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堂琐事》不达意

4、处暑 “可会

　　“可会做饭？”
　　“会！”
　　“可识得字？”
　　“会！”
　　“把木柜上那些药名认熟。”
　　“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本来打算要走的人转过身来。
　　“呃...不知道，我忘了。”
　　“那就叫画杏罢。”
　　“哎。”
　　安和堂里来个小跟班，本来冷冷清清的药堂也添了一份热闹，兰腾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是喝酒吃饭，抓药烧香。
　　磨墨抄方，洗衣做饭，画杏忙里忙外觉得一点也不轻松，不禁疑惑，之前一直是兰先生自己一个人打理这一切，怎么总是慢条斯理，云淡风轻的？
　　依清河城的习惯，晚饭一般在傍晚就吃完了，家家户户吃饱喝足时天边仍红霞一片，加之夏至刚过太阳落得晚，孩子们在东溪街上嬉闹玩耍，好不欢快。
　　将碗筷收拾好，画杏把手上的水往身上擦擦，一边走进里屋，兰腾坐在木藤椅上轻轻摇啊摇，手上拿着《医心方》的手抄本。见画杏走来，便对她说：“自己熟悉一下环境罢。”
　　画杏便左转转右转转，发现安和堂前厅看似很窄，其实里屋和后院很大，后院有一片小竹林，两三亩田似乎都种着草药或花卉，土是新翻过的，一片生机勃勃。
　　竹林后竟还有一个小小的鱼塘，用大大小小的瓷片砌起，红鱼青磐，叶嫩花初，倒也雅致。 “还真是，”画杏从小石子上跳过去，“这兰先生怎么跟有钱公子哥似地，有这般雅趣。”
　　当然最显眼的莫过于墙角的那一排大大小小的酒缸。
　　作为一个有雅致有职业纪律的酒客，兰先生除了饭点，自然还有与酒友对饮的饮酒时间。附近卖茶的老王便是饭饱就提着一壶酒来的常客。
　　正饮着呢，忽然后院跑出一个小女孩：“兰先生！那个鱼….”
　　忽然一室静默。
　　“兰小弟，这是…”
　　他和她一愣
　　“金屋藏娇哇……哈哈”他醉醺醺地：“哈哈，哈哈”
　　“呃..”她的鞋湿了，一跳一跳地：“恩对，我就是他的小妻~~~”
　　兰先生黑了一脸：“进去。”
　　“哦。”画杏只好一脸悻悻地跳进去了。
　　等夜里兰腾晚间回房时，小姑娘已经趴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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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傍晚，日近黄昏，兰腾照常给第二十一位客人抓好药后宣布休息，搬过一块块开始关门。外面候着的一个老妇人扶着一个瘦弱的孩子缓缓走近，忽然跪下抓着兰腾的衣角哀求道：“先生，先生…求求先生救救我的孙儿，求求你，我们一路从村里赶到这儿来，求求你给他看一看……”
　　兰腾扶起老妪，看向门口排队的众人，轻声道：“安和堂现在已经休息了，若是急症，到别处就诊罢。”
　　那老妪还未出声，忽听见兰腾身后一个声音：“兰先生你就先给老婆婆他们看再吃饭嘛这…”画杏走出来阻止兰腾关门的动作，“怪可怜的。”
　　兰腾转身看见她手里端着的碗和嘴边沾着的饭粒。
　　“放手。”他关了门，取了她的饭碗头也不回地走向里屋，“我没到不许自己先吃饭。”
　　“为何偏生是二十一个呢？为何每日都是二十一个？”画杏不甘心，一遍跟在他身后一边问。
　　“规矩。”
　　“兰先生…”
　　“食不言。”
　　“……”
　　“咳咳 ”他皱起了眉头：“你这叫会做饭？”
　　“……”她埋头扒饭：“先生你说食不言的……”
　　吃过饭，两人到东市裁了草席子又买了一床被褥，兰腾难得带着钱囊付清所有的银子，她沉默良久，道：“兰先生，我还需要一身换洗的衣裳。”
　　……“真不明白我带你回来做什么。”
　　“嘻嘻”小手抓着他的手臂蹦啊跳啊的，满眼欢喜。
　　做什么呢？或许是那一刹那同样落寞的神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