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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明天下(上) 猫鼠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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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1046年,四海之内清和海晏,仁宗少年天子微服出游,早闻江南秀丽,于是坐了小船身边仅带小
太监几名就向南一路游玩,大约半月有余,秦淮名妓,南国佳人自是见了不少,正值夏季,仁宗游兴正
浓,见楼外楼上轻歌曼舞,软语绵绵,甚觉悦耳,遂上楼择一靠栏位置坐下来,台上姑苏女子婉约清丽,
旁边一老汉弹着调子,女子声音清脆,时说时唱,表情随着唱词或喜、或悲、声色俱佳。座下的听众显然
是常客,手执纸扇听得入迷,有的竟跟着小声哼唱,仁宗不懂吴语,问身边的小太监,
“爷,这是苏州评弹。一会儿更精彩呢,昆曲一上就比这扮相漂亮,角一上场,场景就全靠他一人张罗”
赵祯点点头,小太监看万岁爷有兴致又讲到
“这底下的听客有的也是高手,角要是哪个音不准了他们若听出来就可以哄台,这也是行规。”仁宗玩性大起,笑道
“听说你就是苏州人,应该听得懂吧?”小太监得意道
“小的平日就好听这个,不敢说是行家,也是听得出来好坏的。”
“那一会儿你好好听着,如果唱错了就赶快告知与我,我要哄台。”小太监望望前面,
“爷,今日恐怕不成,我看这场子有人做寿,按规矩做寿除了主人家是不能哄的。”仁宗见不行,心下甚
觉没趣,小太监赶快安慰道
“爷,这些角早就是炉火纯青了,轻易不出错的,要哄台还得找那些新手。”
仁宗想想也对,就安心坐着看好戏,想到是有人在包场子,不禁好奇是什么大户人家,不会是朝中大臣的
家眷吧,眼睛看向前排,只见一群貌似江湖人物中间有个精神健旺的老妇人,那老妇显然是寿星,周围的
人神情豪迈,不似官宦儿女,只见老妇打赏了那唱完评弹的女子,出手阔绰,赵祯猜想可能是生意人家,
也不去多管。鼓声响起,只见一位身着粉色彩妆的女子掩面上台,赵祯注意到那老妇一下就笑开了,笑容
中竟有稍微责备,。那女子一开口台下就是一阵掌声,仁宗看到水袖后面的那张面容立刻就呆住了,狭长
的凤眼,眼波在烛火的掩映下竟好似流出水来,挺秀的鼻子,略带不羁的笑意,完美的唇形,尖尖的下
巴,如玉般的脸庞,魅惑的声音,仁宗听到自己的心跳,是近乎魔力般的吸引,直到听清那女子盈盈下拜
昆曲婉转的对着老妇人道“祝老母亲,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那老妇上台一把将她拉下
来,不知道是说了什么,那女子只是笑,像个孩子般,纯净得让仁宗心动不已。直到戏场散了,赵祯才反
应过来佳人已走,只留一地月光,空添惆怅。
江宁婆婆卸下头上的发饰,镜子后面映着白玉堂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白玉堂嬉皮笑脸的帮江
宁婆婆弄下发钗,
“娘,你今晚还高兴吧?”
“高兴!难为你苦心了。只是这次你来之前有没有和展昭说过啊?”江宁婆婆想到那刚死了妻子的苦命父
子二人不禁担心这个顽劣的老鼠没有打招呼就回家来给她过生,害展昭担心。
“娘啊!你别整天就担心那只猫儿,他不知道有多想我赶快走呢!”白玉堂想到前两天才刚刚和展昭吵了
一架,心头就来气。看老娘又要责怪他,马上解释道
“我留书给鲲儿了。”
“鲲儿才多大啊!你和他说有什么用,而且你怎么不把鲲儿带过来让我看看?”江宁婆婆抱怨道
“鲲儿他现在要上学堂,哪有时间啊!再说娘,我不是你最宝贝的奶娃子吗?你怎么只顾惦记他们?”白
玉堂爪子在江宁婆婆背上挠了挠。江宁婆婆看他撒娇得可爱也不计较了。
展昭从府衙回来就不见了白玉堂身影,鲲儿冷静的掏出白玉堂的留书,犹如宣读诏书一般念完。就转
身回房,貌似也不想理会展昭,展昭抓住儿子问道
“你白爹爹走了你怎么不留住他?”展鲲嘟着嘴道
“白爹爹要走谁也拦不住,都是爹不好,答应要和我们一起去外面玩的,结果都没去。”
展昭百口莫辩,是答应要和他们去钓鱼,谁知道那天一位大人来访,就把时间给耽误了。白玉堂把他给臭
骂一顿,自己也火了回了几句嘴,白玉堂就要拔剑相向,展鲲好歹劝下来。随后第二天就不见人了。
仁宗私下召见展昭,展昭还道是什么大事,原来仁宗自那日回来后终日魂不守舍,只是想着那位佳人夜
不能寐?想到这朝中展昭与自己差不多年龄,向来忠心,就将当日之事说与展昭听,展昭心下不悦:我堂
堂南侠,现在竟帮皇上找这什么劳什子的美人,真是杀鸡用牛刀。”可是抱怨归抱怨还是忍住气问清当时
情况,赵祯早叫宫廷画师画下当日那女子的面容,展昭看那戏装女子果然绝色,只是甚觉眼熟。又说不上
来哪里不对。赵祯嘱咐道“展卿找到那位美人后就将她单独带入宫中见朕,你也知庞妃善妒,我不想节外
生枝。”展昭应允,赵祯叹道“朕身为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可是无一人真的让朕如此心动,望展卿帮我找到
这位女子,也算朕谢你了!”展昭听语气陈恳,确实觉得圣上也是人,真情总是动人的,心肠一软,便也
无怨言了。只是白玉堂走了半月,展昭每天回家看到鲲儿还是一个人,心头一阵失落,白玉堂住进家里也
有两年了,无一天是安宁的,一会拆这,一会拆那,只要是他五爷看不顺眼的地方全都被改建了,在汴京
城中打抱不平,或是参与展昭办案,更有甚者带上年幼的鲲儿混迹秦楼楚馆,展昭回来就是一阵乱打,白
玉堂护着鲲儿,就要和他拔剑争个高低,输者无权干涉,展昭为了获得父权,和白玉堂大战一夜,竟还是
平手,展鲲睡得一觉起来看两个爹爹还没分出胜负,也不管他们,跟着管家去书院。反正他们用嘴总是说
不清楚的,比武又没有胜负,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展昭惩罚,光白玉堂就够他应付的了。
明天就要去江宁查那个美人了,夏夜的虫鸣叫得展昭心烦意乱,辗转反侧,只听门声响,展鲲推开门
走进来,展昭看儿子小脸惶惶,心疼的问道
“怎么还不睡?”
鲲儿爬上展昭的床,展昭往里挪了一个位子,替他盖好被子,展鲲道
“爹,白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啊?”展昭没想到儿子睡不着的原因是因为白玉堂,不过也难怪,白玉堂在妻
子死后一直照顾着展鲲。
“白爹爹在的时候家里多热闹啊!爹,你去把白爹爹找回来和鲲儿玩嘛。”
展昭被儿子左一句白玉堂右一句白玉堂搞得头更疼了,说道
“快睡吧!白爹爹会回来的。”
这话也许是说来安慰自己的吧,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在一个地方呆两年的时间啊,不是月华的遗嘱,他恐怕
很难再见到他了吧,虽然被白玉堂扰得头大,但是没有那只老鼠的声音和笑颜,日子都失色不少,两年以
来,展昭没有事不会轻易离开家,但逢凶险的案件,他必定随行。也不知为此吵过多少此次,每次啊老鼠
就满不在乎的说是不想辜负月华的嘱托,才不是帮猫儿。展昭总是苦笑,有时白玉堂也会负伤,难道真的
是要以性命来完成承诺吗?
在江宁要找个人对于南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展昭问过那酒楼老板,老板说并不知道有什么女子是那
样的,把当日的戏班子也找来,展昭看那群女子都不似画中之人。既然到了江宁,公务之余展昭就向江宁
酒坊来了,想到这只白老鼠是不是也在这里呢?心头一热。江宁婆婆见展昭来访,自是一番欢喜,
展昭问道“婆婆,白兄没有到这里来吗?”
“来过,前天就回京城去了。你没遇见他吗?”
江宁婆婆心内好笑这展昭一进门就想着问奶娃子的事。
当夜展昭就住在白玉堂的房间,屋内是极其整洁的,白玉堂喜欢睡在软软的床上,所以这里的床也是用白
狐皮铺成的,展昭躺在毛茸茸的床上,有熟悉的淡淡的冷香传入鼻中,全身都舒坦。展昭无奈的叹口气。
明天还要找不知道在哪里的美人,真是无奈啊!
一大早的江宁婆婆就唤人叫展昭过去吃饭,桌上的饭菜是展昭爱吃的江南名小吃,可见婆婆是费了一番
心思的,见展昭胃口大开,江宁婆婆也笑了,展昭觉得失态不好意思,江宁最喜欢看展昭这个样子
打趣道“以后你要是喜欢可以随时过来,我江宁婆婆亲手做给你吃。”
展昭谢过,觉得老人就如同老母亲一样亲切,怎么那只白老鼠就这么怕她呢?吃过饭后,展昭起身告辞,
身上一物掉落,婆婆将它捡起大略一看是一副女子肖像,竟有些面熟,江宁婆婆心想:月华刚死两年,展
昭就恋上其他女人了,不过也是,总该为鲲儿找个娘啊。那只白老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索性也不问,就
将画卷送还他,见展昭并无异色,又觉得奇怪,当日展昭拜别江宁婆婆。
“皇上,你都不看奴家的,奴家不理你了!”庞妃软语娇嗔的与向仁宗撒娇,可是现在对待这样的方式
他也有些烦腻,又想起那张溢满孩子淘气笑容的脸,若是哪家的小姐定然是聪慧调皮的佳人。不知道展昭找
到她没有。
展昭院内则是剑影闪动,白玉堂正在松筋骨,只见雪白的身影飞快转动,犹若白莲绽放,家丁看得兴起脱口
叫好,白玉堂眼神扫过立马闭嘴,知道白爷最不喜欢这样的乱叫。展鲲拿着手帕递过去,看到白爹爹的身手
了得,心下好生羡慕。只听门口有熟悉声音响起
“老五好身手啊!\"说话的是韩章,徐庆哈哈大笑,蒋平扇着扇子,卢芳面色沉稳,白玉堂与几位哥哥好久
不见了,见他们来访,心下大是高兴,忙上前去拉住哥哥们,五人拉着笑闹,好不热闹,说些陷空岛上最近
的状况,展鲲抱着他的大锤头探究,卢芳问道
“展昭怎么不在啊?”
白玉堂不屑道“听说他帮万岁爷出差去了,不知道是去干什么,反正好几日不见人。不说这个,此次哥哥们
来到京城可是有什么大买卖?”白玉堂想到自己已经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过问生意上的事情了,不禁有点担
心几位哥哥忙不过来,心下过意不去。
卢芳就叫蒋平将事情的缘由全部说与白玉堂,
“五弟,你可曾听说清明天下?”
“知道,这个教一直以来都是行的善事,怎么了?
\"可是最近他们打劫官府,杀了朝廷的官差,只要是数得上号的商铺无一幸免的被劫镖,当然也包括陷空
岛,在江南地区提到他们是人心惶惶啊!”
白玉堂大为惊讶,江湖上敢劫陷空岛的镖的怕是没几个,想必几位哥哥就是为这件事而来。蒋平继续
“本次来京一是为了这劫镖一事,二来江湖上最近有传闻说清明天下会向我朝运往辽国的贡品下手,所以特
来向包大人通个信,虽然是传言,但也不无可能啊\"
小童将茶水奉上,卢芳喝了一口,道
“明天五弟与四弟向包大人说明此事,如若需要,我们也可相助,沿途保护贡品,趁机抓他们的人来问问。”
开封府内包拯皱眉思索,公孙策看着各地方上报来的案情全是与清明天下有关,一夜之间烧了四座行
宫,抢劫镖车,杀死执法官差,圣上甚为震怒,已经勒令包拯尽快抓获这帮不法之徒,但是包拯深知这绝非
抓几个江洋大盗般简单,这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令行禁止的组织,要尽快抓捕,谈何容易!只听差人传报白
玉堂与蒋平来拜访,公孙策道
“定是为这清明天下而来。”
白玉堂将传言说与包拯听,不想包拯对此事持肯定的态度,原来几天前开封府受到一封飞书上面对劫贡品一
事毫不隐晦,志在必得,大有挑衅之态,包拯问道
“白少侠、蒋四侠。你们可知道这清明天下的底细\"
“大人,据白某所知,这教主是一个年过半百武功高强的人。”白玉堂还没说完,蒋平打断道
“五弟,不对啊,这教主好像是个女子啊!”
公孙策奇道“好听说是个年轻人啊!”
包拯听他三人各执一词就知道这教主的身份是个迷,只叫他们说敢肯定的。白玉堂道
“清明天下的老窝在东海的一个离岛上,每年教徒都会到岛上朝拜,教众大多是年轻人,这可以从每次行动
的人身影上看出来,而且武功都不弱,前几年我救人时就际遇过他们。该教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很难
找到他们的行踪。”
蒋平摸着自己的八字胡,点头道
“老五说的这些我赞同,清明天下的老窝极难进入,岛上瘴气弥漫,不是教徒的话很容易就会迷路,甚则死
于瘴气之中。而且那教主武功出神入化,很难说是出自哪个门派的,看来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啊”
公孙策听此言就更为担忧,问道
“大人,现在还是保住贡品重要,要真是被他们给劫去了,只怕两国又起纷争啊!”
包拯点头,问白玉堂“展昭可已回府?”白玉堂先是一楞,随即答道
“还没回来,发生这么的事只怕圣上也该把其他的事先放放。应该就快回了。”
包拯将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唤入,吩咐兵部多派人手严守贡品,又向白玉堂道
“本府有一事想拜托给白少侠和蒋四侠。”白蒋二人立刻道
“任凭吩咐!”
包拯道“现在展昭一时难以回来,就烦请二位明日贡品上路之时暂且代为护送,展昭随后赶到。”
蒋平道“自当尽力!”白玉堂道“还请大人放心。”包拯感念他二人高义。
五鼠换上官府的服装混在车队中,押车的是个二品官员,知道万一出事,自己吃罪不起,一路上也不敢
得罪五鼠,彼此相安无事。
仁宗问及贡品之事,包拯只说加强了守备,一定不会出事,可是还不太放心,虽说五鼠武艺高
强,但是那清明天下神出鬼没。
话说展昭一直徘徊于江南找寻画中女子,耳闻江南两所行宫被烧,大惊之下想到京城是不是也发生了什
么事,据以犯案件看来这清明天下的目标确实是朝廷和商贾,所以展昭几连夜埋伏在镇远镖局内,果然不出
二日镖局的车队就受到一伙人的袭击,为首的人万万没想到车队中竟然有个武功高强的“镖师”,当下并没
有得逞,展昭追了他们半夜,不想一阵笛声悠扬的传来,竟有催人睡去之意,展昭暗叫不好,这声音摄人心
神,想捂住耳朵却又全身无力,眼皮沉重,当即就不省人事。恍惚之间只见一白影立于面前,展昭不由的道
“白玉堂.....”
信鸽已经飞回了,并没有带来展昭的回信,包拯担心道
“公孙先生,展昭向来谨慎,不会收到信息不回的。”
公孙策捋了捋胡须,皱眉道“大人,恐怕展昭已经出事了,此事既然从江南发起,他必然知晓,查访过程恐
怕遭人算计啊!”
包拯也知公孙策所言极有可能,现在展昭无法如期赶上五鼠,也应该告知他们。公孙策突然想到一些什么,
就道
“大人,此信一出恐怕白玉堂再难安心护送啊!”
包拯点头道“多亏先生提醒,可教白少侠先去寻展昭。命兵部多加派人手。”
“可是五鼠之中就数白玉堂武功最高,恐怕....\"
“这次得五鼠义助,本府感激不尽,岂可隐瞒展昭可能遇险之事。”
“五弟,你先不要急,这事也只是公孙先生的猜测而已。”卢芳安慰白玉堂。
从接到公孙策的来书后,白玉堂就精神恍惚,神不守舍的。几个哥哥哪见过这个样子的五弟,天大的事锦毛
鼠只是傲然一笑,举重若轻。
“要不你先去找他吧!这里有我们几个看着。”韩章提议道。
白玉堂还是不见反应,只是低头想着什么,徐庆性急,见不得五弟这个样子,大声道
“五弟,你说句话啊!”
白玉堂被这么一喝反而清醒了些,长吐了口气,道
“我们先把这贡品运到关外再说。我想......他不会有事的。”话虽如此,白玉堂从这天以后就显得寝食难
安。日间还得强打精神,看得几位哥哥暗自叹气。
仿佛睡了很久,勉强张开眼睛就见到身边都是粉色的帐帷,柔软的床上有着一股女人香,展昭心下一
惊,忙爬起来,谁知手脚无力,暗运内力,只觉得一阵恶心,竟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就别费力了,你的内力让我们教主给封住了。想冲破只会自讨苦吃。”说话的人声音娇柔,但并无半分
弱势,只见一个蓝衫女子走近屋内,身边跟着两个教徒,女子面容妍丽,身量苗条。一双眼睛打量了展昭一
番,还不待展昭问那女子就先说了
“久闻“南侠”温文如玉,是少有的美男子,真是名不虚传。”
展昭淡然一笑“不敢当。”女子接着道
“我知道你想问我是谁?这里是何地方?抓你来干什么?是吗?”
展昭摇摇头,淡然一笑道:“若是我没猜错,这里是清明天下的本部清明岛,位于东海;姑娘身着蓝衣想必
是贵教四大护法之一的蓝月,至于你们抓我来干什么,展某不得而知。”
那女子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马上恢复常态,微笑道
“果真是南侠,所猜不差,抓你来是教主的意思,过几天你就会知道为什么。”
展昭道“展某若是不留呢?”蓝月得意一笑道
“清明岛上南侠若是走得出去蓝月亲自送你上岸。”
展昭一惊,想来她说的话并不假,早就耳闻岛上机关重重,瘴气弥漫。恐怕一人之力难以出岛。
这岛上风光秀丽,隐约在一层薄雾中更犹如蓬莱仙境,小溪从脚边流过,鸟语不绝,不时有小动物在林中奔
走,展昭由蓝月旗的属下领着在岛上闲逛,风景尽管优美,展昭却无心欣赏,现在外面肯定天下大乱了吧,
到底这个教主把我困在此地是何用意,我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也不见他提审我,每日好酒好饭的招待,不
觉听到前面有人语声,出了这片林子,只见一块空旷的田地,良田美竹,绿水环舍、阡陌交通、参差荇菜、
屋舍上飘着一缕炊烟,传入鼻中的是麦秆柴火烧出的香味,农人正走在回家的田埂上,只听其中一个蓝月旗
属下道
“展大人,前面的桃园村就是我的家,现在晚饭时间,请到我家里吃个便饭吧!”这个人比展昭大些,名叫
杜善是蓝月的亲信,展昭见他谈吐不卑不亢,心生好感,见此和乐景致胸怀一畅,遂点头同意,进到村舍,
只见一女子伫立村口,遥遥观望,见到杜善莞尔一笑,上前来迎。杜善说这是他的妻子,那夫人见展昭知道
是客马上行礼并请入家中,一双老夫妻见来了客人,很是热情,展昭心里还是放不下,不知道是不是其中有
诈,但还是礼数周到,饭端上来,一家人说这说那,其乐融融。展昭心想:这桃园村在这孤岛之上与世隔
绝,像极书中所说的桃源仙境,这教主到底是个什么人?饭后杜善说在此处住一晚明日再回也不迟,当夜展
昭思前想后,难以入眠,杜善见展昭在门外青石上坐着,遂问道
“展大人是想着要离岛吗?”展昭不想他会直接说出来,也不否认,问道
“你们教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一家人原来在中原居住,我家的房子被当地富户强行收购,哥哥上门理论被打成重伤,上告县衙无人审
理,县太爷和那富户互相勾结,我们一家流离失所,后来是前教主救下我们并带到清明岛上,给我娶了媳
妇,并在教中谋事养家。”杜善说着,语气对前教主甚是敬重。展昭奇道
“你说前教主,是说他已经仙逝了吗?”
杜善长叹口气道“三年前,前教主去世,教主是他唯一的儿子,接管了一切教务。\"
“原来如此!”展昭心中一些疑问渐渐明晰。杜善问道
“展大人是什么意思?”
“清明天下一直在中原都是行侠仗义,虽然有时方式偏颇,但不失大义。深得百姓赞赏。最近一年突然倒行
逆施,四处抢劫杀人,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听你一说想必做好事的是前教主,为恶的却是这个刚上台
的新教主。”展昭说完,见杜善面色严峻,怒道
“不许这样说教主!教主的策略是和以前不同,但是他杀的是狗官,抢的是赃银。没有什么不对。\"
展昭见多说无益,也不与他辩,杜善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向展昭赔礼,展昭哪里计较。
运送的贡品已经快到关外了,这半个月来白玉堂整整瘦了一大圈,日夜兼程的赶路让随行的官员也有些
吃不消,但是见到白玉堂冷酷的脸也不敢多抱怨,徐庆又劝道
“老五,你快去找展昭吧,现在都还不见人,恐怕真是遇险了....\"
“三哥,你个乌鸦嘴!说什么呢,老五你别听他瞎说,展昭是九命猫,死不了!”蒋平以为自己说的就对,
顺口带出的死字让白玉堂眉头一皱,蒋平马上吐舌头。卢芳见他们说的只会让人越来越心烦,就劝道
“反正快到边关了,一路上也无事,你就先去吧!”
白玉堂见哥哥们都在担心自己,弄得自己真是展昭的家人一样,大为不甘。赌气道
“干什么!展昭关我什么事,只不过月华临终时叫我罩着他些,我怕失信所以....\"
哥哥们见这白老鼠死要面子,相视一笑,反正猫鼠八字是天生不和,讲过了说不定还得挨他几下爪子。
车队将近宋辽边境,白玉堂凭借多年的商队行走经验,此时最大意不得,车匪路霸到还好收拾,现在清明
天下明讲要劫下贡品,想必不是空话,加上如果不幸被公孙策言中,展昭出事的可能性
就更大了。白玉堂一想到展昭现在生死未卜,心里就堵了块石头。
当夜一行人就在驿站休歇,白玉堂也不止来过一次边关,今夜的月儿是通透的亮,稀树林中传来阵阵夜
猫子的叫声,士兵们早就睡熟了,白玉堂手提一壶好酒坐在屋上,静静的看着大得仿佛就在眼前的月亮,头
一次品不出这是什么酒,出窖又是何时,美酒尝之无味,不由苦笑,什么时候自己也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简直笑
话!短暂的沮丧过去,白玉堂飞身而出,长剑如飞花,在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大开大阖,收剑利落。
东边天明,已经有人起来准备上路,白玉堂一番运动身上出了汗,回房中先换下衣服,韩彰路过,看到他正
在系腰带,摇摇头,又是一夜没睡。
晌午,行至一片密林,只听见隐约箫声传来,甚是悦耳,众将士虽是粗人,这些天行路辛苦,倒也是听
得人心情一畅,白玉堂知道江湖上有些门派就是专练这蛊惑人心的音乐来麻痹敌方,立刻察不妥的他马上下
令众人捂住耳朵。那调子突然一变,与刚才清雅淡然不同,竟含一股妖冶之气,众将士立刻血脉贲张,有不
少人受不了,面红耳赤,白玉堂知道这是受箫声引诱,他仗着内力精湛才不至于受惑。
“大哥,你们暂且看守好贡品,我去会会他!”
白玉堂话音未落,人已经飞走于林中。
那箫声甚是奇怪,远处听着已经近在眼前,到达时竟无半个人影,又不敢走远,忽见眼前白影一闪,白玉堂奋力追
去,屏息却也听不出这人的内息,白玉堂心头一惊,这人的功夫绝对高出我甚多,只听车队中一片惨叫声,
白玉堂立刻赶回,不想四个哥哥与一众士兵脚皆中镖,贡品已经被劫一空,一个女子声音嘲笑道
“泱泱大国,却向胡子进贡,简直丢尽天下汉人的脸,声音越来越远,人早就走远了,白玉堂稍微一楞,这
话好像很耳熟,卢芳急道
“老五,他们还没走远!”
白玉堂一直朝卢芳指的方向追去,烟尘中一伙人身着纯一色紫衣快速前行,就是身付贡品还疾走如飞,可见
这些教众的功夫也绝非等闲,白玉堂提气跟上,四处望去却不见刚才那白衣男子,想不到还有人和白某同
好,喜欢着白衣,现在不见那人身影确实奇怪,白玉堂不敢放松,跟出几里路,忽见一山头,那伙人就如遁
地一般不见任何踪影,白玉堂大是惊骇,这到底是人还是鬼!此时箫声又响起,白玉堂还不待运内力抵抗,
神思就有些模糊了,全身无力,困意袭来那白衣男子又出现了并向他走来。凭着最后一丝神智他拔出剑往腿
上狠刺下去,疼痛立刻让他清醒了些,面前一位着紫杉的女子惊呼“教主,小心。”原来这个白衣男子就是
教主啊!白衣人没想到白玉堂意志如此坚定,大意之时险些遭了白玉堂一剑,敌不过箫声的内力,白玉堂不
甘心的闭上了眼。紫杉女子恨道“这白玉堂想不到如此硬。”
云雾缭绕,前方的路看不到,他呢,莫名的际遇,默契的携手,一直以来温柔的在身边,不是不明白,而
是不敢去明白,所以暧昧的觉得这样就可以了,不会失去就是最大的满足,至少,这样苦涩而奢求的词,然
而那人仿佛就将远去,拼命抓住又无能为力,急切到近乎绝望,想大声的叫住他,张口却无声,白玉堂嘲笑
自己原来还没有学会挽留,只是任凭眼泪一直落。白玉堂昏沉中摸到自己满是泪水的脸,才发觉只是个梦,
思绪还未抽离梦境,却马上拭干泪水,环视周围,一座竹屋,清雅质朴,门外回廊上似乎有人坐着抚琴,哀
愁不乏明朗,疏离又不至于清冷的意境竟和白玉堂所好不谋而合。下床来却不觉得无力,
胸口竟有些暖意,想来是有人给他输过内力,腿上的伤也被包扎好了,那人已经察觉白玉堂走到身后却不回
头,似乎自言自语又像问白玉堂
“好曲子讲究“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白贤弟以为如何?”
“确实是。”反正现在知道他就是教主,反而放心下来。既来之,则安之。索性看他到底想做什么,那人站
起身来,比白玉堂高半个头,面容深刻,气宇轩昂,一双眸子犹
如深潭,让人探不清他的想法,也是一身素白,白玉堂的白衣让人想起风,悬挂的白练,江南的秀
丽。而这教主的白衣棱角分明,起承转合突兀得让人觉得不似中原风格,倒是让白玉堂想起陷空岛上那个日
本来的涩泽,他身上的衣服也似这样,振袖很大,有种庄重感。穿在这教主身上有种君临天下的味道。
那人先开口了
“多年不见,白贤弟可好?”
白玉堂一时竟回忆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人了,白衣男子见白玉堂努力回想却一无所获,只是微微一笑道
“贤弟不用想了,你并没有见过我,但是我却见过你。而且不止一次。浔阳江边集贤院”
白玉堂恍然大悟,年少十几岁时确实常在集贤院这样的文人会所出没,当时讽刺文人只会空谈政治,不懂着
手改变,祈望朝廷乃是痴人说梦,遇到事情只能叹生不逢时。此言论当年触犯众怒,众人苛责白玉堂侮辱朝
廷,藐视文人,只因集贤院百年规矩,言论自由,也拿他无法,白玉堂当时就意气风
发的阐述了天下弊病,士大夫应该如何为官。众人褒贬不一,或嗤之以鼻、或是暗自思量、或是点头赞同,
白玉堂最具体的想法是不能在这样的场合说的,但是随后的这些年,在陷空岛所及的范围内,白玉堂尽其所
有的创造理想中安宁的世界。想来这教主就是当年集贤院中的一位。白玉堂问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欧阳希哲。”
他将姓名道出,白玉堂细想当时众人中似乎有个人是叫做欧阳的,但是印象中那人好像是个四十多岁,现在
明显比较年轻,想必易容了,难怪江湖上对这教主的形象众口不一。
“早年在浔阳江口曾听贤弟畅谈天下,另欧阳赞叹不已,多次想结交,却一直没有机会。”教主说到这里面有遗憾之色,白玉堂只是微微一笑,道
“不敢当。当年白某年少无知,信口开河而已。”欧阳思绪上涌,叹道
“据我所知后来陷空岛发展壮大白贤弟也是功不可没,行侠仗义,善于革新,取财有道,富而不奸,真乃当
世侠商。无意间竟与我理想的一致,另欧阳激动不已。”又继续道
“当今天下,朝廷懦弱,官僚腐败,民智未开,在下遵从母训,拯救苍生,但愿能凭微薄之力建立起一方乐
土,还我清明天下。只是一直以来身边无股肱之人相助,甚是心急,此次本教失礼将陷空岛财务劫下,并非贪
恋钱财,而是求才心切,只为引白贤弟前来共商大事,方式虽偏颇,却是拳拳之心,还望贤弟不要介怀,财
物欧阳已经命人送回陷空岛了。”
白玉堂听此言论心中大为震惊。难道这欧阳希哲想起义谋反,随后白玉堂淡然一笑“承蒙教主抬爱,白某只是江湖上一小卒,生性放纵,行为颠倒,难堪重任。”
欧阳希哲想不到白玉堂这么快就拒绝了自己,错愕后仰天大笑,笑声竟有悲凉,道
“想不到锦毛鼠如今只是个胸无大志之徒,不能实现少时的抱负,多年后还是泯于众人,可悲!可惜!”
白玉堂听他话语含讥带讽,也只淡淡一笑。全不在乎的道
“欧阳教主,我欣赏你的抱负,早年也曾听闻清明天下的义举,那些想必是你刚才提到的母亲的教诲所为,
但是最近贵教发生怎样的变动会如此倒行逆施,白某也是不得而知。想必你也清楚一旦发动政变,最遭殃的
还是百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更别说大宋气数未尽。换一个朝代换一种制度你以为就可以不同
吗?”欧阳也知道白玉堂所说确实如此,只是确信自己就可以建立新的制度,所以并不为所动。于是问道
“白玉堂,你若是不助我,是不是相助于朝廷?”欧阳希哲面色凝重。白玉堂略一思索,朗声道
“白某将相助于最得民心的人。”
欧阳一怔,随后自信道
“好!我定让你诚心归附于本教,猫鼠之争闻名天下,本以为与贤弟齐名的南侠应该也是气节之人,谁知当
了几年官后也变成个好色贪财的庸才,乐不思蜀了。前阵子我擒住展昭,现在还请白贤弟去看看这只朝廷的
鹰犬现在是怎样一个德性。”
白玉堂甚是惊讶且担心,展昭?女色?怎么可能的事
“好,我倒要看看这只御猫的丑态!”白玉堂努力保持平静说话,却早已心乱如麻。
欧阳随后唤进两个身着紫衣的下属,命他们带白玉堂去见展昭。
岛上的迷雾终年不散,白玉堂只觉得所到之处都大同小异,但是其中暗藏玄妙,大约半天的路程后,白玉堂
终于见到迷雾中隐约有亭台楼阁,丝竹之声不绝如缕,白玉堂心急 ,快步上楼,掀开纱帘,眼前的景象让
白玉堂心头一揪。展昭双眼迷离的躺在玉阶上,怀抱两位美人,与她们耳鬓厮磨,白
玉堂顿时感到一阵无力,心中暗骂:展昭,你到底是怎么了?稍微稳定了一下心神,白玉堂都不知道是怎么
走到他的面前的,展昭看到他了,眼中微微一惊,起身将白玉堂一把拉住,醉语道
“白玉堂,你来了,找我比剑我可没时间!在这里有美酒和美人,划破了美人的脸蛋多心疼啊!来,喝酒!”
白玉堂一把甩掉他的手,怒气冲上头顶,一把拽过他的衣襟,看着那张泛着酡红的脸,眼神迷离,简直就是
个沉迷于酒色的无耻之徒。“展昭!”白玉堂恨恨的道。眼前的人一双眼睛也盯着白玉堂,两人对视着,仿
佛下一刻就将火拼,紫衣侍卫看着他二人,不知该当如何。突然白玉堂用劲将展昭推倒在地,由于用力过
猛,展昭摔在阶上,头上竟磕破了皮,血渗出来,白玉堂上前又是一拳,将展昭的嘴角打出了血,眼看又要
下手的白玉堂,紫衣侍卫不禁也慌了,忙上前去拉住白玉堂劝道
“白少侠,住手啊!教主还要留他的命去羞辱赵祯,不能打死了!”
“不要拦着我,我不好好折辱他,他就不知道我锦毛鼠的厉害。”说着又要上前去
打。紫衣侍卫将白玉堂架住,一个劲的往外拖,叫来婢女好好招待着。
“教主,那猫鼠一见面就要打个你死我活,看来展昭真是色迷心窍了,教主,现在怎么做?”
欧阳希哲皱眉头,暗思:遇到白玉堂展昭竟然连手都不还,看来南侠真是名不副实,不足为虑?
“让展昭服下化功散,逐出岛去。送白玉堂上岸”
“教主,这白玉堂武功高强,如此放走会不会是纵虎归山,他日若是相助于朝廷将是难以抵抗的劲敌啊!”
紫衣下属不无担忧的提醒。
“我了解白玉堂,当今朝廷不会让他满意的,他最多是选择隔岸观火,本以为他以后会出于道义相助展昭,今日
看来猫鼠的结还是没解。有时候对手恰恰是最了解自己的人,白玉堂的表现证明展昭是真的沉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