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苏徙

5、chapter 5 飞机平缓驶

　　飞机平缓驶过太平洋上空，一万米高空下的蔚蓝海水中埋葬着我曾经的爱人。
　　六年前，一个阳光明媚午后，我没齿难忘。明明几个小时前才刚刚与哥哥通过电话，他还得意的向我描述横亘南美大陆蜿蜒高耸的安第斯山脉，丛林深处古老神秘的南美文化——他此次旅行的目的地。几个小时之后，这趟本应浪漫而奇幻的旅程却葬送了他年轻的生命，直到现在我都无法接受他去世的消息，我宁愿相信他是留在了某个人迹罕至的小岛上过着鲁滨逊般的日子。尸骨无存，这结局太潦草了。除了唐林之外，我对谁都没有说过哥哥去世的消息，甚至最后哥哥的葬礼我都没有参加，高中毕业之后，我几乎切断与家人朋友的一切联系，只身一人飞往异国他乡求学，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五年后的今天，我再次踏上了这片养育我十几年的土地。
　　我回国的事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的回来看一看哥哥的墓地——当初我拒绝接受一切与哥哥死亡相关的事，到头来却要自己偷偷摸摸地去承认，说起来我甚至都没有一张哥哥的照片，到现在我几乎无法记起他的样子，或许过几年连他的轮廓也不记得了，人的记忆怎么就这么脆弱呢，我当初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事到底还是没能抵抗得了岁月的洗礼。
　　深吸一口气，往机场门口走去。
　　“媛媛。”我身后突然响起这个多年未曾听到的称谓，转过身看到的竟然是唐林。他就这样静静地微笑着注视着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样，原本以为只有偶像剧中男女主角才会遇到的情景。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他才缓缓走向我，我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他当时究竟说了什么呢。直到他走到我身边，替我擦掉眼泪，我才发现我竟然哭了，他说：
　　“媛媛，别哭了，我请你吃棒棒糖，牛奶味的。”此时成熟镇静的他与记忆中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重叠在一起，我再也无法顾忌他人的眼光，嚎啕大哭。唐林轻轻地拥抱着我，在我耳边低喃：
　　“媛媛，安定下来好不好？别让我再找不到你了。”我这才想起邮箱里那封只有三个字的邮件，或许就是唐林发的。身边这个少年陪伴我度过了那么多或是欢乐或是悲伤的日子，从小时候到现在却一直都是他在寻找。
　　“唐林，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蠢呢？”我泪眼婆娑一本正经地问他。
　　“为什么呢？”他叹了口气，居然一本正经的开始回答，“我想，大概是为了遇见你吧。”
　　“我考虑考虑吧。”这样的话让我如何回答，只能仓皇地逃开，“我先回酒店。”
　　我没料到他会说的这样直白，有些不知所措。也许刚开始决定要去美国时是为了让自己相信哥哥还活着，甚至会像以前一样定期给哥哥发封邮件，但现在呢，我的事业、朋友都在美国，真的可以就放下一切回来吗。当我开始认真考虑的时候才发现当初自己的目的几乎称得上是微不足道的了，什么时候开始我慢慢接受了哥哥已经去世的事实，也许是熬夜查资料写论文的时候，也许是为了一个数据在实验室待一宿的时候，也许是和舍友们一起调侃当红明星的时候，在某个无人注意的瞬间，我渐渐忘记了对哥哥的执念。
　　望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建筑丛林，这个城市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高楼林立，夜空灰暗，也难怪哥哥总是想走到深山老林中寻找灵感了。如果当初故事的主人公颠倒一下，现在哥哥会怎么做呢，大概也就是干脆把我忘了吧，他向来拿得起放得下，我想我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们三个人中，总有一个应该得到幸福。
　　“一年后我们结婚吧。”唐林刚接通电话我就说了这一句。
　　“啊？”听声音显然是睡着了被吵起来的，“你说什么？”
　　“唐林，我们一年后结婚吧！”我又大声重复了一遍，“难道你后悔了？”
　　这次是唐林吃惊了，他声音有点哑，问我：“真的吗，媛媛？”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