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立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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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柒一头扎进夜色里，初春的夜甚是寒凉，风擦过脸上像刀刮似的难受，他跑累了停下来才发现，脸上全是泪水。
阿柒狠狠一抹脸，连同脸上的脂粉全部擦掉，就像擦掉脏东西一样，接连“呸”了好几口才停下。两眼红通通的，鼻腔忍不住一抽一噎，是真伤心了。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阿柒想了想，往街口跑了去。果然，茅草屋内透出三两烛光，荣祁那小子还在秉烛夜读。
他悄悄凑近了些，本想翻窗进去却在听到荣父苍老的声音顿住了。
“祁儿，明日的束脩可否请董老先生宽恕几日？”
“爹，我不去学堂了。”
“住口！君子远庖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日日研习圣贤之书，怎能有如此念想？！”
“扑通”一声，荣祁重重跪下。
“爹，你让我帮你吧，我们家连烛火都买不起......爹！一日是贱民，终生难脱贱籍！爹...我不去学堂了......我跟您......”
响亮的一声，荣父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声声悲怆：“逆子！逆子！逆子！你叫我如何对得起你过世的母亲？我有何脸面见地下的列祖列宗？我、我儿大才啊！是老父无能，是老父对不起你啊！”
荣父一下、一下将拐杖往自己身上打。
荣祁扑过去握住拐杖：“爹要打就打我罢！是儿子不孝，儿子再不提此事......”
阿柒一步一步退离，直到听不到荣祁的低鸣，直到昏暗的烛光被暗夜吞噬。
他随地贴着墙角坐下，看着天边的残月叹了口气。
嗬，天大地大，真没爷的容身之处了。
有人为生计奔波，有人为琐事烦恼，阿柒啊阿柒，你穿上女装还真把自个儿当娇女娃了。
矫情！
要说贱命，他这爹不疼娘不爱的才是贱命一条呢，阿祁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小子！
阿柒这心里建设做的越来越偏，越发自怨自艾，看着天边被乌云遮住的残月也能破口大骂：
“连你也要欺负老子！”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有两人自街头拐角跌跌撞撞走了过来。脚步虚浮，酒气满条街都能闻到，勾肩搭背，贼眉鼠眼，皆是酒囊饭袋之徒。
两人看到大半夜孤身的阿柒，酒醒了大半，勾手凑上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又好似更醉了。
莫不是遇上了狐狸变得精怪？
不若怎如此可人？
惨淡的月色下，阿柒倚墙而坐，青丝披散，衣襟因为奔跑凌乱，面色苍白如雪，雌雄莫辩，凌厉不可侵犯。又因方才哭了一场，鼻尖眼梢俱是淡淡樱粉，清艳而娇弱，像夜里最绮丽的一场梦，一碰就会碎了似的。
两人中稍矮的一个猛地低吼一声：“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另一个也仿佛被惊醒一般，喃喃着：“不错，不错......”
两人颤颤巍巍往阿柒身上扑。
早在这两人一出现阿柒就意识到苗头不对，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尽管在烟雨楼长大，被男人非礼还是头一遭。
阿柒气都气笑了，不整治整治这两只小瘪三，我烟雨楼一霸还怎么混？！
阿柒身姿灵活，一左一右躲过了两人的虎扑，一拳打在矮个身上，不想矮个儿竟然毫无所动，反而笑眯眯的伸手包住了阿柒的拳头：“小娘子火气真大啊......”
阿柒气极，另一只手抡了一圈打在矮个儿脸上，矮个儿竟露出陶醉的表情：
“小娘子的手真软啊......”
混账！
阿柒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娘家女子被恶霸调戏的气急攻心，其心情之复杂实在难以言描。
这两人虽是酒囊饭袋之徒，但也是成年男子，加之日日操劳粗重农活，身上皮糙肉厚，阿柒一人能凭借身姿灵巧躲过姜昭，但应付这俩人，双拳难敌四手，怎么也逃不出两个大汉的防御。
女儿香没有带......
真是......活见鬼了！
几番拉扯，阿柒外衣都被扯破一大口子，乍看，真像是受了凌辱的小姑娘。
这口气能忍吗？！难道真的要栽在这俩瘪三手里？！
高个儿一看阿柒气喘吁吁，显然是没力气反抗了，一把从背后抱住他，铁壁像锁链，阿柒完全挣脱不开，矮个儿双眼骤然发亮，笑眯眯在阿柒脖子上嗅着，喘着粗气：“看你这个小辣椒还怎么跑......”
阿柒怒吼，脖子上青筋凸起：“你敢碰我，我一定宰了你！”
矮个儿哼哧哼哧笑着，埋在阿柒脖子上啃，嘴上还呢喃着：“好香好香......小娘子你若从了我，我一定对你好......”
“滚蛋！”阿柒用力用头磕矮个儿的头颅。
矮个儿被砸的猛地退了几步：“贱人！”正要一巴掌打过去，街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们......放开她...”
高矮个儿互相看了一眼，街口尽头一片漆黑，矮个儿先开了口：“是谁？别装神弄鬼的，滚出来！”
一个人高高的，身姿挺拔，从尽头一瘸一拐走了过来，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脸上带着粗劣的铁质面具，似乎受了重伤，说话也不利索：
“你们......坏人...放了她....”
矮个儿狞笑走了过去：“我还以为是谁？你真的不知死活，搁这儿来逞英雄，看老子不教训你！”
矮个儿一拳打在他身上，竟像打在石头上，矮个儿揉了揉手：“嘿！我还不信了！”
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真像打在铜皮铁骨身上，矮个儿疼的一哆嗦。
“你怎么了？”高个儿发现不对劲儿，松了钳制，阿柒瞧准机会，一个后肘直往高个儿脸上打去，高个儿眼睛被击中蹲在地上哀嚎，阿柒扯住他的头发后仰，一连十几拳招呼他，专挑软肋打，一点也不客气。
一拳又一拳，相当泄愤。
矮个儿发现同伴被打，正要赶过去，被面具怪人掐着脖子，竟举了起来，狠狠摔在地上就起不来了。
“好家伙！干得好！”阿柒忍不住拍手叫好，高个儿这时也只能趴在地上直喘气。
“三更半夜，小心火烛——”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
不好，阿柒跑过去拉面具怪人的手，途径矮个儿时狠狠地踹了一脚。
“有人来了，我们走！”
月色正好，面具怪人看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楞了一下，一大高个儿竟然被阿柒直接拉走了，奔向夜色尽头。
阿柒拉着面具怪人一直跑，一直跑，许久才停下来，畅快地笑出声。
“哈哈哈，真是痛快！”阿柒一拳头轻轻打在面具怪人的胸口，“谢谢你啊。”
面具怪人直直就倒下了。
“不、不是吧......”阿柒这时才发现面具怪人的血已经流遍全身，他颤着手探向他的鼻息，长呼了一口气，还有得救。
手蹭过他的额头，烫的能烙张饼。
算你命大，阿柒看着面具怪人琢磨了一番：“得了，这就算报恩了。”
天光透亮，阿柒叫了俩小厮将面具怪人抬进了烟雨楼。
刚进门就和胖楼主照面了，胖楼主看着新染的豆蔻，开口道：“舍得回来了？”瞥了一眼阿柒凌乱的衣衫，“怎么？还去打了一架？”
阿柒后槽牙紧了又松，皮不笑肉笑：“楼主教训的是，阿柒知错了。”
“知错了你还带了个丑东西回来？”
楼主那轻飘飘一眼，俩小厮就松开了抱面具怪人的手。
“楼主说的是，楼主说的是......”
阿柒皱眉，护在面具怪人身前：“他于我有恩，你将他留下，我就、我就答应你。”
胖楼主挑眉看着阿柒：“答应什么？”
阿柒气极：“你知道我说什么！我答应你就是了。”
胖楼主抚掌，连日来第一次开怀：“不错不错，你俩把这人抬进去吧。”
阿柒看面具怪人被抬了进去，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烟雨楼的肉食都由街口的猪肉荣供应。”
“小事。”胖楼主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关禁闭一月。”
阿柒一踢墙角：“可恶！”
另一侧阿紫跑到楼主身边，耳语：“小王爷起来了，生了好大的气，要您过去一趟呢。”
胖楼主和阿紫来到小王爷房里，倚翠未着一缕抱着錦被缩在床角哭泣。小王爷坐在床边，满脸愠色。
倚翠看见楼主来了，哭泣道：“楼主，楼主替我做主啊！王爷非说我欺骗了他，这怎么可能呢？”
楼主大惊：“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姜昭盯着楼主，眼神狠厉：“昨天的姑娘给我叫过来！”
“红袖？这不就在您床上吗？小王爷，草民是小本买卖，您可别再愚弄我了......”
“是你在愚弄本王！”姜昭大怒，眼神可怖，半晌冷笑道，“愚弄皇子，对皇子下药，你可知该当何罪？！”
胖楼主和阿紫“扑通”一声跪下：“王爷冤枉啊，草民绝对没有做过这些事，王爷圣裁啊！”
姜昭看着楼主不停求饶，脸色阴晴不定，一个小厮走来在姜昭耳边说了一句，姜昭眼神一暗，嗤笑道：
“名扬天下的烟雨楼果真让本王眼界大开！”
姜昭丢下一句就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离开了。
阿紫松了一口气，这王爷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小厮道：“请红袖姑娘整理好衣着随王爷回府吧。”
倚翠未语泪先流：“不......不要，楼主、我......”
楼主在阿紫的搀扶下站起来，满脸慈爱的看着倚翠：
“去吧红袖，好好服侍王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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