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谣》宁洛云

6、第六章

　　那老头吩咐几个白衣人将我带到了一辆马车上，马车行驶了一段路程，远离了渭水，我才终于能开口说话。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天子脚下还强抢民女，不怕我去官府告你们吗？！”

　　我有板有眼的恐吓，虽然心中也料到这等恐吓吓不到这群怪人，但也总比什么都不说的好。

　　那老头缓缓睁开眼睛，只说了一句我听不明白的话：

　　“命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就如同你要去完成你的使命一样。”

　　“故弄什么玄虚？你说清楚一点，为什么要绑我？！”

　　然而不论我说什么那白发老头都没有再理我，直到洛阳皇宫。

　　我被带到了东宫太子府。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来到皇宫。以前只是远远的遥望，也曾从别人口中听说这执掌天下的皇权中心是如何的气派。如今亲眼一见，我才算是真正长了见识。原来这高墙围砌下的风景，竟是如此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时隔大半个月，我又见到了太子。他坐在重重帷帐之后，只能依稀看到他的身形和轮廓。

　　这里静的没有一丝声音，立侍在两侧的宫女也是躬身俯首，一动不动。若非看到她们的眼睛眨了几下，我真的会以为她们是个假人。

　　这里让我有种沉重喘不过气的感觉，我不喜欢这里，我想离开。

　　天马上就要黑了，我失踪了大半天，不知道宴笙到底发现了没有。

　　宴笙那自以为是的家伙，之前就算我跑到水边待上一天他都不会出来看一下，恐怕是认为设下结界便无后顾之忧。而他又在和我生着气，就算发现结界被破我被人捉走，应该也是明天的事情了吧？

　　暗自诽腹之余，白发老头向帷帐后的人行了个礼：“太子殿下，老朽将人带回来了。”

　　虽然看不清帷帐后那人的脸，但我还是能感觉的出他在观察我。

　　好一会，帷帐后的人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国师大人，你确定是她么？”

　　白发老头毫不犹豫：“老朽确定。”

　　“她除了这张脸，和素辉大人并无相像之处。”

　　——又是这个素辉，这个叫素辉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些人又要干什么？

　　“太子殿下所认为的不同，不过是凡夫俗子之间一些不值得深究的表象罢了。”

　　帷帐后的太子缓缓站了起来。

　　“她真的能助本宫一臂之力？”

　　“将她留下，不止是一臂之力。”白发老头侧首瞥了我一眼，那笑意竟让我不寒而栗，“届时太子拥有的，就不仅仅是这几十年的皇权统治。”

　　我稀里糊涂听着他们的对话，想插上一句又实在是摸不着头脑。而且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讨正欢，就好像我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临了，我只听那太子说了一句：“那便听国师大人所言，择日将她册封为太子妃。”

　　我一听这话，再也无法沉默。这二人实在过分，居然什么都不问我就给我做了决定，即便这太子吃错了什么药非得要娶我，好歹是不是也要问问渭水里养大我的那位？

　　“我不同意！”

　　我的声音在静的过分的寝殿里显得尤为突兀，“堂堂皇家太子居然也做这种暗地里绑人的下三滥勾当么！”

　　“素辉大人，不得对殿下无礼。”白发老头轻喝了我一声。

　　“我不知道你们将我绑来究竟为何，但我很清楚的告诉你们，我不是什么素辉。还有这位太子殿下，我知道大半个月前我不小心冲撞了你是我不对，若是殿下还为此事耿耿于怀大可以换另外的惩罚方式，为何非得要纳我为妃？即便我身份卑微，但太子殿下也没有随意决定别人命运的权利！”

　　半晌，帷帐后传来一声低笑。

　　那笑声让我极为不爽。

　　“你认为，你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吗？”太子顿了顿，声音竟有丝丝悲凉，“不过都是命运的棋子罢了。”

　　我实在是不喜欢这些人的腔调，“没有谁能够决定我的事情。”

　　白发老者似乎看不下去了，想要纠正我：“素辉大人，对太子殿下不得如此直言不讳。”

　　我一点都不想理他，只冲他们喊道：“我是不可能当什么太子妃的，你们快点放了我，否则到时候——”

　　“到时候，如何？”太子出声问了一句。然而那问话里却听不出丝毫的兴致。

　　我觉得他们这副嚣张的模样太欺负人，一股恼意就涌上心头。我对他说道：“你们平白无故的抓了我，我师父断然不会放过你们！”

　　——哼，我可是唯一在宴笙身边伺候的人，就那个挑剔又不爱交际的老鳖，连我要自己走都死活不同意，更何况是个外人？

　　谁料，站在我身前的白发老头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质问。

　　“你是说，宴笙么？”

　　白发老头说的一点都不惊讶，我顿生疑惑：“你是如何知道我师父的名字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这些你就不必知道了。”

　　“你认识我师父？”

　　白发老头笑的意味深长，却没有再理我。

　　而帷帐后的太子似乎极为相信这个白发老头，他说：“一切，就交给国师大人了。”

　　我被下令关在了东宫别苑，吃饭或者如厕都有四五个侍女看守跟随。

　　才不过几个时辰，我就觉得无聊极了。

　　皇宫虽然富丽气派，人也不少。可无论是宫婢还是侍卫，个个都是俯首沉默，静若无人。尤其是这东宫，堪称死气沉沉。

　　我开始想念渭水，我想回去。这里连话都不让随便说，更不让大声说，到处都有人监视。除了伙食，这里真是一点都比不上水府。

　　宴笙呢？都已经大半夜了，他到底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啊——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眼睛一直盯着窗户和门，期盼宴笙能突然出现，然后将我带走。

　　后来，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我是被一个中年女人叫醒的，她称呼我为素辉姑娘。

　　我对这个名字有点排斥，都是因为这个什么素辉，我才被抓来这个冰冷的地方的。于是我没好气的回她：“我不叫素辉。”

　　那女人依然是一副慈眉善目，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素辉姑娘快些起来吧，自今日起，就由奴婢全权教导姑娘的皇宫礼仪和规矩了。”

　　那女人对站在两旁的宫婢使了个眼色，眼看两个宫婢就要上前掀我被子，我便一手紧紧按住，忙说道：“不用，不用你们，我自己来就好了！”

　　“太子殿下吩咐过了，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奴婢们定要按照规矩伺候姑娘。”

　　她们人多势众我拗不过，只得顺从。

　　然后，我被强制学了一上午的走路和行礼。

　　聂嬷嬷说我走路太放纵，所以就拿了把木尺，纠正我的走姿。

　　走路也要管，真是憋死人。

　　宫中的繁文缛节极多，光这两样我就哀苦连天。聂嬷嬷的地位并不低，说起话来有板有眼不容抗拒，这里的宫婢和侍卫好像都听她的，即便想要反抗，这一身繁复的宫服和头上沉重的珠饰恐怕让我也走不了几步，我决定，还是咬牙挨过去，等宴笙找到我。

　　聂嬷嬷便是早上的那个女人，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我不大清楚，只是听别人都叫她一声聂嬷嬷。

　　还说什么给我太子妃的待遇，学不好这劳什子礼仪，木尺还不是照样往我身上招呼么！

　　这皇宫的日子，还不如待在宴笙身边来的自在！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然而早已饥肠辘辘的我面对一桌的饭菜还得装个矜持。

　　饿慌了，还矜持。

　　……矜持他大爷！

　　聂嬷嬷拿着个木尺盯着我两眼犀利。我没办法，只得细嚼慢咽。

　　就忍忍吧，毕竟这是皇宫。

　　宴笙说不定正在救我的路上。

　　“姑娘做的不错。”聂嬷嬷突然出声，放下了手中的木尺，“今夜服侍太子殿下的时候希望姑娘也能做的这样好。”

　　“什么？服侍？”我不太理解她说的。

　　聂嬷嬷冲我点点头，“今夜太子要见你。”

　　那个总是躲在帷帐后面的太子，他见我干什么？

　　聂嬷嬷打量了我一眼，问：“素辉姑娘看起来……似乎还未及笄？”

　　我忙冲她点头：“对对对，我还未及笄，所以……”

　　所以，未及笄的女子如何能嫁娶？不如放我离开——

　　聂嬷嬷不动声色的打断我：“素辉姑娘，你要记住，太子是这天下将来的君王，他的任何命令，谁也不能违抗。”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反正这及笄……也是很快的事情。太子能看上你这样一无是处的民间女子，倒也是你几世的福分。”

　　……那我还真是谢他令尊的福分啊！

　　过了中午，宴笙没有来。

　　下午，宫婢开始为我梳妆。宴笙还是没有来。

　　我开始失落，甚至开始有些慌乱。

　　都过了一天了，宴笙为什么还没有来？他总该发现我不见了吧？

　　平时我偷溜出去，不出半个时辰他总能找到我将我抓回去。怎么到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反倒不来找我了呢？

　　我不信他不知道我在这里。

　　若是知道，为什么不来找我？难不成真的要看着我嫁给太子？

　　我怎么想，都想不出宴笙不来找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