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所谓的“敢死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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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从南方吹来的热风沙沙地掠过来，轻轻地翻起了李绸缪的衣襟，旷野里响起一片轻微的簌簌声，夹杂着晶莹清亮的朗诵声，直至飘向了遥远的天际。
“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
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
天色已暮，落日西沉，虽然不是在平坦的沙地上，但是李绸缪依然看到了广袤的旷野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成千上万个帐幕，那些队伍中的首领，正在各自招集自己属下的士卒。
“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
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
缓缓地念完了杜甫的《后出塞》组诗中的第二首，李绸缪透过囚车的木栏放眼望去，夕阳的余辉洒在那一顶顶帐幕上，洒在那一名名士卒的身上，洒在飘扬的旌旗和嘶鸣的军马上，好一幅宏伟壮观的军营景象啊～！
这不是在拍电视，也不是在做梦，李绸缪疲惫地闭上了干涩的双眼，想要隔绝周围的一切，逃避她所要面对的未来，但是，身边断续的低低呜咽声还是很快地打碎了她的妄想，成功地把她拖回了现实。
如果上天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当初就算是自毁武义也要和那名女将拼个你死我活，绝对不会乖乖地被她带走了。原本打着只是被送进衙门，然后可以伺机逃走的主意，没想到抓住她的是淼国有名的“银甲军”的副将——尹析木。
本来嘛，淼国和森国的战争，怎么说也扯不到从垚国逃来的李绸缪身上，但是，倒霉的她在偷窃之时，正巧被坐在酒楼的尹副将给瞧见，于是，就这么被作为现行犯给逮捕了。
再加上尹副将这次的任务恰巧是押送各地的囚犯去战场，少一个不少，多一个不多，既然李绸缪的第三只手那么灵活，那么为战争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结果到头来，李绸缪只能无奈地被塞进了关着其他罪犯的囚车，一路押送到了战场……
“哎呀，小乞丐，没想到你还会作诗啊，怎么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呐？”一张尖嘴猴腮的黑瘦脸庞突然冲入了李绸缪的视野，提问者是被关在同一囚车里的中年女子——厉毅，她可以算是唯一一个看开一切的人，从绸缪坐上这辆囚车开始，她的嘴吧就没歇过，快乐得好像他们一帮子人是去郊外踏青而不是去战场送死。
“我过去曾经念过几年书。”随便交待了一句，李绸缪并不想和这个人多费唇舌。一是因为对方实在太啰嗦了，二是因为几日的风餐露宿让绸缪的内伤有了恶化的趋势，她实在是没有精神和力气去浪费了。
但是对方却没有这个意思，进一步追问起来，“啧啧，那可真是了不起啊！看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沦落到做乞丐呢，难道是家道中落？我就说嘛，怎么看小乞丐……”
“姓厉的，你还有完没完？你烦不烦呐！”一声暴喝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厉毅，李绸缪轻松地舒了口气，感谢地望向替她解围的东娘。东娘也是囚车中的一员，听说是因为打断了县太爷女儿的腿才落了监，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性格也是火爆异常，在这车里没有人敢不听她的话。
李绸缪把头靠向木栏，橙红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不禁悲哀地想着自己是否还有命去看明天的落日，自己前后两世加起来的年龄也不及半百，但心态却已如垂暮的老者了。那些从自己生命中走过的男人和女人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如今几乎到了将死之际，身边却连一个陪伴者都没有，自己的人生是否太失败了……
悲哀的情绪像燎原的野火般烧尽了心田的一切希望，消极的低落感塞满了李绸缪的胸腔，似乎有随时被撑裂的可能……蓦然，一阵委婉清丽的笛声从营地里飘散了开来，似一阵春风拂过绿茸茸的草地，又似几只画眉在枝头婉转歌唱，点点滴滴，滋润了她那几欲干涸的心田。
李绸缪的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这太不像自己了，最艰难的时候都渡过了，怎么就被一场小小的战争吓趴了呢？命运向来只负责洗牌，但是玩牌的却始终是我们自己，她才不会轻易放弃最最珍贵的生命呢，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没有做，怎么能死在这里？！哼哼，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咱们走着瞧！
胡乱地想着，李绸缪在笛声的催眠下进入了个难得平静的梦乡……
夏日的正午，天上一片云彩也没有。太阳一动不动地高悬在头顶，灼烧着旷野里的青草；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凝滞不动；打不破的寂静笼罩着四野——仿佛万物皆死尽了。
但是，就在眨眼之间，响亮的号角声蓦然响起，紧跟着战鼓雷动，人群中喊声四起，像山崩，像海潮，像云峰里挤出来的炸雷，一阵阵地挟着惊天气势席卷了整个旷野。
李绸缪和其他囚徒就这么并肩站在队伍的最前列，身上套了件写着大大“兵”字的粗布马甲，手里握着一把粗重的大刀，其他一无所有。他们是先锋队，也就是俗称的“敢死队”，为他们身后的军队开路，作为他们的肉盾，拦住敌人前锋凌厉气势的第一道屏障……
带功赎罪——这是他们这次应尽的义务，也是所享有的权利，当然了，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
远处森国的军队已经占满了所有人的视野，战甲蔽日，将旗猎猎，军马长鸣，战鼓震天，红日与战旗相辉映，风声与马嘶相交织，李绸缪握着刀柄的手掌早已经被汗水湿透，她脸上的伪装也已经开始溶化，现在的脸就像是个大花猫，但是这一切都被完全抛在了身后，敌方队伍最前面的奇特骑兵吸引了她的所有注意。
金色的铠甲不仅包裹住了马上的骑手，甚至连他们□□的战马都被套上了厚重的铠甲，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啊，森国的人还真是有钱呐……天马行空地开着小差，李绸缪用着阿Ｑ精神自我调剂。
她终于明白了淼国派她们这种人来这里的最大原因了，森国的黄金骑兵队，兵士精良，马也精良，全身上下的厚重铠甲，再加上手只中特制的长枪，杀伤力巨大无比！普通的骑兵队根本敌不过他们，更别说是没有马的普通士卒了，就连弓箭手都无法给他们造成伤害……为了把伤亡和损失降到最低，派她们这种国家的蛀虫去绊住马蹄子真是太太明智了～！
刚刚理清了思路，还没等李绸缪叹口气，对方的号角声再次响起，那堵巨大的黄金墙便以惊人的速度向她们这里挺进了，大地在脚下颤抖悲鸣，李绸缪这里的冲锋号也吹响了，是她们必须去送死的时候了！
“啊啊啊！我不要啊！唔……”第一个往回跑的男人被身后的弓箭手给射死了，接着便是第二个和第三个……于是，就算是泪流满面，两腿打着颤，囚犯们再也没有一个往回跑去，凄厉地哀嚎着冲向了面前的黄金骑兵队！
然后，当刺目的金色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铁网笼罩了自己的时候，李绸缪知道，她们终于和对方交锋了。
“啊……”“唔喔……”“噗……”“叮当……”“……”
轰鸣的马蹄声掩盖不住同伴的惨叫声，凶器入肉的声音显得熟悉而又陌生，李绸缪的大脑此时异常清晰，感觉也变得敏锐起来，双耳能够听到任何一种声音；飞扬的尘土和兵器撞击发出的火花刺激着她的双眸，但她依然能够清楚地看到一个个倒下去的同伴；滚烫的鲜血喷洒在自己的脸上，整个身体都要被烫得融化了……
紧握住不称手的笨重大刀，却只能勉强抵挡长枪的攻势，丝毫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李绸缪不停地左右闪躲，身上的口子却还是在不停增加，眼看着从左右两侧袭来的长枪就要把自己对穿，她猛力往前一扑，从交叉的空隙中窜了过去，就地一个前滚翻，来到了两匹马的身后，原地一个旋转，腰身连带着右手的大刀划出一个精准的弧线，也从马腿的关节处劈断了它们的后腿。她没有做任何的停留，继续避过迎面而来的长枪，几乎以同样的手段来到了对方的身后，第一次的挥刀后，她准确地把握了出手的高度和力度，接二连三的嘶鸣声和重物坠地声也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美妙动听！
当她的周围几乎没有了能够再次站起的军马后，紧闭的双唇这才渐渐咧开了个漂亮的弧度，露出了依旧白森森的牙齿，“……现在，该换我了……”，如自语般的呢喃声除了她自己，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他们听到的只有自己颈动脉被割裂后，鲜血喷射出的声音。
笨重的大刀如同扇子般在略显纤细的手中飞舞，精准而俐落地滑向一个又一个的脆弱颈项，轻轻触碰后便迅速闪开，不做任何停留地袭向下一个目标，三尺以内，没有任何活物能够靠近她的身体。
黏着尘土和鲜血的长发遮盖了她的脸庞，但是那双闪着刀一般寒光的冷峻双眼却还是透过厚重的发丝，刺进周围所有人的心中，从马上摔下的骑手举着长枪把她团团围住，却没有一个人敢向她迈出一步。在她四周的地上，躺着他们同伴的尸首，除了被割裂的颈项外没有任何其他伤口，一刀毙命，异乎寻常地干净和利落！
轻轻抬起空闲的左手，四周的敌人惊得向后退了一大步，李绸缪低低地嗤笑出声，然后笑声越来越响，蓦然间，又嘎然而止。她左手握拳，竖起大拇指朝向天空，接着，手腕一翻，大拇指便朝向了地面，同时，用看待死物的不屑眼神扫了周围一圈，激得对方终于忍不住高喝一声，挺□□了过来……
身子向上一纵，李绸缪像只燕子般飞了起来，脱离了长枪的包围，落下的双脚恰好踩在了汇聚到一起的枪头，然后以右脚为支点，原地一个回旋，优美的身姿连带着挥舞的大刀像是朵盛开的罂粟花，画出一个完美的血色圆圈，紧跟着四周就响起了数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她又飘然地站回了适才的位置……
那一场战役，淼国难得的取得了一次胜利，坚不可摧的黄金骑兵队也第一次惨遭了重创，亡三十人，伤五十九人，其中，李绸缪一人便杀死了十五人之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所谓的“敢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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