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毗邻有仙

10、第十章 沉香抡着斧

　　沉香抡着斧子劈柴的时候，不禁回想起往日和爹、二娘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外头有刘彦昌替一家人的生计筹措，内里有二娘烧菜洗碗，他便负责在家读书和淘气。可如今呢？想到这儿，沉香朝一旁正潇洒练剑的白莲花——他的二师父瞧了一眼，劈空了一块木头。
　　白莲花闻声朝他看去。沉香如鲠在喉，抓起袖子擦了把额前的冷汗，举起斧头，装作卖力劈柴的模样。可他的二师父并不肯饶了他，那柄细软的舜若剑轻轻一挑，便将下劈的斧头撇出三丈远。白莲花摇头：“比昨天更不济了。”
　　沉香捡回斧头，远远瞧见孙悟空回来了，便壮胆顶嘴：“二师父不传我正儿八经的活，总让我做这样的粗活。想来再过一千年，我也别想救出我娘。”
　　“你连自己都照管不好，竟还想着要走捷径？”白莲花早就领教过沉香耍泼的阵仗，将舜若变成一柄佛尘。自己则坐在门前的大石头上，看舜若追着沉香就打。
　　孙悟空笑叹了声，无视沉香哇哇乱张嘴连声哀求的模样，将掘到的素菜拎进房舍中，当即升起了炊烟。
　　除却乱飞的佛尘，没人会想到这家再普通不过的田间瓦舍内住着一户神仙。话说，当年孙悟空从三千琉璃幻境脱身后，也带了几块碎屑。正是这些碎屑为他创造移动的隔绝之所创造了条件。凡人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形，却看不到用碎屑做成的院落和房舍。所以，他们虽有邻居，却没有过多的交流。
　　沉香被舜若追到百步之外，稍作反抗后，干脆瘫倒在地，作求死状。舜若刮了刮他的脸皮，笑他不知羞，转瞬回到主人手中。

　　“按我从前在寨里的规矩，这小娃娃非得皮开肉绽不可。可这是恩人的儿子，打不得，骂不得。怎么教？”白莲花进屋后，蹙眉倒茶。茶味甘甜爽口，及时唤回她的注意，心中的火气也降下大半。白莲花抬眸一看，只见在这方寸之地内，各色物什齐备。此刻，灶前立着一道颀长的白衣。回应她的不过一阵细碎的炒茶声。
　　心中微漾，略到嘴边却是一句嗔怪：“大圣怎么就放着我去管他？”
　　孙悟空不以为然地轻笑道：“你也说是恩人的儿子了。我也不好管呐。”
　　白莲花噎了口茶，摇头长叹：“说起来，有爹娘的孩子确实难管了些，不似我和大圣生来无所牵挂。”
　　孙悟空悠身坐到桌旁，兀自沏了杯茶：“他还小，离开刘彦昌他们也不过短短几日。再说，并不非得是我们管教他。慢慢算计，不急。”
　　白莲花瞧孙悟空莞尔不绝，奇道：“大圣何以笑得如此恣意？”
　　孙悟空愣了一瞬，却干脆朗声笑叹：“莲花，你说呢？”话毕，他步出小屋，将沉香揪了回来。

　　沉香素来喜欢热闹，无聊了几日，一听孙悟空说要带他去看看大场面，喜不自禁。
　　俯身远眺，万里河山在云廊下游过，很快便见到一片汪洋。那汪洋反着太阳的光，照得沉香目眩神迷，丝毫没注意到孙悟空松了手。白莲花面色大变，正要飞身下去救，却被孙悟空轻轻扼住了手腕。
　　“摔不死的。我在他身上下了符咒，轻易伤不到性命。”
　　白莲花：“可是大圣，此地乃水患之境，妖魔盘踞。”
　　孙悟空：“无须担心。等我们办完了事情，再来找这小子也不迟。”
　　白莲花素来信任孙悟空，没多犹豫也便跟着去了海滨。

　　沿着岸边行走，白莲花看见无数被打捞上岸的尸体叠放在一起，等待家人来寻。突发的洪水总是出其不意地翻涌上岸，甚至带走睡梦中的人们。为求自保，人们干脆住在山上。但也介于此，山上人头攒动。再加上活人深陷于饥饿和病痛中，无数尸身也只能同死鱼一起被搁置在岸边，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腥味。
　　这里不似珞珈、华山等地。它们是没有神力庇护的区域。
　　白莲花一边走，一边双手合十，唱念《妙法莲华经》。人们没法看到的是，一条枯瘦的白龙乘风落到孙悟空身边。孙悟空赶紧上前搀扶了一把。
　　小白龙轻飘得没什么分量。孙悟空不忍道：“小白龙，我帮你调息。”
　　“不必了，大师兄。师父、二师兄和三师兄都去海上寻归墟去了，已三日，至今未归。”
　　小白龙担忧道。
　　白莲花也觉境况不妙。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而传说在归墟之地，是人间一天，归墟十年。归墟与泰山之下一般，对神明来说，都算是彻底的归所。
　　“师父临走前，要我将此物交给莲花。”小白龙从怀中拿出一条发带。
　　白莲花接过，双眼氤氲。孙悟空双眸骤暗，随口道：“师父怎么会有灵儿的发带。”
　　小白龙踌躇道：“师父走得匆忙，并未细说原因。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归墟之地险象环生。可师父执意让二师兄去方壶，让三师兄去瀛洲，他自己则动身去了蓬莱。”
　　孙悟空笑道：“偏偏是这三个地方？”
　　白莲花补充道：“传说归墟上有五座神山。因龙伯国人钓走了驮山的六只神龟，致使二山飘至北极沉没，从此不知所踪。所遗有三，名方壶、瀛洲、蓬莱。”
　　小白龙闻言担忧：“我知事有蹊跷，可师父态度坚决。”
　　孙悟空安抚地输去一股神力道：“不论这中间有何蹊跷，归墟作为众水汇聚之处，也许真就是这水患的症结所在。再者，灵儿说不定也到了归墟。”
　　白莲花收起发带，正色道：“我从前似乎到过归墟。”
　　孙悟空面色晦暗：“莲花能指路吗？”
　　白莲花摇头道：“我从北极之境出发时，偶然撞上一道极其强劲的黑旋风。在被旋风吹得不辨东西时，我似乎看到一片祥和之地。那般境界绝非人间所有。想来可能是某处神山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