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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银莲白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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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总是有些刺痛,起身去了外间喝水,也只得扶了墙慢慢走。透过玻璃,看到对面欧翔远的办公室里间隐隐亮着灯。估计是忘了关了,拿好钥匙,慢慢的走去关灯。一边走一边想,自己真是节约典范,从小被老师教育的真好。
走进门里,听见些许细微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有人,那就不用我多事了。正准备回头,脚踝撞上茶几,痛得我一下子跌坐在沙发旁。估计撞了个正着,痛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里面的人似乎在争执,也没听见我这点动静。
我坐在那里,疼痛让脑袋异常清醒。
“让她进校是个错误。”欧翔远的声音里带着些后悔。接下来是曾云朗,清亮的声音说着有些淡漠的语言,“她会挺过来的。”
欧翔远的声音大了起来,夹杂了不耐烦,“我跟你说过,我不担心她挺不过来。她在哪里都能适应,我知道。可问题是她只肯做到适应,她明明可以做的更好,可是她就走到那里,不肯往前走了,你明白吧?”
曾云朗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就想办法让她肯,我知道你着急。”
“云朗,她一直微笑,看起来开朗,其实不快乐。我想想我们有没有必要逼她发挥潜能,做我们想要她做的自己?还是让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好了。”欧翔远的声音带了迷惑。
“你想尽办法把她转到致远,不就是想看她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吗?现在要放弃?”曾云朗的声音几乎没有波动,真让人晕厥。
“是啊,我一开始是这个意思。你还记不记得那段录像,一中的升旗仪式。她站在台上,平静的脸,冷静却煽动人心的声音,你还记得那段话吗?我们要相信每一个单词、每一首古诗、每一道题目都是积累,我们要相信每一份讲义、每一次测试、每一场模考都是演练。我们要相信我们始终在积蓄能量,我们要相信我们必然会破茧成蝶。我们现在可以平凡、可以琐碎、可以隐忍、可以放弃,因为我们终将在那场大火中涅槃,继而成为永生的凤凰。呵呵,我没有办法背出她那种撼动人心的感觉,我震慑不了全场。”
我冷汗,那次国旗下讲话是在中考前,我忙着接省学联的事情给忘了。直到旗手前一天晚上去操练,老师问我要稿子。30分钟急就章。没想到他也知道。那天的有浓浓的雾,升完旗下面一片嗡嗡的声音。我记得我让全场安静了2分钟,我也记得那天的掌声比任何一次都热烈。可只是一中而已吧。
曾云朗叹气,“可我去年见到真人,再也找不到那种发光的感觉。整个人像是被绑住了,就肯做到大家满意的程度,不肯往前走了。”“是啊,虽然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好像达到一个平台,符合一定期许,就不肯走了,明明可以做到让人惊艳的。说像故意低调倒也不是,就像是自己绑住了自己。”
“那你改主意了?”“嗯,那天在电梯口看到她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只小熊,像个迷路的孩子,满脸迷茫无助。她再多光环,不过是个小女孩而已。需要被照顾,被保护,不是去满足我们想让她向前走的愿望。学校那边,她不愿意做,我们多担点就是,不搞活动也不会怎么样。”
他们在这里决定我的命运呢,我在黑暗中听着,自觉窥探天机,可是脚一时没法动,也只能小人一把。
里间的门被拉开,就在我觉得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曾云朗的声音传过来,“这次,是我想看看她,能够走多远。她只是忘了舞台的感觉,我会帮她找回来。”
欧翔远显然是愣住了,“你阻止过我,你说过让她自己走。”
曾云朗的声音异常坚定清晰,“我改主意了。”“为什么?”
我也很好奇,很好奇,曾云朗同学看起来就不管这些什么少女的成长啊,自我意识补完啊之类事情的。
然后就是关灯关门,一切归于平静。
没有为什么?我就像跑了5万米发现所谓丰厚大奖是块大饼的可怜孩子,用受伤的脚,带着受伤的心灵回了自己住地。在门口还不忘回头看看灯关了没。真是……艰难挫折不掩勤俭节约的美好品德。
每天发生这么多事情,我的日记不用写着同上、同上。只是唯一的好处。
第二天照例轮椅去上课,说真的,很好玩。我的椅子早被拿开,课桌间隙拉大。宋宇邪气兮兮的笑着,“残疾女超人,很可怜的嘛。”班长也来关心我,“方天蓝同学,你伤的怎么样?我们班上要不要组织一队人帮你推轮椅?”班长真是好人,我刚开口推辞,“不用了,大家都有事……”余洛就笑眯眯地举起右手,“算我一个,还有王子哦。”王子经过,不情不愿的被抓过来。
那边夕颜一脸担心的走过来,“天蓝,我帮你吧。”人越来越多,问候也很亲切,班长正陶醉于他的组织能力,一派和乐融融。
我有些感动。
然而。(又不是梨花体怎么分这么多行)
开完全校大会,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推了轮椅走大礼堂外的无障碍通道,我不知道是哪双手力量用的比较多。听到台阶下有人叫,“方天蓝。”一瞬间,轮椅突然加速冲了下来。我根本没反应过来要从轮椅上面跳下来,楞楞的想,要是余洛的身手就好了。可余洛在我后面,轮椅越冲越快,眼见冲到。
救我的人,是欧翔远。没注意他从哪里冲出来,只看见眼前一花,他用身体挡住轮椅,一把把我抓起来,两个人踉踉跄跄跌坐在草坪上。我回过头冲他微笑,“谢谢。”他皱了眉头,“没事吧?”
我只是手有些擦伤,大约是倒地时碰到。在楼下叫我的人是梅子,一脸内疚。
回到教室才发现丢了级徽,大约是摔下来弄丢的。
余洛在边上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夕颜很气愤的要找出凶手。其实我情况还好,只是招妒而已,我太轻敌了。
课间没有出操,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空荡荡的。我望着窗外的湖面,这所学校,真是不可轻视啊。忽然背后有些响声,回过头来,是曾云朗,仍旧一脸温柔,大约是天生的气质。
“天蓝,怎么样了?有伤吗?”我摇摇头,他目光停留在我手上的纱布,泛起冷来。“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没关系。”
我如常道谢,可他的关心,应该已经超过一个好学长角色的要求。是督促者的话,倒是好理解一些。自己选中的人,伤痕不断,单就面子也过不去。他的表现,应该是正常值范围内的吧。
下一节课是化学试验,秦逸与我一组,点酒精灯、固定支架、装CuO,安静配合。直到他先开口,“刚刚我看到曾云朗在教室。”我正专心致志的区分内焰、外焰,听见冰山开口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他继续面无表情的填写试验报告,“他虽然很和善,但很少这样关心一个人。”我脑袋还出于浆糊中,张口欲言,眼见绿色的氧化铜已经全然变红,眼明手快的移开酒精灯,熄灭。秦逸还是没有停,他居然还说话,“优秀不是暧昧的资本。”
氢气早出晚归、酒精灯迟到早退。试验做的很好,我被吓的不轻。今天他说的字可真是多啊,而且总觉得像八卦多过像警告呢。这个我暧昧什么了呢?
他说完又一言不发,回复精英酷哥的样子。我叹口气,移了移重心。实验么,还是站着做比较好。脚踝虽然不是什么大碍,可站久了也会酸。
过一日就拒绝了轮椅,走路费一点力而已,不用那么夸张。我已然成了风云人物。难道是因为刚来就倍受欺负?
当然不,是因为欧翔远。
已经有人特地到班上传话,说欧翔远救我不过见义勇为,让我不要多想。我很想问那个气势汹汹的学姐,我能多想什么呢?
级徽丢了是件麻烦事,先要写遗失报告给教务处审查,公告半个月寻找。找不到再交200元订制,那块小金属自然值不了那么多钱,校方说是惩罚性规定。
一年级的级徽是茶花,略略比背对背的双C家的茶花简洁一些。致远的级徽也分等级,普通学生是银白、学生会会员是红,副会长是金红色,会长是金色。
我丢了大约也不要紧,正式认命下来,我必然是要换徽章的。课间操正遇到钟牧抽查徽章,他大约也这么想,阻止了另一个红莲记我名字。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倒是让曾云朗发现了。他那时正在电梯口,与我一同上了电梯后,淡淡开口,“天蓝,级徽是不可以随便交换的。”我抬头看他,等待下文。他却是伸出手,取下他的徽章,细细帮我别好,一言未发。
那是朵金红色的莲花,比红莲来得雕工细致、清雅中是不可忽略的贵气。我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那你怎么办?”他笑笑,“你找到你的,拿来还我。”
我去找过两趟,夕颜也帮了找过,遍寻不获。我也就不用考虑是要把我的拿来还他,还是把他的拿来还他了。
金红色莲花和银白色茶花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为了避免有人在楼梯口给我下绊子,我肯定是不戴的。当然,是在早上和曾云朗告别之后才取下来。
殷阑说过,再怎么福大命大也抵不过天天找死。我自问运气还没那么好,低调才是生存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