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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 ...

  •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演着梁山伯与祝英台催人泪下的生离死别,不过温言听不懂,而且听了几句就有打瞌睡的趋势,她便就着不算亮的烛光,看着那些死者的资料。

      这六十几个死者男女老少全部涵盖,谋生的行业也是各式各样,身上也没有什么非常引人注意的特征,看上去就像是随便从大街上抓来的。

      但每个死者的伤口都非常整齐,这就很不合常理了。那些人都是在活着的情况下被挖去器官的,只要是活人就没有不反抗不挣扎的道理,难道他们当时是昏迷状态?温言仔细看了一下旁边的小字,尸体上并没有迷药之类的残留,只是每个死者身上都残留着妖气,这也是为何件事被断定为妖物所为。

      温言握拳抵住下巴,皱眉思索。既然是妖物所为,那会不会是能迷惑人从而使人不反抗的妖呢?她又继续翻看画像,每个人都是在晚上被杀,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尸体,看来这妖只有晚间出没。

      温言正想着,旁边的容笙忽然“哇”的哭出声来,温言微微偏过头看她。戏台上正演到祝英台被迫嫁给马文才,四下皆是一片愁云惨淡。容笙哭得两只袖子都湿透了,温婉也正拿着帕子拭泪。

      容笙抽抽噎噎道:“祝……祝英台……太……太可怜了。”
      温言没看多少,所以不打算发表言论。
      温婉红着眼道:“相爱而不能相守,真的挺可怜的。”
      容笙拉起温言的袖子:“你袖子借我擦擦眼泪,我的都湿透了。”
      温言忧心道:“哎,擦眼泪行,但是可别把鼻涕擦我袖子上。”
      正在哭的温婉噗嗤一笑,容笙则怒道:“谁要把鼻涕擦你袖子上了?我才没鼻涕呢,哼。”
      温言道:“小点声,小点声,别人正在好好看呢。”

      容笙气愤的扭回头看戏,不再搭理她了。温言被她这么一打断,也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祝英台正肝肠寸断地伏在梁山伯墓旁哭泣,此情此景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她对上祝英台的那双含泪的眼,忽然觉得说不出的魅惑。温言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粘到了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渐渐地她直觉身边的一切景象,声音都离自己远去,祝英台的那漆黑的几乎看不见瞳孔的双眼像是旋涡一般将她卷入其中,她觉得不对劲,可又挣脱不开。

      温言心想:这人,不对头……

      忽然前方传来“啪”的一声合上扇子的轻响,温言身子一震,倏地回过神来。她往周围看了一下,很多人好像和她一样魔怔了。
      “姐,阿笙”她摇了摇温婉和容笙。
      温婉过神来。
      “怎么了?”容笙莫名其妙地问。
      温婉若有所思道:“那个扮演祝英台的女孩……”
      “……有问题。”温言低声道,“阿笙你刚刚看没看她眼睛?”
      “没啊,她戏服好看,我就一直看她戏服呢。”容笙说。
      戏馆内除了台上百折千回的戏腔,几乎算得上鸦雀无声,温言用力的击掌两下,其余人也回过神来,有人小声嘀咕着:“刚刚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感觉好晕呐。”

      温言的视线又移回台上,只见刚刚还哭得肝肠寸断的祝英台忽然嘴角一勾,向她嫣然一笑。不过,只一瞬,那笑容便消失不见重新换上了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温言刚刚着了她的道,眼下再盯着她便留心了不少。
      没一会戏毕,场内人三三两两的散去,温言看着那个祝英台走向幕后,冲身边二人说:“我想去看看。”
      容笙也察觉到了什么,道:“可是温叔叔不是说不让单独行动吗?”
      温言笑笑,低声道:“这件事也不一定和那件事有关,我就好奇,想看看。”
      温婉沉吟片刻:“那,我们三个必须在一起,不能分开。”
      温言转向容笙:“怎样?你去不去?”
      容笙不情不愿道:“那,那就去呗。”

      三人顺着过道的阴影偷偷走到后台,所幸她们三个年龄不大,身形娇小,不易被人发现。
      温言借挂着宽大戏服的架子藏住自己,敛了声息,扒开一条缝,看着后台的人。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卸妆,所有一切都井井有条的像个再正常不过的戏班子。
      除了一点——太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到人的呼吸声和衣服的摩擦声,而且呼吸声还有些沉重。
      正当温言想再把头往外伸伸时,容笙忽然拽了她一下。温言回头,见容笙手往远处一指。温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中年男子正拿着扫帚打扫,他脸上神情没有异样,但目光却没有涣散,没有生气。

      温言冲容笙耳语道:“你是说他的眼神有问题?”
      容笙点点头。
      这时温婉也拉了温言一下,示意她向另一边看。温言望了过去,是个秀气的女孩,但也同样目光无神。

      温言心想刚刚那个祝英台应该不是什么善类,但她们现在只有三人,就算发觉有问题也只能先回去搬救兵。她向另外二人打了个往回走的手势,便一起悄悄地原路返回。

      结果她们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一声惨烈的猫叫——容笙不小心踩到了一只正在睡觉的猫的尾巴。
      一时间,后台所有的眼睛都盯向了这三个不速之客,而后迅速的抄起手边的各种家伙向她们围过来。

      温言喝到:“跑。”说完便拉着还在愣神的两人往外跑。她不是不能打,只是现在身边还有容笙她们,打得过是一回事,但打得过还能护身边人周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温言带着她们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到底下大堂内,身后追着的几人竟也不走楼梯直接跳下来。
      “放。”温言把怀里的联络烟花扔给已经冲出门外的容笙,而后回手抽出溯风剑一横,挡住几只从二楼射下的冷箭。她反手一挥,剑风袭去,二楼几人瞬间被割伤腿,支撑不住从楼上摔下来。
      门外夜空炸开绚丽的烟火,温婉冲她喊道:“阿言,快,出来。”
      温言足尖在桌子上一点,飞向门外。就在她快到门口时,大门突然无风自动地关上了。温言本可以一剑将门挥开,但外面的人难保不被剑气所伤,所以她只好临时向后退了几步以防撞到门上。

      “哟,小姑娘好身手呀。”一个女子缱绻的声音说。
      温言循声望去,一个有些妖冶的女子正趴在二楼的围栏上,两手托腮望着她。看轮廓应该是戏台上的祝英台,只是刚刚还漆黑一片的眼睛变成了金色,黑色的瞳孔在灯火的照耀下细的几乎快成了一条线。

      是妖!

      温言一笑:“阁下把我困在这是想灭口吗?”
      女子望着自己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漫不经心道:“对啊,谁让你太调皮,跑到了不该跑的地方呢。”
      她话没说完,便直接五指作爪抓向温言,温言一侧头,躲过她陡然变长的指甲,嵌在鬓间的面具却被蹭的掉了下去。
      温言手中剑一翻,直直刺向她的喉咙,那女子仰面一弯腰,避了过去,飞起的发丝被溯风尽数斩断,而后猛地向后退去。
      她看向面具掉落的温言,小小的“呀”了一声:“小姑娘,你这张脸长得倒是非常不错。”
      温言道:“过誉。”
      说着,紧追过去。那女子接了她几招,渐渐落于下风,忽然眼睛一转,笑道:“姐姐还有事,不陪你玩了。”
      话音刚落,便破窗而逃,那些目光呆滞的人竟也随之而去。温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窗户追了过去。

      清冷的月光洒在小巷子内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温言明明是紧追着出去的,可她刚跃出窗户,那些跟着那女子的人便都不见了,只剩那女子一人的身影。温言随着她几个起落,眼看着就要追上了,那女子忽然低笑一声,闪身进了墙壁投下的阴影中,温言紧随而至,却发现那女子没了踪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难道有什么机关?
      她用剑鞘敲了敲几块地砖,没动静。又敲了敲墙砖,还是没动静。
      温言心想:“明明没机关啊,她怎么消失的?妖术?”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决定先回去再说。结果刚一转身,她就僵在了原地。

      这是哪?怎么回去?走哪条路?

      温言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道:“让你瞎跑,又迷路了吧。”

      她往四周一看,心又往下沉了些。
      嗯,完全陌生的环境。
      现在天黑找人不容易,估计别人得明天才能找到她了。温言想了一下,忽然飞身跃至院墙上,她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站得高点说不定能看到来时的路。她顺着别人家的院墙乱走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发现来时的路。
      温言心想:“唉,今晚得露宿街头了。”
      就在她找到一处比较干净适合睡觉的墙头,正要躺下时,余光瞥到了院内的一棵樱花树。那棵樱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温言皱起眉来——这个季节,樱花早就落光了,哪还有开的这么盛的道理。

      她手在院墙上一按,跃至院内。这户人家没有灯火,院内也满是落叶和蛛网,看上去很久没人住了,温言绕着那棵有问题的樱花转了几圈,拔/出溯风划了树身一下,一别,掉下一块树皮,而树的内部竟已干枯了。她看着干枯的树身,手指一弹,一片花瓣便悠悠落入掌心。

      那花瓣摸上去不像正常花瓣那样湿润有生命力,反而像是已经干枯却保留了原有颜色的。

      温言正举着花瓣对着月光看是否还有别的可疑之处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她立刻警惕地转过身去。身后的院墙上正站着一个比她大不了两岁的俊朗少年,那少年见她回过头,冲她一笑:“你这小妖,叫我追了好久。”
      温言:“……”
      这个少年看样是把她当成妖了。
      温言:“我不是……”
      “妖”字还没说出口,少年便一剑横来,温言抬手一挡,而后不待那人反应便自下而上猛地一挥。
      少年后退了数歩,看着温言手中剑道:“你这剑相当不错。”
      温言没等他话说完,便一掌拍出去。她今晚被那女妖溜了一圈,妖没抓住还迷路了,心里本就憋着几分火气。结果这少年上来就说她是妖,还不听她解释直接动手,温言就算再和善心里的火不由得窜高了几分。

      她面如沉水,连连出剑,剑身几乎快成一片残影,院里落叶被锋利的剑气卷起后又被削为碎片。少年举剑相迎,二人打的难较高下,剑芒直冲云霄。但过了一会,传来轻轻的“喀喀”声。温言在出剑的空隙定睛一看,那少年的剑竟然裂出了细细的缝。这也难怪,温言手中剑乃是天外陨铁所铸,整个龙族都找不到几把比它好的,想必在人间也是差不多情况。

      那少年“咦”了一声,手腕一别,卡住温言的剑身。温言便弃剑直接用剑鞘劈了出去,少年侧身一躲,手头一松,溯风落了下来,被温言足尖一挑,稳稳落回手中,而后裹挟着无匹的锐利径直刺向少年的手中剑。

      尖锐刺耳的金石之声中夹杂着剑刃落地的清脆相声,那少年的手中剑被斩断,掉在地上,溯风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不到一寸。

      而温言竟然眼都没眨一下。

      她每次遇到劲敌时,心里总会又涌起一丝冲动——杀掉那人。虽然这点冲动可以轻而易举的被自己压制,可温言总觉得这不像自己,她并非杀性重的人,她也很疑惑为何会这样。

      “阿言。”温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唤了她一声。
      温言回过神来,溯风回鞘,对那少年说:“我不是妖,多有得罪了。”
      而后一转身,就见身后站着一大堆人,除了她们温家人,还有其他门派的。
      容笙跑过来,温言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容笙:“就刚刚你拿剑指着杨少主的时候。”
      “哦。”温言漫不经心道,随即忽的意识到不对,“什么?杨少主?”
      容笙点点头:“对啊,杨家少主杨庭木。”
      温言侧头望去,那个杨少主身边站着个和温珏差不多大的中年人,看上去颇为风流洒脱。
      中年人问杨庭木道:“你的剑怎么回事?”
      杨庭木朝温言一努嘴,不在乎道:“被她斩断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了温言身上,唏嘘声此起彼伏。

      “这么个小姑娘居然把杨少主的剑斩断了,她师从何方高人啊?”
      “好像是鄞州温家的弟子,温家不是好久不与外界联系了吗?”
      “你们刚刚看没看到她好像用剑指着杨少主,她胜了杨少主吗?”
      “真没想到啊,看着还挺柔弱的。”
      “今年集英会的第一该不会要易主了吧。”

      温言被众人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不动声色的往温家子弟的人堆里藏了藏。
      温珏却向温言递了个眼神,温言会意,站到他身边。温珏走向那个中年人,温言便跟在他身后。

      温珏向杨庭木身边的中年人拱手一礼道:“杨兄。”
      温言明白了,那中年人是杨家现任宗主杨宽。
      杨宽也回了一礼,笑道:“温兄,久违了。”
      温珏:“这是小女温言。”
      温言向杨宽行了晚辈礼,恭敬道:“杨世伯。”
      杨宽面色微惊。温珏解释道:“小女幼年曾患有恶疾,一直在海外仙岛医治,今年方才回来。”
      杨宽感慨道:“温贤侄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世伯过誉。”温言说,而后看向杨庭木,“今日折了杨少主的剑,他日温言必再铸一柄还与杨少主。”
      杨庭木哈哈一笑:“好啊,不过呢,你可得铸把好的给我,要不然咱俩下次交锋,我的剑若是再断了,那我可就丢人了。”
      温言心里有些为难,这样的剑还真是不太好找,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回绝,便道:“好。”

      当晚,集英会中三年夺魁的杨庭木败于温家小少主温言的消息不胫而走。

      温言一战成名。

      然而这位新星回去就被训了一顿。

      温珏沉着脸道:“你走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温言低着头:“不可擅自行动。”
      温珏:“那你是怎么做的?”
      温言自知理亏,便闭嘴听训。
      温珏无奈道:“今天容笙带着我去戏馆的时候,那里就只有你掉的面具,我当时想坏了,你出事了。我满城的找你,后来看到你那冲上天的剑芒,就火急火燎的寻了过去,万幸,你没事。”
      “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温珏板着脸,故作严肃,“就给我面壁去。”
      温言心中一动——她父王并不管她,不管是慈父还是严父,她统统没体会过,所以眼下温珏训她她并不生气,反而被另一种朦胧而又温暖的情绪所笼罩,让她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温珏见她居然还敢笑,被她气乐了:“你,你还敢笑,你、我……”

      都被气结巴了。

      温言边忍笑边掩饰:“不不,哈哈哈哈,不对,我,我没笑,父亲。”
      说完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这声“父亲”叫的温珏简直没脾气了,只好摆摆手:“回去睡觉吧,以后不准这样了。”

      温言从善如流的回了房,前脚刚迈进房门,后脚温婉就来了。
      “阿言,小叔有没有为难你?训你?”温婉顺手带上房门。
      温言摇摇头,喜道:“没有,就训了几句而已。”
      温婉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怎么还很高兴的样子?”
      温言又笑了:“我也不知道呢,就是想笑。”

      温婉:“……”

      她正色道:“你今天后来在戏馆里发现了什么?”
      温言笑意微敛:“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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