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终》胡鹿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林川早已离开，仲依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活像一只小奶猫。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却藏着锋利的爪牙，一不留神，就会被它抓得遍体鳞伤。
　　我撑起身，打量林川的这方宅院。院子不是太大，却处处透着精致，翠色的屏风与满院花花草草相映成趣，树枝上的鸟笼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一派春和景明，只是，略微少了点——人气儿。院子里阴森森的，活像是个死宅，我轻轻吸一口气，果然感受到了熟悉的妖气。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个普通的宅子呢。
　　“呦，道长哥哥，你醒了啊。”
　　庭院里的仲依翘着脚冲我笑，活像个地痞无赖，我却拿她没办法。
　　后来的后来，当一切都真相大白，我和她都能笑着说出往事的时候，仲依告诉我，或许所有的不该，都始于那个清晨，始于我和她那相视一笑。
　　可是，有一些瞬间，注定无法改变。就像她冲我笑，我没办法冷着脸，我只能，有些尴尬的回头看着她，看着她一个人吃完了我们两个的早饭。
　　这样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清晨都还要美好，如果......她身上没有妖气。
　　“喂！你把我的早饭都吃了？”
　　“嗯......我正在长身体，吃得多一点是正常的啊！怎么啦道长？”
　　“那我吃什么？”
　　“嘿嘿，你吃我好啦。”
　　“你信不信我打你。”
　　她眯着眼笑看我，摆明了是不相信。
　　右手在袖子里偷偷捏了个诀，趁她不备送了出去，封住了她那不老实的嘴。仲依翘着脚张牙舞爪，满脸懊恼。我装作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却是真的笑开了花。
　　恰逢清风穿林而过，叶子落在她头顶。弯了的眉眼，与不知不觉落了满地的桃花，相映红。阳光和着我的理智，碎了一地。
　　我们都还没晃过神儿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突然响起，“道长！道长！琮而道长在吗！”我快步走过去开门，恰似落荒而逃。
　　稍微平静下一点，才发现门外的那人我认得，正是前日见过的林川家仆。
　　“道长！我们家公子丢啦！”
　　“丢？……你先别慌，慢慢说。”
　　“是、是这样的，昨日傍晚，公子突然同我说他要出门，又不许我跟着，还说、说若是三日后还不回来，就让我们给他准备后事！我越想越不对劲，生怕他有什么意外，就只能来找道长你了！”
　　我皱了皱眉头，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回头看了眼仲依，她却也在看我，“道长，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你……”
　　我给你下的禁制怎么解开了，我本想这么问，可转念一想，还是没有问。
　　出了春巷，一路往北，就又回到了春风楼，既然出事的是林川，那一定与钟灵有关。
　　“哎呦！这位公子看着面熟，是来找哪位姑娘的呀？”门口的妈妈扭着腰肢冲我招手。
　　“咳，那个，钟灵。”
　　“哎呦那真是不巧了啊，钟灵姑娘今儿身体抱恙，不见客！”
　　不见客么，看来是真的出事了啊。我笑了笑，带着仲依绕到了春风楼的后院。
　　穿过那道砖红色的瓦墙，再绕过几个阁楼，就到了钟灵的住处，我背着仲依从窗子翻了进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她坐在一片淡黄色的阴影里，对着铜镜梳妆，脚下的一片鲜红和空气里的尘埃缠绕不清，满屋子都是血腥味儿。我捂住了仲依的眼睛，自己却一眼不眨的看着她，看着她抹了大红的胭脂，插上了鎏金的步摇。滴答滴答，看不见是从哪里淌的血，因为她穿了大红的长裙。
　　她慢慢起身，微微低头，眉毛弯成了二月的柳条，面容年轻又美好。
　　“道长，我要怎么做，才不会一错再错。”
　　“钟姑娘……”
　　钟灵的嘴角微微翘起，对着岚山的方向，轻轻哼起了歌。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拽了仲依转身就跑。
　　“来不及了。”
　　钟灵抬手抹去了眼里氤氲的水汽，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突然有了一丢丢灵感……赶快写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