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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良久,唇贴 ...

  •   容汐乐本以为她不会答。
      没想到,真从她口中说出来,一致确认,那样的感觉竟比设想还更难让人承受。
      叫她如何能承受。

      犹记五年前识,她‘误’闯汐镜殿,奏华音躲追侍游碧城,嬉闹郡河,火逐醉漪灯,懵懂初见,芳心渐许,情至情浓诺生生。
      尽管她后来知,‘误’非误,不过是掩人把戏,她的身份,她的一切,云遮雾罩般蒙了她的眼。
      苏宫涅在原地,忖她有怒有恨,会怨她怪她一意难平,却独没料见她会在倾泻一通后,诡默安静,而后支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要这么离开。
      她怎么容许。

      远处青白的天色里泛出诡异的红来,像被烈火烧腾过,凉透一夜的温度寒气未散,沿着脚下向上无限蔓延。
      薄透初晓的光线带着几可忽略的温度,照耀着,她却觉得透骨凉。眼前一阵晕眩,和以往无数个猜想的日夜一样,小时候的她想着自己从高处晃荡下来之时,会不会有人来接住她?
      现在她知道,再不会了。
      而身后,苏宫涅紧紧抱着她,良久,唇贴近她的额,如鸿羽般轻轻滑过。
      “汐儿...”

      三天后。
      “什么?你说奚喻冰也...一块烧死了?”花容沫方才醒转,听见这有如霹雳惊电地消息,被震得身子一抖。
      这就好比,眼前这相识多年,穿过一条裤子一起洗过澡的姑娘某天忽的告诉她,自己其实是个男人一样。
      花容沫的心情已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且不说她其实什么也未做,在火势凶猛前被带离现场,醒来后便躺在这里,而苏祁告诉她,她整整睡了三天。
      三天前的清晨,火势燃了好几条街才在寅时初被扑灭,各路人马被调遣,消息上报先惊动当地的守官。由于当晚,各国公子好些都在这火中伤亡,波及不是一星半点的广。大火被扑灭后,包括隔壁的望星楼,大半个房屋几被吞噬,剩下一点残垣仍在冒烟,何况这几乎成了废墟的揽星楼,听说那守官差点就给跪下了,一张老脸纵横指挥着官兵冲进去。
      果真,数不清的焦尸残身,好些都被烧焦稍没了。

      各地仵作被集结,花了两天两夜才将人的身份与尸体一一对应,其中,三地的好些世家子弟在里头不说,奚喻冰当也不让,听说尸体的一半身躯都烧没了,怀里竟还紧紧搂着一名女子。
      苏祁靠在水桶边,身子微微倾斜,抱臂看着她:“你就放心吧,人是死透了的,专家检验,绝对无错。”
      说完,苏祁看着她脸色一分白一分青,泛灰失血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心里也微微一沉。

      接到人时,见她脸色发白,白中还透着微微的诡异的红,心道不好,一扣腕脉,果真如此。
      不过与花容沫的始料未及被暗算不同,她虽早已知晓,可见她毒素如腑,也不知道中途被什么耽搁了,再晚些怕是三五个月都难醒过来。
      而此时看她低垂眼睫,双腿蜷拢,开始的惊讶或许很快被接受,现下她脑袋一顿一顿地,扣在膝盖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莫名僵持了很久。

      苏祁看看她,再看看窗外,初春已至,外头枯瘦的枝条染了些绿意粉红,朵朵小花苞点在枝头,小巧粉嫩。微风轻拂,顿了许久也觉得有些莫名,饶是她再怎么叨叨,此刻也有些坐不住,刚要开口。
      花容沫忽的问,没有抬头,看着前方:“你早知道了对吗?”
      许是事实太过昭然若揭,与她身子相克相抗的毒并不难找,却也并不容易,好歹将这两种凑齐了,却偏放在那一刻...而知道这事的人,不过也就两三,她一个,苏祁一个,还有...那个人。

      苏祁看着她,将手臂慢慢放下来,眼中神色轻晃。
      她当然知道。
      这件事起初连她也有些担心,而那天的对话,仍历历在目。
      “主子,你确定要这么做?”不说此事冒险,一个算不准死在里面不说,就算能计较得天衣无缝,她怕花容沫还是会搭半条命进去,而这,还算是比较轻的情况。
      因此她早早等在外头,另一处随着火势蔓延至中央,人不会往那赶去,而她要做的,便是等着她经过。
      饶是如此,莫说本人,连她也觉得心中微微一凉,她抬眼看去,花容沫散着发,眼神却很亮,若有所思。
      苏祁动了动唇,开口想要安慰,却觉得口里发干。她犹豫着。
      花容沫却抬起了头,看着她神色,笑着:“我知道了。”

      顿了顿。苏祁松一口气,冷不防花容沫忽的一句。
      “不过,我在此之前也有三天不醒的时候吗?”花容沫看着她,神色无常,带了丝疑惑,“就...比如生过大病,忘了什么的...”
      这次换苏祁带上打量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一眼,见她目光淡淡,似也不像想起来的样子。
      也对,若是想起来,此时也不该这么平静啊...
      两年前她为她调配药汤时,有味药材是她犹犹豫豫许久了的,在纸上划掉了又重写,彼时躺床上的花容沫见了,看出她的不果决,慢悠悠笑了声,你想用就用呗,我被你当试药老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这时候不下狠心了。
      说完她刷刷两笔写上,末了还是看在多年交情上很好心地提一句,这药有副作用,我可提醒你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花容沫随口问一句,什么副作用。
      她道倒也没什么,就是可能记性会变得不太好,忘一些事什么的,嗯...也有可能是其他,我不敢作确定。
      说完她见花容沫沉默,神色飘忽,那肩上的白布慢慢被染红,大概是伤口又裂开了,她皱了邹眉,忙放下笔去上前。
      谁知花容沫直接腾出一只手按上去,也不看她:“那就用吧,放心地用。”她靠近了听她喃喃一句,“倒不如...全忘了。”

      药汁还是很新鲜可人的,她备好一堆蜜饯以作奖励,看着这次花容沫不喊苦不喊疼的一口闷了下去,末了一擦嘴,抬起头来看着她,“不过...要是我真的忘了什么的话,到时候,你也不要告诉我就是了。”说完转身,躺下。
      苏祁又一次陷入犹豫里,她看着眼前的人,又想起之前她的嘱咐,有些头疼:难说这娃一早就知道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了。
      苏祁思绪有点飘:这是在试探我呢。
      想着苏祁摇摇头,笑得弯唇露齿,看起来特纯真无邪,连常年保持淑女般笑不露齿的习惯也给攻破了。

      于是花容沫一脸怀疑地看着她,想到这姑娘曾经不是还保证过自己除了在大人面前就绝对不会笑给别人看的,毕竟这样才会在她偶尔一笑时,给对方留一种如惊鸿一瞥般的独特神秘感。现在看来,呵呵。
      肯定不是这样了。花容沫想,那人身影模糊,却大致能看出来是个女子身形,绝不会像姓段的这样异装癖示人。可是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一想到姓段的,心里就莫名发苦呢。
      苦涩像是堆积了许久不断涌上的小泡泡那样,在临界点一爆一个难受,她一去想,那溅开的奇苦水液似也带了些冰凉,往她心尖尖上一贴,令人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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