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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此去奉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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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容沫在外静候。
目光从檐下正中的‘汐涅’二字往下,幽幽透过去,房中身影微移,她见那房窗前的精细花纹动了动,户间稍开一隙,忙又低下头。
“花容姑娘。”
她之前没细细瞧过公主的模样,这下她走近了,花容沫先是靠声音判断,能被称为容国无二的美人,她听了后,觉得真是当之无愧。
美人如斯,不见其容,莫闻其声,却可倾心矣。
她心说哪来的人胡说八道,她好歹以自身为例,听了人声音快要晕去,也不至于单靠想象就能倾心,这么夸张。
不过很快,她忙顾着胡思乱想,没注意眼前变化,直到额上滑来细凉触感,如轻云,似锦缎,软而柔地游移至颊侧,萦一端薄浅香,这才升起十二分的专注来。
也是同时怔了怔。
竹青仍是没缓过来,被桑蓝尽心尽力搀着,倒在人家身上。
花容沫的注意力便只被她引去,像是被吸附住了目光。
薄而透色的巾帕只掩了一端,她下意识地抬头,居下临高的差幅里,仍可清晰见那方容颜,颜若桃花,眸似墨染。外间的光线些许透亮,斜斜打在她侧面,投下婉转温柔的弧来。
她不知怎的轻轻呢喃:真的很像啊...
心里声音不小心滑了出来,惹得眼前人讶异,她见到那纤巧而直挺的鼻,微微耸动的鼻翼,往下润泽的唇瓣粉中透着淡淡白,稍动了动。
“什么像?”
“啊?”
拭汗的动作早已结束,花容沫的心砰砰跳着,心里直念叨好险好险,恰好竹青缓了些,依着人家怀抱慢腾腾挪过来,容汐乐被她吸引,听她讲些什么。
花容沫退后一步,心道这哪里就需要她帮扶了。她看着公主看一眼她,再回头瞧竹青,眸中淡淡流光,隐去惊艳略过风华,只霎时一现,她看得仔细,连这一瞬也捉住了。
心里暗暗称奇。
脑海里闪现几天前那人于她身前冷冷问,她单膝跪地,听命。
“奉者为谁?”
“您。”
“此去奉者。”
“如您。”
她看看她,这便是大人不惜一切也要得到的人,她摇摇头,再回想那一幕。
其实一点都不像。
这般多守了几天,随着刺客人数锐减一切渐归风平浪静外,其他无甚变化。
花容沫左等右等的阴谋迟迟不现,等到隆冬将要回春,这让她很是焦急,于是当她正准备主动出击夺下主动权一捣敌窟来个措手不及时,公主出现了。
她正倚着柱子,抱着短剑沉吟,冷不防公主自身后走出,一句,花容姑娘。
冷不丁让她打起十二分精神。
花容沫正要来不及提出自己的计划,容汐乐抢先一步:“多亏了花容姑娘,府里这几日安静了许多。”她说着看向她,微俯下身朝她盈盈一礼,笑然。
花容沫当然不好意思,且不说这几日来的人真有些出乎意料,就算为那么多银子,她也受之有愧。
毕竟除了那几个胖子拖起来实在费时费力了点,这工作待遇简直天上有。
她看着公主垂在大氅外的长发,一部分随着晚风荡起,如湖边柳丝般轻曳,想起春至初暖,却还犹有冬冷回转。
莫名地,觉着脸皮有点薄。
于是愧疚之下总得有什么来弥补,她下意识道:“公主不用谢我,这是应该的。只是不知除了这还有什么能帮忙的。”
容汐乐顺手推舟:“你可听过南国段式,段延非?”
花容沫点头。
可不是么,南国江山易主,段延非作为太子登基已有两年。
而说来,容国夹于上胤与下南之间,坐中以朝东,临海。胤在西上偏北,南则于下占一处。大致说来,撇去容国上下不余,还是南国在三个中更占优势,毕竟往上渐冷,而至胤上顶处,更是常年飘雪。
所以?花容沫默声,等着她说下去。
“段延非在三月前来信至我父皇那,父皇年岁大了,有些力不从心,好在他没多说什么,要我自己拿主意。”
花容沫心里窃笑。
她还是猜对了。除了国与国这等事,还不就是那件事嘛。
但转而,她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容汐乐转过头来,红润的脸色被凉风吹得有些苍白,白的面容五官分明而姣美,衬着墨黑的发,柔弱不依里却见风致。
亦或是她在外站了许久,身子裹在大氅下虽看不出单薄,可凭借她此刻有些褪了血色的脸来看,估计身体不是很好。
她心下稍一思索,还是动了动唇:“那公主的意思是?”
容汐乐凭栏扶额,现下看有些病态了,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滑出丝笑意。
花容沫看着心一动,跟着捏一把汗。
“给我拒绝了吧。”她似有些神往,不知想起了什么,像是些开心的事,眼中流彩如华章,却回答的斩钉截铁,“理由的话,你随意找一个好了。”
三天后。
据花容沫掌握到的情报,大理王受容汐乐公主邀约,派出一队人马悄悄从南上至容国,一来是直接拒绝显得生硬无理,二是各通使臣后,往来到时婚事被拒倒也不会丢分。毕竟你知我知,从前提过的要求兴许有人记得,可你不提,谁也不会主动不是?
待到那天一早,花容沫房里便冲进来好些侍女,端着水盆布巾胭脂首饰等等,个个面含期待,跃跃欲试。
花容沫倒也不急,底子毕竟在,她们要是扮不好那才是见了鬼了。
只是远超想象的是,平日里婢女们服侍公主哪敢逾越本分,身份摆在那里,想要出格都会被竹青桑蓝二位姐姐拖出去。现下好了,这花容姑娘由着她们来装扮,扮成肖似公主的模样,到时看谁出力最多最得脸,赏赐提位可少不了。
花容沫的长发正被高高挽起,近处来设计发型的几位姑娘为此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直接对起了嘴仗,而后,手中的剪子与玉簪齐飞,木梳共钗环一色,叮咚当当碰撞一处。
偶有碧色霞黛脂粉缥来缈去,如放焰火似的哔啵绚烂。
花容沫当下强自定了心神,心说比这有过之无不及的场面老娘都见过,这小小的闹剧还吓得着谁。
心声未落,梗着脖子一动不动的人眼见小剪子擦过自己的鼻子飞向了另一处,而后那夹饰像是要扔到眼睛上来,身后隐有布帛撕裂声响起,各项器具的磕碰声,吵闹声渐起,后头伺候换衣的小丫鬟惊叫一声将衣服往前那么一扔,谁知手一抖盆子没拿稳...
场面祥和,不能更妙。
她瞧着镜子里被涂得鬼似的一张脸,叹口气,一手遮面,一手捻了不知什么,伸向耳后。
两个时辰后...
竹青推开门便见一把木梳迎头飞来,利齿根根毕现,被身后的桑蓝伸手接了,她木着的脸上眼风稍动,那人立刻被吓得一动不动。
以那人为原点,如风浪般排开扇面,闹哄如集市般的闺房终于正常了些。
竹青柳眉倒竖,两手一合,喝道:“好啊你们一个个的,光闹不干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们,要是给我看见你们没将花容姑娘收拾好,我就...”正说着,地面一圈的姑娘们个个低头听训,竹青惊魂甫定,这下稍稍消了气,一转眼,看见镜子里的花容沫正细细瞄着眉尾。
竹青合着的双手动了,不仅是她,桑蓝露出木讷神色,似在思索,后排的姑娘们梗着脖子往前看,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公主?”
铜镜兴许并不能照出全貌,她俩上前,竹青扳着花容沫缓缓转过身来,眉色黧黑,乌沉若羽,往下是细直如琼柱般的鼻,挺立,被胭脂点染了的红唇颜色浅晕,却很鲜艳,两弯杏般的眼,含春不露,眸映娇靥,生动明媚。
花容沫带着试探,捏了手指,一脸毫不知情地笑问:“像吗?”
“像!”
容汐乐自外头走入,花容沫看向她,而众人看着两人,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面面相觑。花容沫起身问礼,看她将自己相扶,口中喃喃自己那日的话语:“可真像啊。”
辰时刚过,花容沫被几名轿夫抬了,去往使者约好的地点。
而身后送别她的容汐乐看着,眸光淡淡,像是有片刻的失神,竹青适时打断:“公主,这到底...”
她笑:“花容姑娘擅长易容。”
轿子行驶平稳,一路上转了几个弯倒也不显颠簸,她享受有时,更多还是透过轿帘打量外头。
有细细的风吹开一小方天地,散些不知名的花香脂粉香,好闻得紧。
花容沫边摸着袖中那薄薄的一张,边疑惑这使臣莫不是性情中人,竟喜欢将临时宅邸安置在胭脂巷子旁。
良久,轿停。
花容沫被搀着出了轿子,一抬头,眼前是座古朴的府邸,倒不似皇宫外院那般富丽堂皇,名贵阔绰,也不似公主府的精细雅致,富有小女儿家情态。眼见它墙内一部分斜斜逸出的参天古木,枝叶开阔顶势若冲云霄,如揽日月般的气势,从镂空的墙内可隐约见得些不知名的草树掩了花木,倒是相得益彰。
小厮来报,说是轿子已过了前街一处转角,约莫半柱香就该到了,段言汵便早准备了在前厅等。
一切如常,只是她从早上开始便隐有不安,说不上来是为何,她将这心慌一提,小桃见了忙说是公主太紧张了才这般。
不过段言汵摇摇头,道并非如此。
半柱香后,轿子依言落于门前,段言汵上前去,管家,小桃以及几个护卫都在外头恭敬侍立。
四位轿夫脚步一致,端正如一。而轿身方正不显华丽,只在掀开轿帘时那暗绣着的明黄如金丝镌刻,彰显来人身份。
稍一确认后,段言汵身旁的人上前,行礼:“在下南国使臣,拜见容国使。”眼前人似乎是在打量,不过很快便将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有礼,微微笑,“敢问阁下莫不就是...”
说着花容沫将眼前景色揽入,适时一收,偏过视线,刚巧与她的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