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毗邻有仙

13、第十三章 苏仙执着于

　　苏仙执着于捂着那道渐渐干涸的伤口。家丁们挤眉弄眼，终于推了一个小子上前。甲家丁装模作样地要去探鼻息。苏仙下意识将甲家丁的手打开。甲家丁很是吃痛，喊道：“少爷，道长已经去了。”
　　乙家丁也恼道：“死去的兄弟都归置好了。伤的兄弟也都上了药。您不能抱着道长的尸首就这么着啊。早早让道长入土为安吧。”
　　“是啊，”丙家丁道，“我们何尝不沉痛！要不是道长，我们也成了刀下亡魂了。看道长方才的举止，一点也不像凡俗人家，指不定便是这么羽化了的。眼下赶紧回去，厚葬道长才是要紧的。”
　　众家丁叽叽喳喳了一通，才劝动苏仙起身。但苏仙硬是要背着陈醒儿的尸首回去。那把玄扇材质不明，揣在怀里，直让人挺不起身板。苏仙前后负重，却如行尸走肉般无知无识地朝前走。
　　趁夜色，紧赶慢赶地走了一宿，第二日天刚亮时，他们到了城门口。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抵是苏仙硬不让陈醒儿入棺。苏老爷因坊间流传的不三不四的绯闻，一气之下赶走了苏仙。苏仙倒从此沉静起来。
　　没客栈愿意接待苏仙和一具尸体，苏仙便借着郊外的破庙生活。偶尔摆摊作画卖书，他也要格出一个空间让陈醒儿坐着。
　　自然也有些不忌讳鬼神之说的猎奇人士，愿意花大价钱买苏仙的字画。其中就包括曾要轻薄苏仙的纨绔子弟叶贸。叶贸凭着字画专供一位金主。这位金主正是早年出家的邓国公主。公主感念苏仙和陈醒儿的情义，托叶贸转交了不少金银。大部分金银都进了叶贸的口袋。
　　叶贸只当苏仙眼里心里只有陈醒儿和那些凡人肖想出的幻境，冷不丁被苏仙看了一眼，吓得脱口怪叫：“老兄！”
　　苏仙似笑非笑：“我知道你的伎俩。好在你把我的字画都送到了好的去处。这就算你对我的恩典了。”
　　恰逢穿堂风起，挂的字画摇摆着。叶贸赫然看见那格子间里、鲜亮的檀木椅上正坐着一位姿态怡然的坤道。不是陈醒儿还是谁！三四个月过去了，她仍不腐不化，仿若暂憩在苏仙勾勒出的联翩化境中，怡然自得。
　　叶贸吓得是三魂丢了七魄，青天白日里呱呱叫嚣了几条街。
　　苏仙自斟了一杯茶，往格子间也送了一杯去。众小贩只当他疯了，再不敢看，却不知一只纤细的手从字画的缝隙中伸出，接住了茶碗，并迎风道了句多谢。

　　※
　　是夜，狂风暴雨。苏仙在陈醒儿的身上叠了全部的家当，热络道：“我知你渐渐地活了。”
　　正在自言自语间，门口进来了位着破蓑衣的侠士。侠士进门后，便靠着柱子一言不发。
　　苏仙起了善心，让出唯二干燥的角落道：“侠士，您往这儿坐吧。”
　　侠士闻声抬头，看了苏仙好几眼：“你是……苏仙。”
　　“您认识我？”苏仙笑道。
　　“自然认识你，”侠士豁地站起身来，“半年前，就是那怪道士一下扇得我飞去了昆仑！”
　　苏仙叹道：“没想到竟在这破庙里相逢了。”
　　侠士收起怒容，拱手道：“说起来也是造化。我竟在昆仑上拜了一位师父，如今一路洗罪，算是皈依了。”话毕，他上前把遮挡住陈醒儿身体的东西拿开，探了探。
　　这次，苏仙倒是没恼，反而满脸期许。
　　“抱歉，”侠士长叹道，“我已开了天眼瞧了。这幅肉身内并无魂灵。”
　　“可她的肉身还是活的。”苏仙道。
　　侠士：“想来陈道士绝非一般凡人。她不是还有那扇子么？我曾和我师父详细描摹了那把扇子的形状。师父说，那把玄扇叫衔坤扇。当衔坤扇真正发挥效用时，或可颠倒阴阳，自然也能将陈道士的魂魄引回来。可惜不知衔坤扇现在何处啊。”
　　苏仙盯着侠士的神情，不动声色。
　　“侠士的意思是，这世上真有管事的神仙。”
　　“自然。不过这般机缘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但像陈道长这般的人物，神明自会成全。”侠士顿了顿，笑道，“苏先生当真不知衔坤扇的去处？”
　　苏仙瞥了侠士一眼，为难道：“知道是知道，被我埋在土里了。”
　　“埋在土里！”侠士大喝一声，又赶忙收住声，细声细语道，“那衔坤扇可不能轻易就埋在掺有各色杂质的土里呀。”
　　苏仙惊慌地朝门口走了几步，捶胸顿足：“哎呀呀，我就埋在这儿了！谁知道会不会化了！”
　　侠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苏仙提醒的位置，忙伸手要扒开碎了的地砖。苏仙冷眼瞧着他的背影，抽出怀里揣着的玄扇，朝他使劲一扇。

　　“愿你在爪哇国也拜个师父。”

　　※
　　等雨停后，苏仙背着陈醒儿踏上了寻仙的道路。他携着虔诚之心走过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和普陀山。佛像永远慈眉善目，却从未有什么真神现身相帮。和那些肉眼凡胎一般，苏仙对此并无怨怼，随行途中，也帮衬了不少善事。终有一天，一位善心的老人在听说了苏仙的遭遇后，对苏仙说：“早前，华山的三圣母现过真身的。你去求求她。”

　　苏仙听后，匆匆谢过老人后，便准备拜上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