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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走入南城 201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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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坐标深圳。
我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背,就是登山才会背的那种,手里拽着一只超大型旅行箱,嘴里叼着钱包,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
号码拨通以后,我把姿势改变为坐在旅行箱上,背着包,一手抓钱包,一手打电话。
“你到了?”张扬的娃娃音传来。
“你在哪?”我问。
“你到了?”
“……我没到我能问你在哪啊?”
“哦哦哦,我也到了出站口啊怎么没看见你?”
我刚想说你没看见我你就找啊,我一个路痴我往哪去找你,后背就被她狠狠拍了一下,差点儿把我在火车上喝的农夫山泉拍出来。
“你要显示力气大也不用这样吧?”
张扬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没使劲啊,走吧回家!”
我问:“地铁几站?”
“17站吧?还是18站?”她的口吻比我还疑惑。
我:……
以前来深圳是玩,这一次来深圳是讨生活。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以前是来花钱的,现在是来挣钱的。
所以我看着深圳拥挤的地铁和下了地铁之后张扬租的狗窝,心里居然能觉得很踏实。我对自己说,这是一个新的起点了,阿慕。
手机震了一下,我赶紧滑屏解锁,熟练地打开微信看。
谭墨的消息静静躺在置顶的位置。
“到了么?”
我迅速敲字回去:“到了。”
片刻,他说:“到了就好。”
“恩恩。”
我静静等了几十秒,觉得他应该不会再回我了,这才放下手机,抬头跟张扬讲:“怎么上次视频的时候跟你说的话又忘了,又穿成这样……”
张扬恩了一声,低下头开始吭哧,吭哧了半天也没组成一句整话。我叹口气,“你如果非得喜欢打扮得中性,那就往帅气简约时尚上靠拢嘛!”
张扬利落地把我的行李开箱,又拿出一大堆衣架递给我。我看了看她的简装衣柜,放弃了把衣服挂起来的打算。
她说:“等以后再打扮吧,我现在钱不够。”
我笑了笑:“是啊,我也钱不够。咱们以后只能相依为命了。”
曾经心比天高目空一切的我,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居然有一天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我钱不够”这样的话,真是让令自己刮目相看。
不过这种话,张扬早就说习惯了。
她是我家乡的发小。我们俩,都是北方孩子。
我不知道深圳原住民的眼里,北方是什么概念。当然现在旅游这么发达,肯定有很多人都在北方吃过玩过睡过了。但是我知道,他们不懂北方的魂。
北方的雨是磅礴的,雪是积洒一地,夏天是炽热干燥的,一切都直截了当,没有遮掩,也没有要委婉一点的意思。而南方则恰好相反。
地方如此,人亦如此。
那我为什么要来南方呢?张扬是错过了前几次的实习招聘,只剩下了南方的这一次,然后又只被深圳这边的录取。那我呢?
手机持续震动,张扬看我还在神游,推了我一把。我拿起来一看,我妈。
张扬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神色紧张如临大敌,好像手机里随时会冒出个妖魔鬼怪把她吃了一样。
我没笑话她,因为我很闹心。闹心也得接。母上大人的视频电话,实在如同盛夏里的温暖(注意!是盛夏!),让人不忍直视。
“到了吗?到了吧!现在是在人家张扬家里吧?到了也不知道要跟家里说一声,你这孩子,从小就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到了也不懂得先跟我说?你去厦门的时候我就跟你说大老远的不要跑过去,在家这边不好吗?你非得去,去了之后呢?刚挣钱没俩月吧,你们那个公司倒闭了吧?活该,我跟你说,女孩子跑那么远干嘛去?你现在在深圳花销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找我要钱,找你爸爸要,你爸爸就给你,是不是,你为什么就非得在外面丢人现眼呢?”
我默默听她独白完毕,一把把张扬拉过来:“来打个招呼。”
张扬傻乎乎地颤悠悠地说:“阿姨,嘿嘿,好啊。”
母上大人刚刚训话时候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消退,又要立刻换上和蔼可亲的样式,这个难度实在太大,导致她弯着嘴角,半竖着眉毛,眼睛瞪得大大的,用温柔的声音说:“你好啊扬扬”的时候,把张扬吓得抖了三下。
我说:“妈,你还有别的事儿么?”
“你看你这孩子还让不让人说话?还让不让人说话,啊?我才说了几句你就问我还有没有别的事儿了?你不就是想赶紧挂了电话然后继续去疯吗?我跟你说你饿死了也别找我要钱。”
我:“妈,我保证不找你要钱的。你放心。”
母上:“你不找我要钱,你找你爸爸不也一样吗?那还不都是我的钱?我跟你说,你爸爸的钱也是我的钱,你妹妹现在高三了哪里不用钱啊?啊?你就这么在外面野,野去吧你!”
我:“妈妈,我是在正常工作,上一个公司倒闭了,我在深圳继续找工作就好。我不会回家的,因为家里连我睡的房间都没有。”
母上:“你要房间干嘛?有你吃的有你睡的不就行了吗?!”
我:“好了妈妈我跟你说不清楚,咱们各自保重吧你注意身体少骂我妹妹别把她逼成我这样午安888.”
张扬颇为叹服地看着我:“如果不是跟你认识,知道你家里条件优越,就听你们母女俩这对话,我肯定以为你是三代贫农出身......”
我:“......三代贫农也没什么不好的,或许我妈妈就不想这么多了。”
张扬嗯了一声问:“投简历了?明天去面试?”
我把自己扔在床上,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