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闱》绕鸳

4、序·游园惊梦

　　周汵卿不禁打了个冷战，寒意从袖口里逐渐蔓延上去，头顶着的花冠也格外沉重起来。
　　周寄芙又笑盈盈道:“怎的卿儿是吓傻了么？也对，就算你是尽人皆知的骠骑将军又如何，归根结底还是一个等下三流的戏子，见不得大世面。”
　　继而想了想，故作天真的摇摇头，“不对，三房姨娘没入我周家前才是顶出名儿的戏子呢，卿儿却只会唱一出牡丹亭，只算半个戏子。”
　　她口中的三房姨娘，即周汵卿的生母，岑氏。
　　“姐姐····你、你说什么呢。”一股不祥的感觉猛地从心底滋生，如同冰棱的刺芒。岑氏嫁进周家前曾是名角儿，身价不菲，因着一次受邀来周府演一出《牡丹亭》不成想却进了周老爷的眼儿，自被纳入府做三房妾室。可惜后来误服掺了毒的食物，毁了嗓子，不久“因病”而逝。
　　“你们母女两个，身份皆顶顶卑贱。做了骠骑女将军几十年，享了半生荣华，卿儿，你当真以为元堇新朝的后位也会如愿以偿为你所有么？可笑!国母之位岂是你也能消想的！别傻了，即便这满朝江山是你为陛下夺来的又如何？”
　　“姐姐，你····你是在逗卿儿玩呢，是不是？····你一定在逗我玩！”周汵卿哆嗦着扯紧了柔软的水袖，脸色惨白得如同冻进了冰窖。
　　“我亲爱的卿儿····陛下他，不爱你。”周寄芙的语气如同淬了毒一般阴戾，她抬臂撩开华贵刺绣的广袖，白皙如玉的藕臂上赫然一抹碧色--
　　周汵卿猛然一个踉跄，绝望如同一桶兜头而下的冷水瞬间令她从头清醒到脚。
　　不会错的，那抹光影浮错间剔透尽显的碧色，映着盈盈一水的潋滟····那是阿栖曾给她看过的景家世代相传的水纹曜璧镯啊，景家主严肃交代过不可随意于外人相看····甚至是与景栖最为“亲近”的她，也只是隔着一方琉璃罩瞧过一次而已。
　　景栖却····如此放心的、就将这镯子赠与周寄芙了？！
　　周寄芙一笑，额间殷红如血的梅花妆越发艳丽动人。
　　“景栖······”周汵卿晓得自己此刻的脸色定难看至极，她猩红着眼眶紧咬牙关不让眼泪落下。
　　可是哆哆嗦嗦间她越发觉得冷了起来，似乎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卿儿，你身上还有伤，莫再反抗了。听话，交出兵符，保你余生衣食无忧。”静默的景栖忽然开了口，他的嗓音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此时却隐隐透出一股杀意。
　　周汵卿双拳紧握，她此刻终于知晓--何为天大的讽刺！她弃名声于不顾，世人眼中的逼宫造反是她所为；前朝皇子公主惨遭屠戮是她所为；提着天子头颅改朝换代助他为帝皆是她所为！
　　而景栖呢，借着景丞相的手暗地里擅弄朝纲、篡改政权，间接害死了无数枭雄忠臣!他的所作所为又能比她清白多少，可世间又有几人知晓呢。
　　流光斑驳中他眉间一片清冷，目光静且无情的看着这个曾经爱他到可以抛弃一切的女子。她与他年岁相当，却一身战功威名赫赫的在朝廷之上俯视着九卿权臣，甚至与父亲同朝为官。
　　周寄芙戏谑一笑，来到周汵卿跟前，拖着调子轻声说了些话。周汵卿却置若未闻，复看向景栖，语气恍惚：“阿栖，她说的是真的吗。”
　　景栖也只淡然轻抿一口杯中敬亭香雪，茶香袅袅掩了唇边弯起的讥诮。
　　“阿栖····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你只会利用我，只会利用我身上一枚兵符，只会利用我对你全部的爱。”
　　周寄芙听着她颤抖着嗓音，泪即将落下分外的楚楚可怜，不由得嗤笑一声：“卿儿，念在我们姐妹情分一场，识相些，兵符在哪？”

作者有话说

　　汵cen 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