间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只有迟来的连惜时仍无居所。
杨左炘没有直接带他到楼上，而是带着他绕着这环形阁楼转了一圈，将各处详细介绍了一遍，领了弟子服饰，才带着他上楼。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拾级而上，率先进入眼帘的，仍旧是那颗挺拔的苍松，再然后，才是正对面的门窗，透过那些开着的门窗，可以看见里面的人都在房间里做什么。因为是环形结构，走廊又在内圈，所以隔空交流十分方便，随便一喊一吼，整个楼里的人都能听见。
其他人都是两人一屋，连惜时刚好落单，独自拥有一间，房间又是从低到高安排的，所以他只能住在顶层。那一层，只有三个房间亮着灯，连惜时则是第四间屋子的主人。
他的隔壁是那两个少女一同住的房间，另外两间房，恰恰安排在他们的正对面，是少年的房间。
虽然修仙之人并没有太多男女之别的讲究，但是该避讳的，还是需要避讳。
杨左炘止步在他房间门口，说道：“该知晓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若是还有不懂，可以请教其他人，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连惜时忙道：“多谢……”
“唤我师叔便好。”杨左炘道。
“多谢师叔！”
待杨左炘离开，隔壁那个粉衣少女便打开窗户探出头来，笑意盎然道：“师妹，我叫百里芹，十四岁了，大师姐叫柳亦歆，十五了，你呢？”
连惜时缩回踏入房门的脚步，转身朝她这边走了几步，答道：“我叫连惜时，今年……十四。”
突然，对面那两间房的窗户也都打开了。
左边的探出了两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就是看不见连惜时这边，因为中间的苍松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于是这两个少年开了门，走到廊道上，其中稍微矮一些的那个倚着木栏，朝他们朗声道：“喂，我叫方侠。”他指了指身边的高个少年，“他是我哥哥方健。我十五了，他比我大一岁。”
这两个少年长得颇为相似，皆浓眉大眼，帅气俊逸，只是哥哥的脸庞更加刚毅一些，他们全都穿着做工精良的绸缎，梳着整齐的发髻，腰间配着珍惜美玉，显然出身不凡，家世显赫。
右边那间房只有一个少年，他跟连惜时一样独自单间。这个少年虽是一身破旧布衣，但异常干净整洁。一头长发用一段黑布拢于左侧前胸，露出精致俊朗的面庞，明明剑眉入鬓，英挺非凡，却眼带桃花，含着虚情。那唇色浅薄，嘴角似笑非笑，显得颇为不正经。
少年没个正行的跳到窗沿上侧身坐下，一脚垂在外面，一脚曲在身前，叼了个不知哪里来的果子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边听那方家兄弟侃侃而谈，一边朝连惜时频频眨眼。
他这间房窗户的视线，却是刚好错开，并未被苍松的枝叶挡住。
百里芹啐了他一口，说道：“流氓！”
少年咽下嘴里的果肉，勾唇笑道：“流氓？百里师妹是在说我吗？”
百里芹撇嘴道：“不是你，还是谁！”
少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耍流氓，难道……”他不怀好意的转了转眼眸，“难道你一直在看我？”
百里芹涨红了脸，气呼呼的说道：“谁看你了！分明是你一直盯着连师妹看！还不停的抛媚眼！哼！不要脸！”
措手不及的被提到，连惜时双唇微张，眼睛诧异的睁大，这才转身看到那个颇为不羁的帅气少年。
少年没有否认百里芹的话，他朝连惜时勾了勾嘴角，左眼迅速眨了一下，说道：“你还真是迟钝，看了你这么久，你都没有反应。”
其实连惜时并不迟钝，否则根本无法躲避袁统领的追缉，只是这个少年的视线，连惜时是真的一丝都没有感觉到。
连惜时没有明说，只将这点小事藏在心底，面对少年的倜傥，他有礼的回了个微笑，却说道：“我的背后有没有眼睛，怎么可能知道你在看我。”
少年哈哈笑道：“你真有趣。不过说的也是，没有人的背后会长眼睛。除非那人是怪物。”
方侠走到少年窗边，有些不悦道：“你怎么可以对姑娘这么无礼？”
少年毫不在乎道：“你说我无礼，难道你刚刚没有偷看她们？”
方侠飞速瞟了连惜时他们一眼，面红耳赤道：“谁，谁跟你一样偷窥，我们可是正常的对视！光明正大的——”
少年适时插嘴：“偷看。”
方侠被他堵得脸都变绿了。
方健将弟弟拉至身后，问少年道：“你叫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少年闻言又笑了笑，“咔嚓”一声咬了一下手中的果子，视线又一次转向连惜时。
连惜时对上他的目光，听他说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练亿棠是也。”
连惜时怔了怔，这人……姓练？他记得，外祖母也姓练。
而“练”是一个十分罕见的姓氏。
练亿棠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满意的笑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04章-少年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