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谣》宁洛云

53、第五十三章

　　雁子说过那句话之后，二人默契般的都陷入了沉默。

　　奉月明白雁子的意思。

　　日上三竿之际，当司马楠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异地。
　　转眼看到门口背对着他默然伫立的奉月，他立马明白了一切。
　　司马楠有些恼怒。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在他的早膳里下药，用这种方式将他带走。
　　他很想说她些什么，可话噎在喉咙，又不能出口。
　　姑姑是父亲最疼爱的妹妹，司马楠永生都不会忘记，自己在父亲临终前允诺下的誓言。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将恬儿表妹的下落寻到，若是活着，我便将她带到父亲坟前，让你在九泉之下安心。”

　　司马楠默然的阖了下眼眸，甚觉无奈。
　　“你想要说些什么，不必藏在心里。”
　　奉月微微侧首，率先出声。
　　她知道他醒来或许会责备她，或者对她说一些大道理——，可是没有，司马楠只是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有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她只是想尽力一把。
　　即便陆亦谦知道了，是生是死，她也不会介怀什么。
　　“你救我，因为什么？”
　　奉月回：“因为我不想欠别人的。”
　　司马楠轻笑一声，“我能活多久都是个未知，你这样做只是徒劳。”
　　“将军今日如此，也有我的责任，将军就且放心，一切事情，有奉月处理。”奉月回头，眉眼间清冷如常，“将军向来是个不服输的人，难道也愿意就这样臣服命运了？”
　　“臣服命运……”司马楠低声呢喃，“天若是要收一个人，再怎么躲也躲不过去。我只是担心你罢了。”
　　奉月顿了顿，问：“将军难道不埋怨我？”
　　“埋怨你什么？”
　　“未经你同意，擅自把你带离京城。”
　　司马楠道：“你是为我好，我又如何能去怪你？只是——”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奉月，“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永远不要回罗刹盟。”
　　“即便将军与奉月实为表亲，但司马将军，也不该过多插手奉月的私事。”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喜欢陆亦谦？”
　　被说中心事，奉月眼神有些闪烁，没有正面回答，“这种时候，将军不该插手我的私事。”
　　“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告诉你，”司马楠顿了顿，最终只说了一句：“这世上你可以爱任何人，唯独陆亦谦不行。”
　　奉月不知道司马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这句话着实令她有些莫名的烦躁。
　　“多谢将军善言。”

　　很快便到了黑夜。
　　这一整天，二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司马楠闭着眼倚靠在床上，门口被人推开，冷风卷着细雨混着来人身上为散去的血腥灌进来。
　　“是陆亦谦的人吧。”
　　奉月摘下斗笠，放在已经有些裂缝的陈旧的木桌上，沉默不答。
　　司马楠：“你杀了他们？”
　　奉月顿了顿，“是。”应的轻描淡写。
　　“眼下我们，不过螳臂当车。”
　　奉月道：“我一直以为，将军驰骋沙场，与一般武夫无二。却不想将军也同那些文儒之人般会劝人道理。”
　　司马楠听罢，缓缓抬起满是厚茧的手掌。
　　“其实，若父亲不死，我也不过是一介文官。”司马楠扬起苍白的脸，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奉月解下披风，听到他们话，只说道：“你我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你所谓不能选择的命运，只不过因为陆亦谦。”
　　奉月回避了这个问题，从怀中拿出雁子给她的药，递到司马楠跟前，“该服药了。”
　　司马楠没有接。
　　奉月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
　　“怎么？”
　　“我知道我还有多少日子，你走吧。”司马楠的脸色愈发苍白，“你去告诉雁子，我不怪她。”
　　奉月向来不会劝人，她将那包药交到司马楠手上，片刻说道：“不论如何，还请将军好好活着，别辜负了雁子的一片心意。”
　　奉月虽然不知道这药是雁子从哪里得来的，雁子也从来不说。但她从雁子那不小的内伤的来看，得来一定不易。

　　又是一日的路程，按照原计划，奉月此行是将司马楠带到雁子先前打探好的闻名天下的江南毒医沈娘子处医治。
　　据闻，沈娘子一生钻研医毒，能解上千种毒，司马楠中的七殇，或许只有她能解。
　　自那晚奉月将跟踪她们的人一并清除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见到罗刹盟中人的身影。
　　奉月不知道陆亦谦此举何意，既然他知道他们的行踪，为什么只是暗地跟踪，不直接动手？
　　他在等什么？
　　奉月并不想对同门动手，但为了以防万一，她只能动手。

　　即便有药支撑，司马楠的身体依然每况愈下。
　　她必须要尽快赶到吴州城。

　　接连几日不停的奔波，一路上风平浪静。
　　树欲静而风不止。奉月驾着载有司马楠的马车赶到吴州城的时候，城外早已设了关卡。
　　这几日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最后的守株待兔。
　　奉月将自己和司马楠一番乔装打扮，小心的蒙混过关。
　　蒙过了守城士兵，却没有防住风君的到来。
　　才刚过城门，齐压压的人群就将他们的马车给包围了起来。
　　即便奉月身手非凡，也不敌人多势众。
　　最终司马楠被擒于马车之内，而她则被刚好赶到的雁子救走。
　　后来雁子告诉她，是司马楠将罗刹盟的人引过来，然后再放信于她，让她将她救走。
　　是司马楠自己先放弃了。
　　后来几日，她们都没有再得到司马楠的任何消息。
　　雁子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说风君要在梧桐涧斩杀司马楠。
　　现实让奉月辨别不了太多真假，她如今做的这些事情，原本就是在搏命。即便失败，她也只是将这条命还给陆亦谦而已。
　　我在奉月心里读到看到的记忆止于此。
　　奉月和雁子赶去了梧桐涧，也就有了我刚来时看到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