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她的心登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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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凯希时是下午3点左右。
沈燎原本要送壹万回学校，但接到一个电话，便撇下已经哄好的女朋友务公去了。
壹万下午没课，看看时间，这个时候去图书馆，也占不到位子，于是决定步行往回走，走到哪算哪，累了就坐车。
她小的时候，宋师娘去学校接她放学，十次之中可能会有一次，宋师娘会跟她说：“壹万啊，今天咱们走路回家吧，这样就能看看街边的商店都上了什么新货。”或者是——“我们今天换一条路线回家吧，这样就能看看别的路线上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或者是——“今天我们坐到第4站就下车吧，我们以前从来没在第4站下过车，多好玩啊。”
壹万总觉得，自己的母亲能从最平凡的日子里挖掘出许多的乐趣，她总是笑眯眯的样子，让和她身边的人感觉，只要和她在一起，这日子就能平平顺顺，和和乐乐的过下去。
有趣的波澜不惊，生动的平平淡淡。
壹万挺佩服她。
渐渐的，她也试着去观察每一天云的颜色，走在同一条路上，路边的花开了，谢了，枯萎了，树叶绿了，黄了，掉落了，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也逐渐变成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她也会不时的像今天这样，小小的打破平时的习惯，好像这样就会遇到一些让生活变得不平常的事。
然后她真的遇到了。
走过晶茂大厦时，从大厦一楼反光的墙面中，她看到一个熟人，那个人面无表情的流着泪。
“周俭学长？”壹万自言自语，离得有点远，她不太肯定，但那个身影和面容确实很是熟悉。她正想上前打个招呼，那个人却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离开了原来站着的地方，转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壹万感到有些不安，她跟了上去。
小巷的尽头是一栋烂尾楼，周俭走得很快，壹万走到巷口的时候，只看到他的衣角在工地那块“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后面闪了一下。
她心里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工地已经停工多时，挖掘机、吊车、几顶工人的安全帽、一些施工的工具散落在壹万的视线范围内，灰白的水泥建筑有些已经封顶并拆除了脚手架，楼体间有一些巨大的开放空间，灰白而冰冷。
壹万四顾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周俭，她急了，放声喊了一声：“周俭学长——！”
身旁的楼栋里传来巨大的响声，像是桶之类的东西被人撞到，从楼梯间滚了下来。壹万应声看去，在四、五层楼高的地方，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衣角。
她赶紧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着周俭的名字，越往上，她越能清晰的听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也在急促的向更高的楼层跑去。
一直追到楼顶，她看到那个人面对着她站在楼房边缘，身后没有护栏。
她没有认错人，真的是周俭。
“学长……”她跑得气喘吁吁，一句话说不完整。“你……别做傻事……”
周俭看到是她，似乎也吃了一惊。他有些迟疑，十分缓慢的向壹万走过来：“是你？”
壹万就着弯腰喘气的姿势，下意识的一把抓住周俭的手腕。周俭的手上拿着一个本子，因为这个姿势的缘故，壹万和他靠得很近，看清了那是一本病历本。
周俭的反应很大，他几乎是粗暴的甩开了壹万的手，将手上的本子用力折起来，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壹万缓了口气：“学长，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俭苦涩的笑了笑：“我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待会儿。”
壹万举手：“我也是！我陪你？啊不，你陪我吧。要不，我们到晶茂去？那有个咖啡厅不错，人不多，环境好……”她有些语无伦次，一心只想把周俭带离这个充满危险和不详气息的地方。
周俭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自己去吧。我跟你保证，我什么都不会做，不会跳下去，也不会吊起来，你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吗？”
壹万缓缓的，摇了摇头。
周俭叹了口气，不再理会她，径自走到楼顶蓄水池旁，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壹万也走过去，在水池另一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她掏出手机。
周俭的声音在她身边凉凉的响起：“不要通知任何人，否则我真的会跳下去，你拦不住。”
壹万的手顿住，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周俭不再看她，似乎把她当成了空气，他不说话，甚至连动都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般。壹万不敢离开，也不敢说话，随着时间渐渐的流逝，天色越来越暗，温度也越来越低，壹万渐渐觉得很冷，她抱紧了双臂，使劲搓了搓。
“你回去吧。”近一个小时，周俭终于开口说了四个字。
壹万摇摇头：“我……我等你，阿嚏！”
周俭不再说话，也不再理会她，又重新陷入了沉默之中。
壹万感觉到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沈燎打来的电话。她看了看身边的周俭，挂断电话，关了机。
她小声的问：“学长，我能到你旁边去么？你那个方向避风……阿嚏！”
周俭没说话，也不动，壹万悄咪咪挪了挪屁股，看周俭似乎没什么反应，大着胆子换到了周俭旁边坐着。
“啪嗒。”
下一刻，她听到水滴砸落的声音。
转头，看到周俭无声哭泣的脸。
壹万：“……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周俭的声音平淡无波，似乎从他眼眶中流出的不是泪水，不带丝毫感情，只是某种透明液体。
他说：“你听过吗？”
壹万：“什么？”
“十分擅长游泳的人，最后死在水里，开车开得很好的人，最后死于车祸，最好的骑手，死在马上。”
壹万：“？？？”
“人最容易死在自己最有安全感，最自信的领域，最信任的人手里。”
壹万：“……可能真的有这种人吧，但是，大家不会因为这样，就不去游泳，不开车，不骑马啊，也不会因为这样，在该投入的时候因为怕死而故意马虎对付吧……”
周俭笑了笑：“你说得对。可惜，我没有这种时间了。”
他站了起来：“下去吧。我今天就算真的想做什么，现在也没那个兴致了。”
他转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向楼下走去。壹万赶紧跟上。
因为天黑的缘故，他们从楼顶下来花费了不少时间。壹万一直紧紧抓住周俭的衣角，一直到走出工地，走出那条似乎长得没有尽头的小巷，重新回到晶茂灯火通明霓虹灿烂的大街上，壹万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恍若隔世。
她看向周俭，对方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淡雅的态度：“对不起，今天应该耽误了你不少时间，我送你回学校吧。”
似乎十几分钟前在那个黑暗的楼顶上用自暴自弃的语气说话的是另一个人。
壹万有些麻木的点点头。她真的觉得冷。
出租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S大南门，壹万从车上下来，似乎就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转头看了看，发现真的有人在向她跑过来。还不止一个。
“壹万！”
是沈燎！
她看着他穿着黑色风衣，黑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起，黑色的浓眉紧蹙，像个阎王一样大跨步的向她走来，几乎是立即就走到了她面前，抓住她的肩，声音里都是害怕和焦虑“你再不出现，我就要报警了！”
真真跟在沈燎身后，对她比手画脚：他·真·的·超·生·气·！
壹万心虚，张了张嘴：“那个……我冷……”
沈燎抓住她的手捂了捂，感觉到掌心中那双小手的冰冷，本来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一言不发的脱下身上的风衣，披到壹万肩上。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跑了过来，是凯文和柳时知。壹万傻眼了，用眼神问真真：他们怎么在这？
真真咳了一声：“沈燎找不到你，就找我，我也不知道你在哪，就打电话问了叔叔阿姨，结果你也没回家，时间又有点晚了，我们就想你会不会去找凯文……”
壹万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真真。
真真嗫嚅：“那不都是因为担心你……”
凯文和柳时知走过来，比起壹万，似乎对于跟在她后面下车的人的出现反应更大。
柳时知几乎是有些失态的抓住了周俭：“天……终于找到你了。”
凯文看着她的手，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许教授找你找得很急，你给他打个电话吧。我看你再不出现，他要跳楼了。”
壹万听到“跳楼”两个字，没来由的抖了一下，沈燎立即将她拉近自己身边：“很冷？我们快回去吧。”
壹万点点头，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周俭，后者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甚至还笑着对柳时知说：“忘了恭喜你，就要结婚了。”
在场的人除了真真，都因为他的这句话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周俭仿佛对此浑然不觉般，挥挥手向学校里走去。
直到他走出很远，壹万才反应过来，拉着柳时知的手着急的说：“快跟着他，他今天想要自杀啊。”
柳时知的手抖了抖，不顾凯文的反对，跟上了周俭。
三人走远之后，壹万才发现，身边的人似乎浑身杀气，一副要开堂审她的样子。
真真对她打手势：我先撤了。
壹万瞪着她，这个死没良心的！
“看什么呢？”沈燎的大拇指和食指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正。
壹万忽然发现，短短几个小时不见，他的眼睛里居然多了不少红血丝。此刻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气恼，有焦虑，有勃发的怒气，但更多的是一种类似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怜惜。
从来没有人这样看着壹万。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一看就知道自己正被深爱着的眼神。
她的心登时变得很软很软，口气也变得很轻很轻：“对不起……”
沈燎紧紧抱住她：“哎……真的吓死我了。”
身上是沈燎的外套，满满的都是他的气息，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壹万悄悄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
“给你室友发个短信，告诉她今晚你不回宿舍了。”
壹万顿了顿，选择乖乖点头。
炸毛的男朋友，需要好好安抚。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