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归去 ...
-
回到妙音坊的温言见状,问道:“怎么了,阿笙?”
容笙闭上眼睛,仔细闻了闻:“这里有我们遇到药傫时的味道。”
温言立刻警惕地四下打量起来,以防有药傫偷袭。
“刚刚的面具人和我交手时撒了一把粉末,”杨庭木在她身后说道,“容姑娘闻到的应该是那粉末的气味。”
容笙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又是御魂散,他不净谷一个东瀛门派来中原做什么?”
温言心里虽然知道原因,可眼下人多只能回去再告诉她们。
妙音坊被剑气和妖力打的一片混乱,门窗、桌椅、各色古玩被殃及了不少,估计收拾回原样要花不少钱。老板娘却硬是没收她们这群人一个铜板原因是——为民除害,感谢她们还来不及呢。
当晚,温言和一群人离开时,后面的温婉走上前递给她一块淡紫色罗帕。
温婉笑道:“这罗帕是你救得琴女姑娘赠与你的,她还让我捎句话‘不知明日可否和温郎于城西湖心亭一见。’”
这七天里,温言每晚和杨庭木去妙音坊时,都会带着面具,且说话时声音极小,所以没被人发现是女孩身份,可是她救那姑娘时明明开口喊了一句话。
温言忍不住心想:“难道那姑娘当时被吓傻了,没听出我是女孩?”她不禁扶额,也只有这种可能了。毕竟作为一个弱质女子,看见妖肯定吓得不轻。
一旁的容笙要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女扮男‘英雄救美’,恐怕乱了人家姑娘的芳心,人家都叫你温郎了哈哈哈哈。”
温言哭笑不得:“我明天去亲自和她说我也是个姑娘。”
杨庭木颇有些愤愤不平,虽说琴女是温言先救的,但把琴女送到楼下脱力险境的人是他,再者温言一直带着面具而他杨少主则亮着一张剑眉星目的俊颜,这琴姑娘怎么就看上温言了呢?真是岂有此理。
温言一抬头就对上杨庭木夹带着郁愤和嫉妒的目光,她莫名其妙的心想:“我得罪他了?”
而杨少主似乎不想再与这位夺他风头的“温郎君”同行,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带着一群杨家弟子风驰电掣的走了。
回到客栈后,温言将猫妖所说的“祭祀”、“中原人”之事告诉温珏,后者听罢沉默良久,眉心紧锁。
“他们行事如此隐秘,必然不想让旁人察觉,如果得知殿下你已知道此事,很有可能会下杀手,”温珏沉声道,“这件事不要告诉除我以外的任何人,‘那人’既然能请动不净谷谷主便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即使我在,殿下你也得多加小心。”
温珏一直处于退隐的状态,对于修真界的各门各派不算太了解,猫妖所给的信息也实在不足以让人推断出“那人”是谁。
“我会的,温叔叔。”温言说。
沈城站在一家雅致的别院内,身旁还有一个看上去很是儒雅的中年男子。
“是鄞州温家的少主,名叫温言。”沈城说道,语气依旧平静的没一丝波澜。
“温家,”中年男子微微一挑眉,似乎有些讶异,“温珏一向不问世事,最近这几月倒是活跃的有些不像他了,和各大门派走动颇为频繁,这次居然连捉妖这种小事也来掺和一脚,唔,你又调查过原因吗?”
沈城忽然冷笑一声:“我不是你手下,为何要调查。”
他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中年男子却也没生气,一哂:“是了,怎么敢劳沈医师大驾呢,是我忘形了。”
沈城看着地上的树影,淡淡道:“你打算杀了那女孩吗?”
“不,她虽然看到了但也不可能猜到我们在做什么,”中年人摸着腰侧的剑柄说,“而且,温家可是六派之一,眼下还不能惹。”
“那温言的修为很高,灵力更是特殊,远比一般人浑厚充沛,简直都不像是灵力。”沈城说。
“是吗?那今年集英会可有看头了。”中年人饶有趣味的说。
月上枝头,银辉清泠泠洒落在心事重重的温言身上,回房间的路上时,她忽然又想起那只金瞳猫妖,按理说,猫妖杀了那么多人算是死的不冤,可温言心里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脑海中也总是浮现瑾姬死前看着自己的眼神和那近乎心满意足的笑容。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试图把这些杂念晃出去。
结果直到她躺上/床,还是没能成功,只好睁着眼睛望着房顶。望了一会,越发心浮气躁,她猛地把头埋到被子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子里的温言狂喊了几声,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她暴躁了半宿,最后终于不算踏实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穿衣时怀里掉下一块紫色罗帕,温言又想起今天还得去和琴女姑娘解释清楚,免得人家继续芳心错许,吃过早饭便急吼吼的走了,容笙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也跟着她去了一趟。
还没到湖心亭,就见那里站着一个带着幕篱的白衣姑娘,温言认出了那背影正是昨日的琴女,可她忽然有些不太敢过去了。
容笙戳了戳她,道:“人家肯定都等你很久了,你还在这磨蹭什么呢。”
温言道:“我、我该怎么说才不伤她心呢?”
容笙一摊手:“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你怎么说她应该都会伤心。”
温言:“说的也是。”
温言走过去,琴女听到脚步声,掀起幕篱转过身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结果身后的人不是她等的郎君而是个貌美姑娘,不免有些失落。
温言看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忽然有种欺骗了人家的感觉,她摸摸鼻子,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是在等温郎君吧。”温言小心翼翼问道。
琴女微露讶异的看着她。
温言手一攥,一咬牙闭着眼睛喊道:“对不起,其实温郎君不是郎君,是我,而我是女的。”
她一口气喊完也没敢睁眼,良久,一只眼睛才睁开细细的一条缝,偷偷看人家的反应。面前的琴女如遭雷击,原本因羞涩而微红的脸现在都白了,整个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完了完了,真的要哭了。”温言心想。
她又走上前一步,可都到人家面前了又不知该说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再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
琴女看着她,眼睛忽的一亮,问道:“小妹妹,是不是你哥哥让你来的。”
正手足无措的温言一愣:“啥?”
琴女十分笃定的说:“是了,一定是温郎君不愿见我,才让你这个妹妹来拒绝我的。”
温言搞明白她什么意思了,忙道:“不不不,那七晚在妙音坊的人真的是我,真的。妙音坊不让女孩子进,我就只好扮成男子,带着金龙面具和同行的杨公子混进去——就是把你带到楼下的那位。”
琴女有些怀疑的看着她,温言觉得还得给她加把重药,便道:“昨天我救你的时,喊了一句话‘带她先走’,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女声。”
琴女低下头,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而后心里存有的最后一丝侥幸被浇灭了,又一副被霜打过的样子。
温言见状,心下不忍:“对不起啊,真的。”说着,好像觉得还不够,便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结果刚拍完,琴女忽然哭了起来。
温言心里自我检讨道:“我刚刚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看她哭得满面泪痕,温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拿手帕替她擦了擦。琴女见是块淡蓝色的手帕,便抽抽噎噎的问道:“我……我……给你的手帕呢?”
温言这才想起怀里的另一块手帕,拿了出来,道:“还与姑娘。”
琴女很无奈的轻叹了口气,将罗帕拿回,道:“温姑娘不必道歉,你救了我,我很是感激。”
温言见她哭停了,忽然福至心灵,道:“昨晚救你的另一位杨公子,长得比我俊朗,个子比我高,你可以喜欢他,不是吗?”
琴女抽抽鼻子,漫不经心道:“我在屏风后面天天听他和上酒的姑娘们打情骂俏,太风流,我虽然感激他,但不喜欢他那样的,唉,来妙音坊的人就没有哪个不风流的,”她看向温言,“除了你,我还是喜欢你这种类型。”
最后半句话听的温言有些心惊,好在琴女又幽怨的加了一句:“可惜你是个女的。”
温言放心的吐了口气。
两人相对无言一会,琴女朝她行了一礼,认真道:“多谢温姑娘昨日救命之恩。”
温言道:“没事,举手之劳,其实按理说我才应该道歉,毕竟瑾……”,“瑾姬”二字差点脱口而出,好在温言及时意识到,不动声色的改口道:“……那妖是冲我们来的,是我们使你涉入险境的。”
琴女没再言语,只是看向温言的目光满是钦佩。
温言没注意到她的眼神,道:“风月之所并非能久居之地,姑娘你没想过赎身吗?”
琴女道:“赎身的钱我已经攒够了,只是我没有家人赎了身也无处可去。”
“那……”温言说,“就祝您早日觅得良人。”有了夫君也就算是有了嫁人了。
“多谢姑娘好意。”琴女点点头。
容笙见二人道了别,慢悠悠的走过去,一脸坏笑:“敢问‘温郎君’拒绝一个漂亮小姐姐感觉如何呀?”
温言瞥了一眼这个说风凉话的家伙,道:“滚蛋。”
容笙十分惊讶道:“哎呀呀,温言,你居然会说让人滚蛋这种话,你学坏了,我本以为你能出淤泥而不染,不被尘世污浊所侵蚀,没想到……啧啧。”
温言道指着容笙:“我这叫近墨者黑。”
容笙像用异样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居然还会耍贫嘴了,哎呦呦,真不得了,啊……”
话没说完,温言用胳膊肘捣了她一下,容笙的嘚瑟瞬间变调。
她捂着肚子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温言一笑:“我可没说过我是君子。”说完,脚步轻盈的径直往前飘去。
容笙:“哎,等等我啊。”
温言歪着头哈哈道:“就不,走咯。”
话未完,人已在数十丈外,容笙紧随其后。
第二天一早,温珏和同在在邺城的各大门派道过别便率众弟子回鄞州,温言正要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一回头就见那个琴女从马车窗探出头来向她招手。
温言道:“怎么了,琴女姑娘。”
“我忘了告诉你我姓廖名百花……”琴女说。
温言低低的念了一声:“廖百花。”
“还有这个,”琴女拿出一只玉笛,“送给你。”
温言接过笛子,那玉笛翠绿中带了点淡淡的嫩黄,像是刚抽出不久的柳叶,玉质细腻温凉,实乃上上品,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带啥有纪念意义之物相赠,又有些不好意思。
廖百花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道:“你不用送我什么,收下就好了。”
温言:“那就多谢了,廖姑……”
“叫我百花就行。”
“好吧,那就谢谢你了,百花。”温言说,“我得走了。”
“温言,我……”廖百花面露不舍,“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温言的入世历练只有一年时间,现在已经快过了一半,留在人界的时间也不过就大半年,还能再见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她想了一会展颜一笑:“应该会的,珍重。”
“你也是。”廖百花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