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柒》庸俗怪

10、生辰

　　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一转眼，已是初冬时分。

　　阿柒眼上蒙着白绫，手负在身后，头微微侧着，耳朵竖起。

　　忽然，一阵强劲的掌风袭上面颊，拂开他额间的碎发。阿柒双足不动，身子向后弯曲，形成一个极端的弧形，右掌轻柔的攀上上方突袭而来的铁臂，整个人瞬间就缠了上去。

　　几乎是身子贴着身子，没有缝隙，被缠上的那人呼吸一滞，炽热的呼吸洒在阿柒颈上，浑身僵硬的像根木头。

　　那人迟缓了一瞬，复又重新运拳出击，而阿柒身形鬼魅地跟着他出拳的路数贴上去，竟让那人无劲儿可使，然而阿柒也没讨到好处，几次三番在那人身上乱戳都像碰到铁钉子。

　　那人好像被戳烦了，身体紧绷，双拳不禁带上一丝内力，拳风隐隐带着一丝虎啸龙吟，如风过湖面，内劲一圈圈荡开，阿柒立时抵挡不住，被震了下来。

　　“哎呦！”

　　阿柒坐在地上，揉着屁股一声痛叫。

　　那人立马一腿跪着，另一腿蹲下来，抓着阿柒的手想要察看。

　　白绫下，红唇勾起一抹笑纹，阿柒另一只手势如疾风点住那人的太阳穴。

　　太阳穴，人全身上下最薄弱的一处，任他铜皮铁骨也受不住。

　　他扯开眼上的白绫，大笑道：“哈哈，阿力你也有今天！”

　　眼前阿力果然维持着单膝跪着的姿势，不能动弹。

　　阿柒一时玩心大起，戳着阿力强健的腱子肉玩的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学着烟雨楼的恩客调侃两句：

　　“呦，还挺有弹性！”

　　阿力算是在阴沟里了，只能喘着粗气。

　　阿柒一朝得志，往日和他对练哪次不是被教训的狼狈不堪？终于逮着机会好好羞辱他一番！

　　他一会儿戳戳他，一会儿拍拍他，他倒是一身铜皮铁骨没什么事，阿柒手却打痛了，焉有这种道理？

　　他眯起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手伸向面前这张丑陋的面具：“阿力，面具这么丑，不如我给你摘了它？”

　　阿力呼吸放缓，四处静谧无声，两人无声对峙着。

　　阿柒轻声一笑，嘴里呼出白气消散在空中，一把扯下他的丑面具。

　　一下就愣住了。

　　面前的脸，非但不丑，反而意外的好看。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是像剑刃般锋利而高挺的弧度，薄情唇，剑眉下是一双墨色深沉的眼，直直盯着阿柒。

　　阿柒挑眉：“你这是......怕被劫色？”才带着面具？

　　他将面具放在阿力腿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居高临下看着阿力。

　　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该死的勾人：“不过——还是没我帅。还有三个时辰，接着跪吧。”

　　转而大步回屋，沐浴去了。

　　阿力在阿柒回屋后，将面具重新戴在脸上，又变回面具怪人。

　　继续单膝跪着，静候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阿力没有回屋，而是去了后院，身上已经覆了一层霜。

　　他可以选择用内力烘干，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需要冷却一下。

　　而一个小姑娘拿着干净的衣裳快步走了过来，身上穿着小袄，白嫩的脸上带着焦急：“你快把衣服换下吧，不然要生病的。”

　　阿力看到是她，本来想直接走的，而是沉默的摇摇头，拒绝。

　　他之前发烧的那一个月都是这个姑娘照顾的。

　　这人正是倚彤。

　　倚彤急道：“你不能再生病发烧了。”

　　阿力还是沉默的摇头。

　　倚彤恨恨道：“都是阿柒，这么冷的天还要折磨人，真是恶毒！”

　　阿力抬头看了她一眼，收拾好手中的热菜，直接走。

　　“诶...你......”

　　倚彤伸出手，却连阿力的衣角也没抓到。

　　阿力拎着食盒去阿柒房里，在门口想了想，用内力烘干了身上的冷霜才敲门。

　　“进来。”

　　阿力推门而进，熟门熟路地摆好饭菜，盛好饭，他三碗，阿柒一碗。

　　阿柒这时穿着雪白的袄子，就像一只慵懒的白狐狸，窝在椅子上，缱绻中透着灵性。

　　他细嚼慢咽着，阿力大口扒着饭。

　　阿柒忽然拿着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阿力抬头看他。

　　他红唇一抿：“这么吃饭你不膈应我膈应。把面具卸了。”

　　阿力直接将面具拿下，放在一边，接着吃。

　　阿柒看着眼前的俊脸舒服多了，人皆有爱美之心，阿力这张脸，也勉强秀色可餐吧。

　　他夹起糖醋里脊，放在嘴里一下一下像小鸟反哺似的细细品着，状似不经意开口：“阿力，方才我骗你的。不是三个时辰，是半个时辰。”

　　阿力顿住，停止扒饭，墨色沉沉地盯着阿柒。

　　阿柒满意地看着阿力吃瘪的俊脸，咽进最后一口肉，放下筷子，嘴角带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我怎么舍得让我的小弟大冬天跪上三个时辰呢？不过...没想到你还真跪了。阿力，我不是傻子。”

　　阿力还是盯着他，俊脸板着。

　　阿柒嗤笑：“还是不肯开口说话？”

　　“...你想知道什么？”

　　阿力终于开了口，因为长时间没说过话，声音有些嘶哑，低沉，不过不难听。

　　“你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这三个问题直接上升到哲学的高度，阿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记得了。”

　　“你还真烧坏了脑子？”阿柒摸摸下巴，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阿力的双眼，“不管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我对你的来历不感兴趣。只要你知道从今以后是我小弟就行。”

　　这话说的阿柒心里也有点悬，也觉得自己不要脸，阿力武功这么高他还真留不住他，更不说是给他当小弟......

　　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内，阿力只是点点头，就接着扒饭了。

　　就这样？

　　阿柒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觉着自己这大哥当的甚是贴心：“往后你要戴面具，装哑巴就接着戴接着装吧，不过在我面前不许。”

　　阿力吃完一抹嘴，不反对。

　　阿柒补了一句：

　　“叫声‘大哥’听听？”

　　“...”

　　阿力拿起面具，摔门离开。

　　阿柒在背后跳脚怒吼：“混账！什么臭脾气！”

　　—————————————————我是分隔线————————————————————

　　外头初冬，天寒地冻。

　　而胖楼主的房间早就装好了地龙，一室温暖如春。

　　胖楼主慵懒的躺在美人榻上，像只猫儿。阿紫跪在她身边，揉着她的太阳穴，捋毛。

　　俏脸肃然：“楼主，阿柒的‘万佛点穴手’，手上的功夫倒是学得七七八八，就是内力怎么一点儿也没有。这该如何是好？”

　　胖楼主眯缝着眼：“不错。我教他的《化阴法》本能大大提高内力修为，但却对臭小子好像泥牛入海，像是臭小子...本能在反抗它。”

　　阿紫奇道：“竟有这种事？！可是阿柒如果没有内力，就算‘万佛点穴手’融会贯通，也只能制住一般人，对付真正的武林高手一时半会都抵挡不了。本来练上‘万佛点穴手’就要个五年、十年，可是我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万一申屠桀......”

　　“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能找到我们，放心。”

　　阿紫见楼主不愿提申屠桀，就换个话题：“还有小王爷，小王爷来了几次，几次都是点名要‘红袖’，每次都支开阿柒，也并不是长久之计。”

　　胖楼主沉吟道：“小王爷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想了想，又没放在心上，顺道给阿紫上了一课，“男人嘛，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等他新鲜劲过去就不会再来了。”

　　“知道了。我倒想起今日，阿柒不止一次问我，我们是什么门派了。”

　　胖楼主睁开眼：“你怎么回答？”

　　阿紫一板一眼道：“你到时就知道了。”

　　胖楼主笑弯了眼：“这么答可得把臭小子憋死。”

　　阿紫也弯了弯，看到外面的屋檐已经附上一层霜，喃喃道：

　　“好像...阿柒的生辰也要到了......”

　　胖楼主闻言，眼里的笑意淡了，眉间多了几分萧索：“...是吗....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过了十四年了......我时常想，我是不是...没教好他。”

　　“楼主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从小就逼他做他不愿做的事，我知道他有多痛恨女装，但是......我前半生向来肆意惯了，哪里会养孩子？才把他养成了这么一个性格......单纯敏感，别人待他一分好，他十分还，可你我都知道江湖是个修罗场，适者生存，他的秉性不适合武林，我这是害了他......”

　　阿紫双手握住胖楼主的手：“我只知道，楼主是我见过最仁慈的人了...阿柒天性善良，你将他教的很好...你做的很好，很好。”

　　“但愿吧。”

　　—————————————————我是分隔线————————————————————

　　阿柒正要出门，正好撞到了荣祁。

　　荣祁将今日的猪肉给了老李头，跟上阿柒，发现他身后没有阿力，心里一喜：“阿柒，今天阿力怎么没跟着你？”

　　阿柒一听阿力就火大：“随他去哪，驴脾气，反了他了！”

　　“你啊，消消火。”想着过几日是阿柒的生辰，荣祁旁敲侧击道，“阿柒，你可有喜欢的东西？”

　　阿柒瞥了他一眼：“怎么？你送我？”

　　荣祁忽然涨红了脸，他手头拮据，哪有送的出手的东西？

　　阿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阿祁的样儿就知道他又陷进死胡同里，蛮不在意地说：“千万别送什么胭脂水粉啊、金钗银环什么的，忒俗！”

　　荣祁默默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那你喜欢什么？”

　　阿柒想了想：“风筝吧。”

　　“好！不对......阿柒，冬天怎么放风筝？”

　　阿柒笑道：“来年春天就能放了。”

　　飞得越高越好，最好能飞出烟雨楼。

　　后院内，老李头处理着那一大坨猪肉，嘴里喃喃着：“猪肉荣家也真实在！都是大好的上等肉呢......”

　　忽然，一片阴影挡在面前。

　　老李头一看是阿力，他往前倾，阿力还是站着不动。

　　老李头没好气道：“杵着干什么，阿柒和荣祁那小子出去了。”

　　意料之中。阿力转身就走，胸口闷闷的。

　　后头老李头轻喃着：“阿柒的生辰好像要到了，就几天吧......”

　　阿力顿了顿，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