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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一个王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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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辰国承泽二年的初春,冰雪消融。
天空不再是阴霾的,边关和城墙周围那在一年前曾经发生的那场让百姓至今想到都会被惊醒的惨烈血战的痕迹被冬末的雪水冲刷了个干净,仿佛一切都是崭新的。
当然,整个谨辰国也不再像建国初时那样百废待兴。在承泽帝的励精图治下,整个国家显现出一派井井有条的繁华生机来。
只是有一个人,每每站在高处远眺,那一幕幕的触目惊心仍然是历历在目,他甚至能闻到泥土里血腥的味道,无论风怎样带走尘沙,雪怎样的掩埋,那在心上的伤口仍旧被撕扯着。在那场复国的生死存亡的战争中,他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家人,只剩亲弟玄湛、玄毓。当身穿铁甲的玄湛披着一身红浆踏着数以万计的尸体向他走来,叩拜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知道他被推到了风头浪尖上。玄毓,那个平日里嬉笑着叫他哥哥的少年,被敌人的马蹄踏在战场上的那一刹绝望而狰狞的反抗,那是玄毓第一次杀人,他用一把长枪刺穿了他面前的敌人的身躯,为他挡住了最后的攻击,也留下了一个永久的残缺,使他一看到那略微跛着的身影,心底就涌起一阵阵的无力感和内疚。
他能做什么呢?他什么也不能做,只有他做皇帝,才能换来所有朝臣和百姓的安心。在那一刻,他送走了她,一个曾经答应与之山水为伴共渡一生的美丽女子,走入了九重宫阙,坐上那张傲视天下的金碧辉煌的龙椅,而今他已是一个帝王。
所有人都可以去遗忘了一年前的一切,只有他每天看着万里江山时,一遍遍的回想。他从不去问,如果当初没有坐上这宝座,今天会怎样,没有如果,所以,一切都还是注定的。
一年前,谨辰帝国成立,承泽帝成为了谨辰国史上的开国皇帝。
春日的后宫略显冷清,虽然枝头的花儿已经含苞待放。容淡月手捧着一批画像走在长长的回廊上,回廊尽头站着极目远眺的承泽帝。容淡月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
“皇上。”容淡月从容的行了个礼。
承泽帝回过头来,看着面前淡婉的女子,只是微微颔首:“淡月无需多礼。”其实她不说话,他也能猜到下一句一定是“后宫礼不可废”。
“谢皇上,只是后宫礼不可废。”容淡月说着已起身。
看吧,承泽帝在心理翻了个白眼。
“淡月,手上拿的什么?”看见容淡月只是安静站在一旁,承泽帝不禁有些好笑,看起来是大臣们托到后宫的各家千金的画像,淡月不想说但又不得不呈上,所以在等着自己开口。
“皇上您都知道了,大臣们在为皇上的子嗣忧心。”淡月说的不咸不淡,事不关己。
“哦,既然如此,那就放下让朕暂且看看吧。”承泽帝说完扭过头去,不再看她。淡月将画像交给自从她出现起就一语不发的太监总管海公公,自己行了个礼就离去了。看着淡月远去的背影,承泽帝随意瞥了眼画像:“找个地方放了吧。”
“请皇上明示,要放到哪里?”海公公盯着手中的画像有些犯难。
“华耀流宫。”承泽帝随便挥了挥手,海公公低头退下。
一年了,承泽帝沉默的看着远处高高低低的宫阁。嘉瑜仍然没有找到,那个爱笑爱闹、受尽宠爱的单纯小女孩,在兴兵复国前,先皇及皇妃将她托付给了他,他找人将嘉瑜送出了谨辰国,如今,是玄湛带人出使邻国,前去寻找嘉瑜,怎么还没个消息呢?承泽帝不禁有些心烦。
“奉上谕,晋容氏淡月为昭仪,封号熙,主昭纯宫,瑶光殿,赐金印,暂代后宫主位,主持秀女大选,钦此。”
“臣妾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容淡月在地上象征性叩拜一下,上前接过了海公公手中的圣旨。心中感叹皇帝做事是越来越没谱了。
“那……容娘娘,这些画像,皇上说务必交到您手里,皇上的口谕,有淡月替朕分忧,朕甚感欣慰,此次选秀非比寻常,淡月责任重大,所选秀女均可在当天获得晋升,以塞朝臣悠悠之口,淡月莫负朕望,今将画像还于淡月,淡月挑选即可。”容淡月连连点头,取出一封银子不着痕迹放在海公公的袍袖里。
“有劳公公了。”声音轻柔和缓。
海公公低头随手掂了下袖子,脸上立刻笑出一朵雏菊来:“娘娘晋位是大喜,以后还要仰仗娘娘。”淡月微微一笑:“公公说哪里话,都说公公劳苦功高,承泽元年前就跟着皇上了,公公,淡月知道这次少不了公公的鼎力相助,还望公公记得淡月,时常提点才是。”海公公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娘娘,皇上说这次全交给娘娘,横竖,娘娘暂时是后宫之主了。奴才话说就回去了,帮您给皇上带个谢?”容淡月轻轻点头,笑着将海公公送出。看着海公公远去的背影,容淡月回头看了眼那些画像,随手塞进了花瓶里。今天给的赏银是一百两,不多不少,皇帝应该说不出什么来。看看将晚的天色,淡月转身进了屋。
“然后呢?她就没说什么?”承泽帝端着的茶都快凉了也没送入口,只是听着海公公的回报,“把赏银拿出来!”
海公公一惊,颇有些无奈的向袖筒里摸去,磨磨蹭蹭的掏着就是不肯拿出来。“小气奴才,快给朕,朕又不会抢你银子,拿给朕,朕自然有赏。”承泽帝不断催促着。
“那可是皇上说的,君无戏言,奴才记下了,谢皇上。”看见皇上松了口,海公共规规矩矩地迅速递上了银子。
“一百两……不多不少。”承泽帝看着手中的银子陷入沉思。
“皇上,说起来奴才还真是不太明白……”海公公凑上前去,“皇上何以要选秀,又何以要容娘娘主持大局?皇上是要帮娘娘立威?”
承泽帝随意摆了摆手:“朕只是……想看看她生气的样子。”
“生气?”海公公更加摸不着头脑,“皇上,奴才看容娘娘可是笑得像花儿一样呢。”
承泽帝听了海公公的话,微微有些乐。别人不知道,他还不了解吗?虽然他们没有夫妻之实,但毕竟最难的一年是在一起度过,容淡月这个人性格温和,见人说话做事都留三分,如果不是生气了,怎么可能对着一个公公笑得象朵花一样,除非那是她在掩饰,不过这银子数量给的刚刚好,看起来她也没有特别生气,做事情还是周全的。这让承泽帝在高兴之余又有些失望,不过总归是心情好了些。
至于选秀,朝臣逼得确实紧,把这个担子扔给后宫,自己能轻松不少。
后妃选秀,形式主义。
当皇帝,最大的乐趣,就是逗你玩!
这是承泽帝当了一年的皇帝后最多的体会。每当朝臣在下面吵得不可开交,他就坐在龙椅上象是看戏般。这是好现象,朝臣都不吵了,不争宠了,这国家也要到头了。不是国家改朝换代,就是皇帝换人做,无论哪一样,都是他不允许发生的。所以他也懂得适可而止,这就是帝王之道,逗着你玩还不让你知道,皇上说,爱卿,这是朕的无奈。爱卿们总是纷纷表示理解,事实上,皇上冷眼瞧着你,心想这傻冒,怎么这招就能屡试不爽呢?
只有在朝会散了,屋子空了,承泽帝对着空荡荡的宫殿百无聊赖的时候,偶尔会问自己一句:真的无奈吗?然后就发现,确实是挺无奈的。
于是,皇上就无比落寞了……
偌大的后宫并没有多少人,淡月是右宰相之女,于情于理,最先该晋位的都是她,不冲别的,就冲着这一年来相濡以沫的日子,容淡月做得无可挑剔,当然这和人少也有关系,不过有她在,皇帝向来也还是放心的。
“皇上,皇上自我朝成立以来,日理万机,无心子嗣,臣等实感万分惶恐……望皇上……”承泽帝打着呵欠看着下面老臣一张一合的嘴,脑子里根本没过他说的话。终于……群臣安静了,承泽帝随便的抬眼一扫,知道又到了做总结性发言的时刻,承泽帝偷偷瞄了眼右宰相,好一副低眉顺眼的面孔,承泽帝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然后瞬间换了个苦哈哈的表情:“爱卿们,朕知道,你们一直在为朕操心,虽然这是朕的家事,但是也是爱卿们关心的天下事嘛。”皇帝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鄙夷自己,简直都是屁话!“但是爱卿们啊,国立之初,朕不该沉迷于后宫,爱卿们是知道的,还有一些反贼尚未捉拿,朕忧心如焚哪!”这句倒是实话,当皇帝的最怕睡着觉突然宫里就打了起来,当然,自从当了皇帝,安心睡觉的这一天就永不会到来。
“不过……”皇帝突然话锋一转,“子嗣一事确实不能忽视,朕决定,天再热些就进行大选,诸位爱卿,这件事朕已经交给了容卿的女儿容淡月,爱卿们意下如何啊?”
此言一出,朝臣们顿时议论纷纷,本来想把自家的女儿送进宫,看着容家的女儿不得宠,以为自己总还是有几分赢面的,皇帝这话说出来,实在是让人惊讶,没有想到容家的势力已经大到连皇帝内功的事业可以插手了。
放眼满朝文武,除了英亲王,谁也没有能力与容家抗衡,不过就算是英亲王,因着与容家女儿姻亲关系,也不会支持朝中任何一家。顶多就是不参与这件事,所以送女儿进宫这事本身就成了烫手山芋。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朝臣们有苦难言。
皇帝靠在龙椅上享受着下面群臣的焦躁、惶恐,不禁暗自得意,此时更加卖力的演出,只见他脸色微微一沉,神情无比沉重,状似无意地抛下一句:“爱卿们啊,朕是有苦衷的。”
一时间群臣纷纷跪下,差点老泪纵横,怎么能把皇上逼成这样,皇上心里苦啊!容宰相一看朝臣的态势,也跟着跪下了:“老臣惶恐,定会嘱咐娘娘竭心尽力为皇上分忧!”
“皇上,选秀之事请三思!”朝臣们一听这话,哪里肯干,让你女儿竭心尽力,自家女儿还有好处吗?大家后悔了,恳请皇帝收回成命。
又吵起来了!承泽帝心中乐开了花,果然这一招是百试不爽的。不玩了?那怎么行,朕还没玩够呢!瞟了一眼容宰相,仍然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他看了就讨厌,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也就是这种和容宰相如出一辙的低眉顺眼的样子,让承泽帝在容淡月身上怎么也找不到亲切感,爱情就更不必提!
“众爱卿不必再议,选秀的谕旨今早已经下发到各省了,爱卿们快快起来吧,爱卿们放心,昭仪娘娘自会处理好此事。不过,这已经是后宫的事了,朕也不便插手。”皇帝轻轻松松撇干净了责任,又将容家与朝臣的矛盾推进了一步。
一时间,容宰相感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众人如炬的目光烧穿了个窟窿,抬头望向端坐在高处的承泽帝,不禁惊讶于他望着自己露出的那一丝冷然的笑意。
“皇上有旨:退朝!”得到了皇帝暗示的海公公走上前,开口宣了谕旨。朝臣间皇帝背身而立的抖动着的孤独身影,不禁更加心酸,摇头叹息着退下了朝堂。
“皇上,他们都走了……”海公公靠近还在抖动着的皇帝,小声提醒。
“哈哈哈哈哈……小龟子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他们刚才的样子太好玩了……”皇帝笑翻在龙椅上,这样子看得海公公心里一阵难受。终于,皇帝没有疯狂太久,还是渐渐平静了下来,整理了下衣袍,朝内殿走去:“小龟子去跟淡月说声,今儿朕要去趟皇陵,如果容家人来访,务必以礼待之,朕就不打扰他们娘家人见面了。”皇帝说着,一甩袖子走了进去。
海公公看着皇帝的背影,仍愣怔在原地。
承泽帝走在冰凉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面目阴沉,容氏,朕定要你付出代价,既然是你们逼朕当这个皇帝,就不要怪朕心狠!承泽帝看着漆黑的内殿,脸上划过一丝阴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