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缪》红绫

9、第九章 锋芒初露

　　茫茫草原被夜的黑幕遮盖住了。山岭、河流和树木，连一点轮廓也显现不出来。夜风在空荡的大地上呜咽，既悲怆，又凄凉！
　　李绸缪和残存下来的一些囚犯已经从破旧的囚车里，被转移到了条件稍好的帐篷中，经历过白天惨烈的战争后，所有人的眼中都灰败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每个人的身上。
　　跳跃的烛光突然摇曳了起来，一阵舒爽的晚风从被掀开的帐幕中钻了进来，搅动了沉寂的空气，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怔怔地望向出现在帐中的三个身穿银甲的士兵，但很快，那一双双浑浊的双眼又低了下去，似乎发生的一切都已与他们毫无关系。
　　为首的那个给站在她身侧的士兵一个眼色，那名士卒便抬头放眼望向众人，搜索的目光一一扫过囚犯们低垂的脸庞，直至落在了李绸缪的脸上，此时的她正半眯着双眼，蜷缩起身子斜靠在帷幕上，双手紧紧拽住了胸前的衣襟，十指不住地紧缩再紧缩……
　　“就是她！”简洁而响亮的回应声打破了帐中的寂静，包括李绸缪在内的所有人又再次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眸开始转动起来，露出了惊恐、讶异、疲惫等的各种情绪。
　　点了点头，为首的士官随即命令道：“很好，把她带走。”
　　看着那两名士卒，穿过众人，直直地走向自己，然后架起自己的左右胳膊，便往外拖去，李绸缪无奈地皱了皱眉，干脆放松身子，把重量都交给她们，任由他们把自己带向主帅营帐。

　　明亮而宽大的营帐中站着当初把李绸缪带到此处的“银甲军”尹副将，而站在她身旁的同样是位身穿华丽银甲的女子，一道英气逼人的剑眉下是双闪烁着火样威力的虎目，刚毅的脸庞写满了军人的威仪之气，挺拔的身姿像是棵健壮的松树……
　　唉，真是位英俊的女子啊——李绸缪默默哀叹，这个世界很奇怪：男人长得像女人，女人则长得像男人，通俗点说就是男人都是“娘娘腔”而女人都是“男人婆”，美丽是形容男子的，而英俊则专指女子，像李绸缪这种女生男相的恐怕要算特例。
　　由于是女尊男卑的风气，女人多在外拼搏事业，男人则在家相妻教子，幸好社会还算开明，虽然有着一定的等级制度，但是男人并没有什么苛刻的“三纲五常”，抛头露面也并不是怎么丢人的事，虽然这些男子多出身于普通人家。
　　因此，军队中还是有不少的男子，虽然做高官的主要还是女性。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人类不用自己生子了吧！这也是让李绸缪最最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在这里，代替母亲子宫的是一种植物，与普通植物一样，它生长在土壤中，会开花会结果，但是，它除了吸收一般植物所需要的养分外，还需要吸收为了生育孩子的父母的精血，然后，它的果实便是那对提供精血的父母的孩子。
　　唉，所以啊，女性雌激素水平下降，男子雄激素水平也下降，就变成了如今这种局面呐！自己大概是因为雌激素水平偏高，加上儿时长期的营养不良才会长得如此特殊吧——李绸缪看着面前的女子，越看越郁闷，越看越妒忌！

　　“呵呵，原来是那天的那个小毛贼，没想到你的武义如此好，怎么会做了乞丐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呐？”尹析木笑眯眯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李绸缪，饶有趣味地审视着对方邋遢的样子，却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露出了犀利的目光，似乎想把对方的身体都给射穿。
　　低垂着脑袋，李绸缪正在为怎么骗过那只母狐狸而发愁，却不想旁边的那名女子先一步开了口：“如果你实在有隐情难以开口，我也不会强求。我不在乎你过去的身份，也不在乎你到底干过什么，如今你和我同处在这个大营之中，我就当你是我们淼国的战士！只要你以后能为淼国效忠，为这场战斗出力，我们就一视同仁；立了战功后，该封的封，该赏的赏，绝不会有所亏待！你认为如何？”
　　“呵呵……”李绸缪的眼珠子一转，咧嘴笑出了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人您还真是有大将风范呐，小人佩服佩服！”抱拳拱了拱手，李绸缪抬起了她那张如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脸庞。
　　对面的两人不禁都皱起了眉头，她却毫不在乎地继续说道：“小人姓李名绸缪，由于曾经错手杀了个人，因此才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今日既然得大人您的赏识，小人定当为大人效犬马之力！”
　　“呵呵，好！”爽朗的笑声缓和了略显紧张的气氛，那名女子和尹析木交换了个眼色，郑重地说道，“李姑娘，不瞒你说，我乃‘银甲军’的大将——水含誉，也是本军的主帅。这次我国与森国交战，战事已久，由于不敌对方的‘金翼骑’，已经连连退败，后撤数十里地。万般无奈之际，才出此下策，让尹副将找来各地的囚犯冲于阵前，以抗‘金翼骑’的攻势。”
　　哼哼，恐怕不是你想的计策而是尹狐狸出的吧，李绸缪心思转了转，继续故作恭敬地听水含誉侃侃而谈，“本帅也曾经挑选出一批精兵良将，试图破了他们的阵势，没想到却损失惨重，我方人员几乎全灭，而对方只损伤了寥寥几人。今次作战李姑娘单凭一人之力就宰杀了对方十五人，因此才把李姑娘请了过来，希望能共谋克敌大计！”
　　李绸缪听完后点了点头，然后故作深沉地开口道：“原来如此，小人明白了。其实小人的身手也不算什么，只是稍微灵活了点，‘金翼骑’虽然人强马壮，但是毕竟扛了那么重的铠甲，反应自然是迟钝不少，何况此时正值盛夏，他们穿那么多都被热晕乎了，这才被小人捡了便宜去。呵呵，只要抓住他们的弱点，小人觉得要打赢这场仗也并不是那么困难。”
　　“喔，李姑娘，此话怎讲？”李绸缪的话让对面的两人眼前一亮，尹副将更是迫不及待地首先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嘿嘿，首先么，…………”贼亮贼亮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李绸缪越说越起劲，噼里啪啦，就好像放爆竹似的。
　　“…………好了，我想到的就是这样了，至于那些个细节问题，就请两位大人自己慢慢琢磨吧。”咂了咂嘴，李绸缪突然觉得口渴无比，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只能吞了几口唾沫，然后眼巴巴地等着人家放自己回去。
　　“哎呀，瞧瞧我这性子，一激动就把李姑娘给忘了。来人啊，还不快带李谋士下去好好歇息！并记得要好生照顾着！”尹副将像是突然才看见蹲坐在地上的李绸缪般，夸张地惊呼出声，然后再一出口，就把本来还是小毛贼的称呼改成了李谋士，愣是让李绸缪惊得一时半会没说不出话来，浑浑噩噩地被请进了一间还算不错的帐篷，就连干净的衣物都给准备好了。

　　第二天一早，李绸缪再次被请了出去，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清爽的衣衫，头发也整齐地扎在了脑后，只除了——蒙在脸上的那块破布。路上的士卒纷纷对她行以注目礼，她却完全不当回事，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直至进入了主帅营帐中。
　　“李谋士，你……”正说话的两人听到声响后转头望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打扮怪异的李绸缪，水含誉更是呐呐地不知如何开口。
　　“李谋士，作何要以布遮脸，不以真面目示人？难道李谋士的脸上有什么疤痕不成？”虽然说话的口气的确是一本正经，但李绸缪敢打赌说话人的眼里写满了幸灾乐祸，“若是为此，李谋士大可不必在意，将士们都是豪爽之人，何况出兵打仗哪个人身上没有那么一两道伤疤！”
　　“唉……两位大人啊，小的也不想啊，但是这张脸太没法见人了。不信你们看！”说着便用力一扯，黑色的破布就掉了下来，室内顿时响起两声抽气声，紧跟着还有一声叹息。
　　“原来李谋士竟然是男扮女装？在下眼拙，没能看出来。”说出梦话的是水大将军，李绸缪的额上顿时暴起了青筋，还随着眼皮一跳一跳。她无奈地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然后举起手，开始迅速地脱衣服，惊得对面的两人几乎跳了起来。
　　“李……李谋士，这是作何……”冲过去想阻止的水大将军因为对方的“性别”而不敢碰触，于是急得连忙把身子给转了过去，背对着李绸缪，说话都打起了结巴。
　　而相对于慌乱的水含誉，尹析木则冷静许多，她只是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然后直直地看着李绸缪脱下了外衣、衬衣，直到只剩下里衣的时候，她才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说道：“没想到李姑娘会长得比男子还漂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呃，姑娘？！”听到尹析木的话后，水含誉不敢置信地转过了身，盯着李绸缪猛瞧了一阵，同样吃惊地说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不可思议啊……”
　　确定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性别后，李绸缪开始一件一件地把衣服穿了上去，“好了，现在你们看清楚了吧！”随即哀怨地垂下了头，“唉，我也不想的啊，但是没有办法，谁想被人家当成男人嘛……”
　　“的确是，也难为李谋士了。”重重地点点头，水含誉也替李绸缪抱屈。
　　“呵呵，要不这样，将军上次不是得了个漂亮的面具么，何不便送与李谋士？”恢复正常的尹析木立马想出了解决的办法，在水含誉的同意下，找出了个银色的面具。不同于李绸缪本来的那个，这个面具更大，可以把整张脸都遮盖住，只留下两个眼睛和一个嘴巴，她满意地试戴了一下，发现还不错，就当场答谢后戴在了脸上。
　　“既然李谋士的问题解决了，那我们便来讨论一下关于明天的战役。”迅速把话题拉了回来，尹析木指着桌面上的巨大地图，示意李绸缪把注意给转过来，“李谋士提出的东西我们已经从最近的城镇借到了，只是如果放任‘金翼骑’冲入我们后方，那我们的营地和粮草都要被他们给毁了去啊！”
　　“唉，又不是真的让他们冲到我们的营地里，你们不会弄些假的啊？随便搭几顶帐篷，里面多堆些干草，然后放几锅油，在帐篷外的草地里扔些个蒺藜或者大钉子之类的，等‘金翼骑’被诱到那里的时候，你们就放把火，而大部队便趁机直取敌营，抓了他们的主帅，给他们来个将军！”一股脑地把心中所想全部吐了出来，李绸缪本想说顺便弄点什么迷药、麻药之类的涂在一定数量的武器上，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卑鄙的念头，其实如果是过去，她一定会提议水含誉给选点武艺高强的士兵，她弄出个敢死队直接跑到对方的营地里割了主帅的脑袋回来，唉，真是可惜了，太可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