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跡]偵案記事》筱原

2、第 2 章 「

　　「前辈，你决定好了吗?」凤将车倒入停车格，忍不住开口询问。今天白天，他和忍足先是调阅迹部秘书送来的监视录影光盘，又按图索骥绕了大半个东京都，眼看总部会议一个半小时后就要召开了，忍足还是这样悠悠哉哉，不禁让凤有些着急。
　　忍足打量着四周环境，微笑道，「迹部推荐的五家药局，地点都蛮合适的，和从前被下过毒的地点有地缘关系，没主干道经过，四周住家也不多，可以过滤掉大半好奇的民众，所以啊，我们挑老板就可以了。」

　　「看谁的萤幕效果最好?」
　　忍足和凤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药局老板是位红光满面的中年人，见两人进门，朗声道，「你们终于来啦!」抢上前要和两人行握手礼，却发现自己还抓着棋子，一拍脑袋，笑道，「这几天没什么人光顾，我都闲到自己和自己下棋啦，两位阿sir，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说!」
　　忍足随意而闲散地靠在架上，并不急于进入正题，与老板天南地北扯了一通，才将计画粗略交代一遍，微笑道，「依我看，这件事，再也没有比老板更适合的人了，」
　　老板搔搔半秃的头顶，讶道，「对嫌犯下战帖?这。。。不是乱枪打鸟吗?」
　　忍足定定看着老板，浅笑道，「谁说不是呢?」

　　叫店家在媒体上信心喊话，宣称自己店内商品绝对安全，绝对可靠，绝不可能有人能够得手，藉以吸引嫌犯的关注…听起来是有些异想天开，但是，这不过是警方夺回主导权的第一步；接下来，一层层疏密纵横的网，会使他们逐步逼近目标物件。

　　忍足试探老板时，凤一直仔细地观察店内陈设，并考虑针孔摄影机和人员的配置，听得老板有些犹豫，便来到两人身边，鼓励道，「就拿纵火犯当例子，几乎所有的犯人都会在事后回到现场；只要我们勾起犯人的好奇心，他跑到这里观望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忍足一眨不眨地直视老板的眼睛，「如果…有人对老板说，有个绝对破不了的珍珑，老板不想看看吗?」
　　老板瞪大眼，「唔…没错…没错…」，击掌笑道，「虽然大胆了点，但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我看，接下来，我可没法在营业时间偷空下棋啦!」

　　离开药局后，凤犹自回味老板的即兴演出：那充满挑衅意味的神态，犯人没见过便罢，要是见了，一定心痒难搔，非亲自来瞧店内配置不可!
　　忍足看凤一个劲地笑，也觉有趣，拉开副驾驶座车门，道，「回总部吧。」
　　凤抓抓头，问道，「为什么前辈都不开车呢?」
　　「哦?你不想开吗?」
　　「不是这样的…只是前辈的车这么漂亮，我实在没办法想象它的主人…」
　　忍足的眼眸荡漾玩味的笑意，「难道说，你还要为车子抱不平吗?」
　　凤反击道，「前辈是想岔开话题吗?」
　　忍足不语，低头看看自己左前臂的伤疤，缓缓牵起嘴角，「比起这个，你不问接下来的计画吗?我们不多洒几个网，哪能抓到大鱼呢?」
　　凤一听此言，立即双眼发光，飞快看了忍足一眼。
　　忍足微笑，「哦，很有干劲嘛。两件事交给你，第一，那浑蛋既然花了这么大心力，不可能不关心它引发的后续效应；针对这个突破点，再搞一场假警报，挑间药局，对记者宣称接获民众线报，大张旗鼓地带队赶到现场，最后在镁光灯下洋洋得意地吹嘘员警效率多高，凶手还来不及下毒就被吓跑了!如何，对那混蛋来说，是个不错的挑战吧?」
　　凤傻眼道，「前辈是要我…我…」
　　忍足笑道，「我有要你做发言人吗?」
　　凤从想象的恶寒中解放出来，「二课的观月初，怎么样?」
　　忍足颌首道，「你去联略他吧。新闻一出来，还必须派人24小时监控药局附近。」
　　凤认真道，「好的，我会一并传达给观月前辈。」
　　忍足道，「再来，下面这件事倒真要你亲自处理了…拜托，你别那么紧张啊。」
　　凤扶扶额头，叹道，「前辈，你快说吧。」
　　忍足一笑，「我要你组织一个独立于警方内部的自愿性情报系统，让一般民众参与，接接各地打进来的情报资料，汇整给特侦组。」
　　凤了然道，「一般民众?没错…凶手的确可能混到里头来!」Norman案的凶手有明显的暗杀型杀手性格，正因性格懦弱，反而更加向往强权，当他完成一生最大的成就，怎么可能不想和人讨论?忍足的计画不但提供他接近员警公权力的机会，又让他正大光明的处于话题中心，吸引力不可谓不大。而凤亲和的性格，正适和与一般民众交接。
　　忍足道，「至于录取的条件---」
　　凤接口，「就以前辈的罪犯剖绘当模本：犯人可能是18到27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个性粗枝大叶，就他下过毒的店家位置来看，可能开着保养得不怎么样的中古车…还有，他在社会上可能有很深的挫折感，大概无职或只有份不太稳定的工作，对吗?」
　　忍足见他露出讨赏的小狗狗似的表情，不禁莞尔，「说得好，另外呢，既然犯人渴望宰制，向往强权，也许在自卫队待过，还可能做过保全，警卫，义消之类的工作。汽车的牌子嘛，说不定就是日本员警常开的Honda， Mitsubishi或Nissan…你弄个履历表择优录取吧!」
　　凤充满干劲道，「好!开完会后，我立刻进行!」
　　「车你开去总部，我在这里下。」
　　凤讶道，「会议呢?」
　　「这两天的进度，我相信你会报告得很完整。至于总长那里，今晚我打电话过去，」
　　忍足跨出车门，向背后扬扬手，一手插进裤腰口袋，随意散漫地走进丽池酒店。

　　他熬了几夜，终于看完总长塞满两大张办公桌的调查资料，四处探查药局的路上也没闲着，已整理出几个可行的调查方向。惯常来说，罪犯侧写人员的工作已告一段落，但这次，他并不想就此袖手。甚至不介意动用点私人关系。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忍足不紧不慢地啜着咖啡。换作平时，他决不进这种装潢一流，饮料平常的店；产地空运，当天现磨，一两和金子等价的咖啡当开水喝了几年，别的什么，也就不过是含有咖啡因的提神饮料。尽管他没放纵自己这么奢侈下去，曾经的口感，一时倒还忘不了。

　　放下杯子，忍足按下手机通话键，道，「你在熊本，对吧?」
　　「唔，温泉，美食，日落---羡慕吧。」手机那端传来不二轻快的笑声，「小忍真是没有休假运啊，南欧的太阳晒没几天，又被征召回来。」
　　「那你呢?想不想工作结合度假?」
　　「哎呀~」不二怪笑道，「又想拖我下水?」
　　忍足单刀直入，「川崎幸子回娘家了，人就在九州岛。」
　　「你要我去采访美穗的妈妈?」川崎美穗，Norman案最年幼的被害人，学校跑完马拉松隔天脚酸得不受不了，和同学商量后，回家偷偷开柜子里的止痛药吃。幸子一回到家，就看见女儿倒在客厅地板。再也叫不醒。
　　忍足道，「不错。」
　　不二道，「我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小忍。那可怜的母亲都伤心透了，我不想去打扰他。至少不是现在。」
　　忍足道，「所以我才找你---并不是所有的记者都这么想。」
　　不二道，「你要利用这个可爱的女孩子打动人心?我猜猜：你想激起犯人的负咎感，好让你借机下套?」
　　忍足道，「我希望你告诉美穗的妈妈，对无差别毒杀犯来说，受害人的名字不过是他泄愤的一个代号；我们要让犯人将他罪行的另一头与活生生的人联想在一起，叫他知道：所有被害人都有血有肉，没有谁该受到这种待遇。」
　　不二沉默了一会，道，「我会试图联络上川崎幸子---尽管我很不喜欢你的说法，但罩在国内的恐惧确实应该尽早消失。」他的声音很轻，但充满了决心。
　　忍足调侃道，「我还以为得花更大一番功夫才能说服你呢。」
　　「『新闻不该和政府合作』…?」不二笑笑，「当你上超市买瓶水都要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的时候，谈这些，有什么意思吗?」

　　挂掉手机，忍足静静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在他身后投下阴影，模糊了他的表情。一瞬的恍惚，泄漏了他冷漠的本性。懒于维持那骗取后辈信任的亲切，就那么淡淡的坐着。

　　和凤相反，正义感从不是他进入警界的理由，事实上，看电影的时候，他喜欢的角色总在终场前被主角KO；他从不热血沸腾地追着犯人，只隐于幕后，凭着知识，经验，漫无边际的想象力和敏捷缜密的头脑，一步步算计筹谋，施以各种手段确实有效地逮住猎物。

　　布莱恩夫人走进大厅的时候，一眼就见到那倜傥儒雅的男人缓缓放下咖啡杯，优雅地抿了抿唇。他全身充满了矛盾的魅惑，纵然沉默地坐在大厅一角，周身却散发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半长的发散在肩上，修长有力的身躯包在警服里，扣子扣到最上一颗，却引人用最赤裸裸的眼神盯牢不放。

　　见到了他的客人，忍足挑起若有似无的微笑，从容站起，眼眸好似荡漾千万温柔，「好久不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