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可耻也无用》沈千签

2、宋府唱戏的女人们 俗话说三个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宋寻秋没有感到什么不适，饶是昨晚哭得那么伤心，最后依然被睡意打败，一觉睡到了起床。
　　倒是进来帮她洗漱的悦儿看到她红肿的双眼吃了一惊，忙悄悄对侍立在一旁的文儿使了个眼色。
　　仔细将宋寻秋的脸擦洗干净，又服侍着她簌了口，悦儿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姑娘，您昨晚睡得好吗？那猫儿没吵着您吧？”
　　宋寻秋此刻依旧犯着困呢，正欲开口，却被一个风风火火冲进来的人儿搂了个正着。那人边大力拍着她的背边问：“谦谦，怎么眼睛肿成这样啊？身体不适也不派人来请娘！”
　　“咳咳——”，宋寻秋被拍得气喘不顺，忙道：“母亲您先放开女儿再说！”“啪！”宋府的大少夫人何氏又是一巴掌拍在宋寻秋身上：“这孩子，不是已经和你说过好多遍了吗？要叫娘，叫母亲多不亲切呀！”“是，娘，娘！”宋寻秋忙求饶到，“不管怎样，娘您就不能温柔点儿吗？”
　　何氏当然做不到温柔。自小就女扮男装同她哥哥何至弱一起拜师学艺，何夫人早逝，待何老爷子反应过来时，何氏已经养成了这一副彪悍的性格，要不是自小青梅竹马的宋大少爷宋卓然上门提亲，还当真嫁不出去。
　　梳洗完毕，在应付着何氏的关心中用完了早膳的宋寻秋简直苦不堪言。接着又同何氏一起去往上房请安，此刻老爷们上朝和当值还未回来，少爷们也去学习功课了，上房就剩下老老少少一堆莺莺燕燕和一个奶娘抱着正呼呼大睡的小毛头。这衣裙交错，首饰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
　　宋寻秋看着这群女人直咋舌，往常只在电视和小说里见过这场景，现下看到了倒有几分新奇，直觉告诉她有好戏看。
　　说话嗓门最大的自然是她娘。此刻，何氏正在洋洋得意的说着她不知说了多少遍的她在太青山学艺的趣事。旁边痴痴笑着的是二少夫人林氏，她父亲是太医院院首。常年浸淫在药房中，林氏自然气质芊芊，凑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药香。这样一个扶风弱柳般的美人，与何氏自然是不同的人，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二人的关系竟是妯娌之中最好的。
　　再一旁的是三少夫人李氏。李氏夫妻间不睦，嫁过来十年也未有所出，倒是三房内的文姨娘有了一个女儿宋寻宁，只比宋寻秋小一岁。照理说李氏也算犯了七出之罪，可李氏出身显赫，父亲也是当朝右相，还有个进宫当了贵妃娘娘的妹妹。这先皇后逝去后，中宫无主，李贵妃便是大头。李贵妃也顾念姐妹之情，每每总是召李氏进宫小叙。可这李氏也真是奇怪，脸上似结着寒冰，活得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什么也不在乎，脸上终年也不见一个笑容。
　　最旁边的是四少夫人贾氏。贾氏这人也是好命，本来是边境普通人家的女儿，一家子忍受着战乱之苦，颠沛流离。却碰到在边界随军打仗的四少爷宋卓武，对其一见钟情。嫁进宋府又不足一年就怀上了，足月后却生下两个大胖小子，没过几年又生下个闺女，夫妻恩爱，儿女双全，这贾氏就生出了些优越感，妯娌间最是不睦。看着何氏吹嘘太青山的美景只应天上有，当下就忍不住讽刺道：“呦，大嫂，你就当心点儿吧，这牛皮啊，总有一天会吹破的。要说这美景啊，还是我们北真县最美！太青山算什么！”
　　“你！”何氏脸涨得通红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一旁的林氏见状忙软糯糯得道：“四弟媳，大嫂没骗你，太青山的确非常漂亮，风景宜人，我也去看过。”
　　“二嫂，我没和你说话吧！”贾氏不甘示弱地回击到。这下一抢白，林氏面皮薄，当下就忍不住要哭出来，大眼睛含着泪，十分楚楚动人。而当初贾氏房里有个这样类型的丫鬟不知廉耻的试图勾引四少爷，贾氏知道后狠狠地将人打了一番，又卖给了人牙子，因此最讨厌这样的美人，当即又道：“二嫂，我说什么了吗？干嘛要对我做出这样的狐媚子状，难不曾二哥就是这样被你迷住的？”
　　这话就说的有些恶毒且荤素不忌了，林氏像要立时晕过去一样，贾氏洋洋得意，何氏还没反应过来，唯有李氏置身事外，眼看场面控制不住，终于有位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当的夫人出来打圆场了：“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这太青山是毓秀钟灵的美，北真县是大气磅礴的美，蓉儿你也真是，怎么能这样说你二嫂呢！快给你二嫂道歉！”
　　贾氏虽不服气，却还是规规矩矩的道了歉，只因这出来打圆场之人是她正经的婆母王氏。
　　这王氏也不简单，虽是妾，但却是皇上亲赐给左相宋岑忠的；虽是庶女，但其母家一门将帅，尤其是其老父亲，虽已七十岁了，但老当益壮，更是本朝唯一一位大将军，打过的胜仗数不胜数，北边的蛮子至今听到王老将军的名字都瑟瑟发抖；王氏进府后更是一举生下二子宋卓文和四子宋卓武。因着这三层关系以及管家的身份，王氏似乎看起来比正牌夫人还说的上话。
　　这时，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开口的，这后院身份上真正的女主人谢氏开口了：“听闻这边界蛮子又在蹦跶，平北大将军怕是不日就要带兵启程回北边？”
　　王氏忙回道：“是了。”做妾的礼份很是到位，“父亲三日后就要启程，贤之正想向夫人回禀，明日回去看望下父亲，父亲这一去，不知何日才能见到。”说着，王氏就拿着帕子开始拭泪。
　　底下的一帮儿媳妇忙开始安慰起来，连李氏也看起来不咸不淡的安慰了两句，这到让宋寻秋小小的惊讶了一番。唯有谢氏依旧淡淡的，看起来比宋寻秋还要像一个旁观者，可很久之后，宋寻秋才知道，谢氏是一切都藏在暗里，当有人对宋府这艘大船不利时，出手的速度最快的是她，狠辣程度最强的也是她。
　　王氏哭了一会儿就自己收住了。而看戏看得正起劲的宋寻秋没曾想这身体只是个孩子，昨晚哭了大半宿，睡眠不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宋寻秋不自在的扭扭身子，王氏见状道：“二姑娘还是小孩子心性啊，坐在这里听我们这群大人说话也乏了，且和姐妹们一起出去玩儿罢！”
　　宋寻秋闻言，只得乖乖站起身来。宋寻宁主动上来挽着她的手，宋寻秋偏头看了她一眼，宋寻宁乖乖一笑，到让宋寻秋不好推开她。姐妹四人正欲走出房门，不知道何时醒来的小胖子宋道逸忙大叫道：“姐姐，姐姐，抱，一起玩儿。”何氏戳戳他的胖脸：“我们团圆也要和姐姐一起玩儿吗？”
　　小胖子点点头，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却见何氏一笑：“不行喔，姐姐们和你玩不到一起去。姐姐们也小，照顾不好你，就在这里，和娘一起玩儿不好吗？”小胖子可不依，只挥舞着胖成藕节的手朝着宋寻秋的方向，在奶娘怀里不高兴地扭来扭去。
　　宋寻煦见状道：“大伯母，让我来抱吧！也好让奶娘休息下。”何氏犹豫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大笑：“对啊，我们葭葭都已经快要十三啦，都到了订婚的年纪了，到时可要让大伯母好好掌掌眼！”宋寻秋看着何氏这兴奋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宋寻煦更是，被这大大咧咧的话臊得满脸通红，忙从奶娘手里接过团圆，林氏见状，忙嘱咐女儿：“葭葭，小心点儿啊！”
　　来到了院子里，年纪最小的宋寻运已经按捺不住玩心在院子里疯跑起来，宋寻煦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团圆，一边对宋寻运道：“玉玉，小心点儿，别伤着了。”
　　宋寻秋在一旁看得直点头，果然有大姐风范，目前看来，这宋寻宁娇憨可爱，宋寻运懵懂天真，看来小说里说的那些姐妹之间的勾心斗角也不尽然是对的。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宋寻秋一个大耳刮子。
　　宋寻宁和宋寻运起了争执，争执起因就是宋寻秋的舅舅何至弱从北边给她带来的那只小猫儿淘淘。两人都想先和淘淘玩，这两小姑娘一人拽着猫的尾巴，另一人直接抓住猫的身子，齐齐将脑袋转向宋寻秋，要宋寻秋评理。
　　宋寻秋还发愣间，却是那猫儿不知被谁弄痛了，挣脱开来，直直奔着宋寻秋，宋寻秋一惊之下，往后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谁曾想，又不小心撞到了正好站在她后方的宋寻煦，宋寻煦脱力之下，竟然抱不住团圆，团圆跌落在地。
　　这下可闯了大祸。满院子的人都呆住了，只听见团圆中气十足的大哭。
　　“怎么回事？”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