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休》亦恪先生

3、第二章 仙

　　仙会不过开始半个时辰有余，弋胥便回了芣苢。

　　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踏出过这里，从有记忆以来到如今，这应该是第二次，若不是为了那棋子，他断不会去。

　　手指抚过颗颗玉檀珠，他忘了这是从何而来，忘了是何人所赠，只是一直以来，这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三千年前被玉帝硬抢了去，似是有些记忆未曾忘记，却用尽浑身仙力也想不起来。

　　“弋胥，珠子似是有了异样，我明日得下界一趟。”

　　弋胥连脸都未抬，心绪未起一丝波澜，可脑海中仿佛有人在唤他，像是尘封的记忆想破心而出。

　　“不是说你借给了一位女仙，如何又会骚动？”

　　棋子上有金光流过，快得让人察觉不到。

　　“许多年未曾动身了，明日一同前往吧。”

　　佛儒怔怔地看着他离去，心中猛然一颤，明明早已不记得棋子的来处，这些年还这样宝贝着。

　　“你瞧啊，那位公子怎会生的如此俊俏，怕是仙人下凡也比之不及啊。”

　　行走在顼玙城内，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或年轻或年老的女子一群群地涌来，许是碍于礼仪，幸好没有直接扑上前的，否则真该成一座小山了。

　　“我瞧这人间的女子真是比天宫的矜持多了，走了这么久还不见有扑向你的可人儿。”

　　佛儒一路看着弋胥发青发黑的俊脸，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想起今早，弋胥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半点不如平日。还曾豪言壮志道，此番下界定不惹桃花债。

　　如今看来，怕是化成灰也难掩姿色了吧。

　　走了半日才到了城西的树林，一道银光自佛儒手中劈来，林中霎时出现一条古道。

　　绿竹掩映，林深阴翳。

　　小道的尽头，是一座密布古老梵文的木屋，佛儒颤了颤手，似是不敢置信。
　　却只见弋胥双眼微闭，两人便来到了门前。

　　弋胥正想伸手推门，却只感觉熟悉的灵力在指间缠绕，但他却想不起是何人，只是，她仿佛似呼吸般熟稔。

　　推门而入，金光乍破似洪涛向天际奔去，弋胥右手一伸，倚龙的珠子便敛尽光芒，朝他手中飞去。屋内有源源不断的上古灵力逸出，似琥珀通透。

　　竹床上的男子看似早已断了气息，借于这灵力才勉强保得人形。

　　朝墙角望去，一袭白衣早已被染的澄蓝。

　　以上古灵力融于古神血骨，用之日日喂于已死之人，再加以上古蛟龙内丹沐之，即可复生。
　　后世古书上的记载，早已不知真假。

　　人的生死，最是神所无法干预的，纵然是弋胥这样的神，拼的魂飞魄散，怕也就不过三人。

　　“你这般会魂飞魄散。”

　　弋胥走至女子身侧，缓缓俯下身去，瞧着眼前女子满身未愈合的伤口，皮肉绽开，脸庞白得像要透明消散。墨发已至脚踝，却已有缕缕银白，毫无预料，她睁开了双眼，如墨发一般的瞳色。

　　从没有一个女子让他有过丝毫痛心，甚至心中起过一丝不同，偏她如此不同，遇到了便再不想离开。

　　第一眼便知万般相像，第二眼便知逃脱不得。

　　“只要他能活。”

　　一字一句自她口中道出，轻的似是能够随风飘散，却硬生生的撞在弋胥心上。

　　“那便随你。”

　　弋胥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佛儒在一旁听得真切，在这话语中，有了感情，当初身在芣苢时，这么多的女仙求他不得，愿散去毕生修为，化为芣苢一株仙草，长伴君侧，也不曾见他有过只言片语。

　　只有弋胥知道，那双眼睛，已由不得他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