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江湖依旧风平浪静》西折

7、柒

　　后来等闲山庄究竟如何了，顾人间一点儿也不清楚，也不打算在意。离开等闲山庄所在的等闲城，顾人间同楚忘在官道岔口抓了个阄，决定一路北上。
　　等闲城地处中原，再往北就是极寒之地，现下是暮春季节，待他们到达北境，大约也就入夏了。以顾人间这样的身子骨，也算是最适合去北边的时候。
　　清溪镇是出等闲城往北遇到的第一个小镇，是北边鳞次栉比的小镇通往等闲城的必经之地，地方虽小，但足够繁华。在等闲城时，顾人间只顾着离开，没心思在意周遭，此时琳琅满目尽是没见过的物什，没遇过的景致，没体味过的人情，残存的那点少年心性不免被激了起来，坐在楚忘牵着的马上，左瞧瞧右看看，面上虽看不出端倪，但心底实则是雀跃的。
　　楚忘一路上都在偷偷看着顾人间，知道顾人间头一次见这样的景况，对什么都好奇，却又放不下矜持来问，于是指着顾人间眼前的摊子说道：“这家是卖小孩玩意儿的，这是拨浪鼓，挂着的那个是面具。”一说一个准，全是顾人间想问的。
　　“那……这个又是什么？”顾人间借着话头开始提问，楚忘都一一尽心答了。
　　说起来先前在等闲城买马的时候，顾人间也是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去马贩那儿挑马，顾人间刚见马匹就说，“我在画册上见过，这是马，对不对？”当时楚忘怀里抱着顾人间，顾人间抬头问他，脸凑得有些近，楚忘羞得脸都红了，只能重重点头。
　　褪去怯懦伪装的顾人间总是神色清淡，不嗔不笑，问起问题，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人，撩得楚忘心痒痒，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他。
　　一路问答，终于到了可以落脚的客栈，楚忘抱着顾人间下马，自有人替楚忘将马牵去马厩。
　　楚忘和顾人间一进门就得了十分关注，毕竟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光明正大走进客栈的事，实属不多见。顾人间意识到自己的惹人瞩目时，也只是垂下了眼眸，没有太多反应。此时顾人间更多的还是想到，若真按先前的计划逃开等闲山庄，自己这副样子，根本就逃不远。
　　楚忘将顾人间安置在大厅一隅，说了句“等我”，就去向掌柜的问客房的事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入了顾人间的耳，却入不了顾人间的心，诸如此类大同小异的话，他已经听过太多。可是楚忘大约很少这么受人非议。
　　顾人间看着楚忘忙上忙下，一点点地将行走江湖该注意的记进心里，以防日后楚忘失了耐心，不愿再带着他。
　　楚忘本行是个偷儿，对人的视线再敏锐不过，刚进客栈那会儿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楚忘甚至都能一一瞪回去，事实上楚忘也这么做了。可楚忘心里清楚，瞪回去也不能怎样，日后这样的事，还会有很多次。楚忘自己能不当一回事，就怕顾人间难过。
　　抱着顾人间上客房的时候，楚忘说，“你要是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
　　却听顾人间说：“我没有不开心，不开心的是你。”
　　“我是怕你不开心，要是你不开心，那我也不开心。”楚忘眼底溢满了真诚。
　　“那你现在该开心了。”顾人间别过脸，假意欣赏客栈楼梯扶手的雕饰，口气平淡地说。
　　顾人间能够感受到，楚忘的脚步平白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