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夭》星回雁落

4、淮南以南

　　那日是秋分，铺子里的生意惨淡。许鹿希瞧着天气正好，许久未见孟婆。关了店门，捏了咒，去了冥府。
　　正是安稳的时候，阴间的鬼魂不多。孟婆闲来无事，和几个鬼差赌钱，输的正惨。见到许鹿希来了，拿着钱袋逃了。
　　大片的彼岸花开满了忘川河边，许鹿希靠在三生石上，看见奈何桥有人，应该说是鬼。
　　——又是一个流连人间，不肯轮回的？
　　——那天鬼差喝醉了酒，抓错了人。冥王正愁着没办法，怕天上怪罪下来。
　　——把她送回人间，不就行了。
　　——她是死在一场大火里，原本是该被人救出的。命悬一线的时候被鬼差抓错，尸身也毁了。
　　许鹿希临走前，问了那姑娘一句。
　　——停留在奈何桥的孤魂，大多是在等一个人，你也是？
　　——他们说我可以在人世间寿终正寝再堕轮回，可我觉着没意思。我又不愿喝孟婆汤，转世投胎。我想在这等一个答案，等到了，我就回去。
　　——现在回去不是更好？
　　——他们要消去我的记忆，我不愿意。
　　许鹿希提着一只酒壶，转身要回人间。
　　——姑娘，你能不能带我回去？我找到了答案，就回来。
　　许鹿希带着淮序回了人间，捏了决，留下了分身在奈何桥。
　　淮序是一缕魂魄，在人间留不得长久。许鹿希以血为引，将她留在了一支簪子上，幻化成人。
　　淮序是个孤儿，从小在琮华山上跟着师父学剑法。十六岁那年，她背着一把剑，牵着一匹马，开始走天涯。
　　离琮华山不远有一处长亭，淮序歇脚的时候，被一名陌生男子挟持了。下一秒，那男子就倒在了淮序的脚边，昏迷不醒。
　　淮序把他带到自己在琮华山下的秘密基地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救他。
　　等到那男子慢慢睁开双眼，淮序觉着自己是被他的美貌勾着了。
　　师父说过，这世间的男子，长的好看的，切莫轻易动心，但时时勾搭也是可以的。
　　男子的伤不重，修养了几日就能出洞口走几步。淮序觉得自己还不会勾搭，也不想照顾人了。一天夜里，用剑在洞壁上留了字，一声不吭的走了。
　　淮序离开的第三天，开始后悔自己把马留给了傅乔，只能又买了一匹。
　　十七岁的淮序在栈道上救了一被马贼包围的一家人，后来跟着他们去上安的路上才知道，他们世代为医，进京为故人之女治病。
　　赶到上安的时候，正好的初冬。淮序住进了夏家，省了不少住宿费和伙食费。
　　夏家有两位公子都留在了故里，只有一位三小姐跟着来了上安。夏季茉的医术远在两位兄长之上，病人又是位女子。
　　夏家小姐进京的时候，没少被人调戏。淮序没事时时跟在她身边，见一个打一个。
　　夏季茉第一次是跟着夏父进府，夏父身份有碍，病人的情况夏季茉也应付的来，此后便让她一个人去了。
　　淮序不放心，拿着把剑就跟去了王府。
　　夏家早年欠了王府一个人情，王府公主病重，只好亲自入上安。这王府倒也不是有皇亲血族，只是老王爷当年救驾有功，封了宋姓，拜为王爷。
　　夏季茉在房内诊治，淮序没事就四处逛逛。在一处园子里看见有两个人比剑，淮序靠在一棵树上，看的津津有味。觉着有一个人眼熟，就是忘了在哪里见过。宋时归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一年前救过自己的淮序。
　　淮序是靠着宋时归手里的剑，认出的他。没想到自己救的人不仅长的好看，还是王府的世子。
　　——你把我年前留给你的马还给我吧，我觉得还是它甚得我意。
　　宋时归也不喝茶了，一旁的那个人是掩不住的笑意。
　　——那匹马死在了路上。
　　当初是自己善心使然，留了马。既然马死了，也怪不得他。淮序想想就觉得死了算了。
　　——那算了吧。
　　时辰差不多，夏季茉也该完事了。淮序说了句告辞，也要走了。
　　——傅乔多谢姑娘当日的救命之恩。
　　淮序转头看着一脸正经的傅乔，郁闷道。
　　-你不是叫宋时归吗？傅乔是假名吧，你不用骗我，我救了你，不需要你以身相许。
　　一旁的人笑喷了茶，宋时归瞪了他一眼。
　　——傅乔是我的字。
　　淮序了然。
　　——那我不叫阿清，我叫淮序。
　　行走江湖，要多想几个名字。闯了祸，也好躲。这是师父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