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柿花一朵

6、第六章 牛老师

　　牛老师说了半天，其实内容很简单。

　　五百多年前，牛家村的第一代村民移居到此，据说当年他们都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下人，不知什么原因随着主家到牛家村定居。祖籍记载祖训：牛家村人员不得擅自离开金牛山，村民们一直遵守（不过五百多年过去渐渐被不肖子孙抛之脑后了），来时才不到十户人，经过几代村子才人丁兴旺起来。山上的大榕树一直是他们村的保护对象，一直到他父亲那一辈都安排的有人前去维护上山那条青石铺就的小道（不过现如今近一米的青石小道两边落叶残草覆盖，仅剩中间能过人了）。

　　大榕树被祖先们奉为神树，相信它能保佑村里风调雨顺，逢年过节都要去山上给山神和它上柱香。他们这样坚定的信仰了几百年，生活的平静而安详，即使外面改朝换代也不曾对他们造成影响。

　　却没想到这信仰在几十年前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那时国家动荡，新旧政权交替，新政要求人们打破陈年陋习，当地的官员为了表现自己维护新政的决心，只要有人有类似焚香祭神的举动必定被人拉出来围攻一番，愈演愈烈到后面山神庙被砸了，树差点被砍了。渐渐地就没人敢提了，有些头脑的村民就开始想法子离开牛家村。离开牛家村的村民在外有了发展的消息叫大家知道就都零零星星搬走了。

　　唯二的两户人也就牛老师偶尔回去，被他称为牛蛋的老邻居几乎不回去，侥幸没被毁的族谱现在就保存在牛老师这里。

　　讲起往事时间就流逝的格外快些，不知不觉就到了休息的时间。

　　卫子木被安排在牛老师大儿子的房间，时间渐晚老两口灭灯睡了，他睡不睡无所谓，小莫也是如此。他们两个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轻声开着小会。

　　现在已经没有人相信许愿还愿这一套了，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刚才听牛老师讲完古时，卫子木有些不忍心看小莫垂头丧气的样子，决定还是试试下午的想法。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握着牛老师的手对他说：“伯伯，你能对我说声‘谢谢’吗？”

　　他诚恳的看着牛老师，他也许接受过自己的祝福，说不定他说‘谢谢’就会有功德呢？

　　结果……可想而知。诸天神佛判断信徒也不是道一声：“阿弥陀佛”即可。需得有虔诚的向佛之心才可称之为信徒。

　　牛老师对他全无半点感激，更别提‘虔诚’了。说声谢谢就和出门遇见邻居随口打了个招呼没区别。

　　此路不通，另寻他路。

　　他们两在房间里愣了半响，愁肠百结，硬是没有研究出什么新路来。

　　有什么比端着要债人的身份出现在欠账人面前，正憋着劲想着只要要到账就去来顿好的了的时候，欠账人莫名其妙的来了句，你谁啊？更打击人的嘛？

　　眼看帐是要不到了，要想来顿好的……好像也遥遥无期。

　　卫子木毕竟没有成灵，离树的时候为了有实体，他费心的分了一部分枝丫出来，一天过去了他感觉自己现在似乎对泥土特别渴望，恨不能立刻将脚变成根系，手化成枝叶，再将根系深深扎入土地中，自大地中汲取养分。

　　似乎不如此便无法畅快呼吸似得。

　　一开始他觉得能到处走走看看就满足了，对于功德很有些无所谓，现在他才迟钝的发现如果没有功德入账的话……他人形只能保持一天？

　　脑海里闪现刚刚牛老师哈哈大笑说：“当然是假的啦，那都是哄小娃娃的。如果那个许愿树真如传说中的那么神奇早就被有关部门拉去研究了。”

　　由此可见，现在的人见到异端就会送研究所去研究，什么是研究……？？

　　不行，那太危险了。太阳一落山他就有想要变树的冲动，到了晚上感觉更甚。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整？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啊！

　　卫子木突然意识到，对成灵这件事他不能太过于置身事外了，还是要有点主动性才行。

　　终于觉得功德对于自己也有那么点用的卫子木，和自始至终就对功德垂涎三尺小莫默然相对。

　　小莫想起他曾经幻想过长满了功德的麦田，长满了功德的果树……幻想果然只是幻想，鸟生为何如此的艰难……

　　黑暗中，两双眼睛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谁也不吭声。配上诡异点的音乐就活脱脱是鬼片的前奏，看了这个前奏的人都会笃定接下来一定有动人心魄扣人心弦的精彩故事！

　　咳，这个前奏……有点长。

　　半小时后，卫子木终于觉得这样傻兮兮的坐在这还不如出去找个风水宝地放松一下……

　　牛老师家在三楼，老话说金三银四，对春城来说三楼采光好不潮湿，楼下的洋槐树枝遮不到他家的光，到了槐树开花的时候开窗就能看到白花花的槐花，喷香扑鼻。花开时即可欣赏美景，亦可一饱口福。当年能分到这套房可真是上天保佑呢。

　　他大儿子的卧室有个窄飘窗，卫子木带着小莫悄无声息的透窗而过。

　　大槐树旁边留了一片地方专门种低矮一些的月季花，不过这会它们枝头只有叶子，别说花了连花苞都还没有一个。

　　卫子木左右看看，觉得这里还不错。低头对那些还没花苞的小月季说：“这里借我住一晚上，你们挪挪。”

　　小月季正睡的香，被吵醒了有点不开心。愤怒的摇摆枝叶。

　　“知道，知道！我只是告诉你们一声而已，我会帮你们搬家的。不用谢。”卫子木微笑道。

　　小月季们：并不想搬家。哼。

　　把小家伙们挪开些，终于有了空隙。万籁俱寂之下谁也没发现这里多了棵陌生的树，上面停了只绿色的鸟。

　　有了扎根之处，卫子木舒了口气。真舒服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今天暂且这样吧。

　　第二天，还未迎接晨曦，他们就悄悄回到了三楼。昨天活泼的在张丽跟前狂拍马屁的小莫今天怏怏不乐的停在卫子木肩上。

　　再逗它的时候，它就一副闪闪红心向太阳，除了主人谁也别想碰它的忠贞模样。

　　早餐吃完寒暄几句就提出了告辞。卫子木很喜欢这两位慈和的老人，为了感谢两位长辈热心的款待，特意把他下山时刻意收敛的‘过路香’送了部分给他们。

　　‘过路香’是若干年前山里人对它起的草名。简单的说就是过路闻香，其实过路并不能闻到香味，只是凑近了闻的到香味，品尝起来味道清新悠远。这‘过路香’直接掐下嫩芽就能泡茶，清热舒气。夏天喝来颇有解暑效果。

　　人们为了好保存大多都直接晒干放着，想喝了捏一点放杯里就行了。炒制一番应该更香，不过至今为止就像野草一样的它还没人炒制过。

　　他收敛起来很简单，可别人想采摘可就难了，山上草木旺盛，‘过路香’掺杂在其他植物中难以分辨，以前的人条件不好还耐心的在山上搜罗它，现在茶叶物美价廉的数不胜数，这种草茶就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不过即使它退出江湖已久，牛老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很久以前就渗入他生活的不起眼的植物。

　　他小时候交通不方便，家里不想喝白水就得上山找‘过路香’，以此为理由上山总是比别的理由容易得到大人的赞赏。所以那会可是几个小孩最喜欢拿来用的上山疯玩的由头。

　　不过他也好久不曾回顾这个老味道了。

　　春城雨水丰沛，山道很久没清理，石阶上青苔腐叶遍布，上了年纪的他如果进山很容易打滑摔跤。所以即使他很想上山转转，在家人的反对下也没能成行。这些不起眼的小草已经和他阔别多年。

　　他笑眯眯的对卫子木“哎呦，这么多啊，你肯定找了很久吧。谢谢你啊小伙子，有心了。以后再来春城到伯伯这来玩，下次可以把两个哥哥介绍给你认识。”

　　“好啊。”

　　半个月后，罗县邱家坝。

　　罗县位于春城北边，差一点点就到了隔壁叶城。邱家坝是罗县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村，之所以叫邱家坝并非住的都是姓邱的人家，而是很久前曾出了个姓邱的历史名人。

　　然而顶了个历史名人故居的名头并没什么用。好几百年过去了再怎么牛的古人也都灰飞烟灭了无痕迹了，这个被村庄心心念念的历史名人除了村民外没什么人知道，反正从没有过什么文艺青年跑来寻古。

　　村里风景不错，古时候有人曾在这修筑关卡，岩石铺路道路平坦，道路两旁碎石垒砌的庄户院墙与别处大为不同。这种看着很有北方风格的建筑方式在南方小城很是少见。

　　岩石有种神奇的魅力，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几乎由岩石组成的小村被时间慢慢悠悠的涂抹上历史的痕迹。

　　别的不说，加个滤镜一拍那就是妥妥的文艺大片！

　　前几年上任的白村长是城里安排下来的，细皮嫩肉的新村长到了村里看着环境不错安安静静地玩了几天，后来觉着没什么意思，脑袋一拍决定带领大家致富，一起奔小康。

　　然后他就在村里人看神经病的眼光下，把这个生活节奏慢到极致的小村改造成了个让城里人都为之向往的世外桃源。

　　等城里人都爱往这跑了，他闲着没事又跑去后山，在那个除了竹子什么都种不了的废地上修了个四面透光什么都遮不住的玻璃房子，弯曲陡峭的山路叫他挖凿了条幽静的山间小道。

　　啧啧，据说花了不少钱呢。光玻璃往上搬就废了不少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