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一章 很重要的人 ...
-
叶寒梦由扎雅向北往昆仑山而去,根据旺堆所说他动身的时间距今已是月余,想要追上兄长的脚步已经是不可能了。寒玉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想要见大姐一面,她抽身俗世之外应该能解释自己大梦因缘一场的奇事。若不是自己从未见过高家子,而高家的情况又与梦中所见完全一致,她都以为梦只是梦而已。核实了高家的情况后,她离开营州,也试图忘却那梦中诸事。却不料自那之后夜夜入梦,均是片段,却更加真实细致,就好像,是回忆刚刚发生过的事情一般。
昆仑山连绵数千里不绝,高不见顶,云雾缭绕,亘古不化的雪盖,被奉为神山,少有人敢于涉足其中。如此广博无垠又人迹罕至的地方,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大姐的所在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多少人抱着长生不老之心寻仙访道,终其一生也未得见片面仙颜。
一夜里,叶寒玉想了许多,也审视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抛开自怜的种种心思,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自家兄弟姐妹的种种,深刻体悟到自己与寒梦心智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甚至与大姐在问题的处理方式上相比,也是远远差了意志与勇气。
再想起睡前与孟宇垣的一番交谈,她问孟宇垣若有机会重来一次,他是否还是会按照现在的路再走一遍。
“重来?”孟宇垣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明明是在轻笑,却也带着从未属于过他的一丝丝茫然,但是很快这茫然便烟消云散,如同拨云见日一般的坚定。
“不,我所追寻的不会改变,即便是再次重来,我也是会不计一切代价达成目的,回到我真正归属的那个世界。”
他归属的那个世界?寒玉有些不理解他说的意思,但是并不妨碍她明白孟宇垣也是一个心志坚定之人,他有明确的追求,并且为了这个追求坚定不移地前进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目标。
“寒玉,推己及人,我知道生活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的感觉,但是我仍然想带你一起,如果可以,你愿意与我一同离开吗?”
孟宇垣的声音还似在耳边,略带鼓惑,若是在一日之前,有这个逃离的机会,寒玉有可能就不管不顾的走了。
“我知道你在这里总有些不痛快的事情,你若相信我,有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你想要川蜀的药材,只需要在家吩咐下去,三五天之后便有人给你送到门口。就算你想亲自到关外去,不过几个时辰就能到达,再不用翻山越岭走上许久。而这里那些让你不痛快的事情,你也再不用去费心思,抛却不开心的过往,重新开始,这样的机会在这里是没有的。”
父亲曾经说起过,论眼界,谁也比不过母亲,她曾经乘过能上天的巨鸟,见过能入深海海底的大船,通万里之外诸国的语言,见番邦红毛怪人而不变色,别说闺阁女子,就算是男子比起来也算孤陋寡闻。不知这个孟宇垣与母亲比起来,谁能够更胜一筹,若是母亲在世时能与他相识,定然相见恨晚引以为知己。
但是就算如此,孟宇垣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寒玉又怎能不清楚自己的意愿如何?
在第一缕晨曦悄悄溜入房内的时候,寒玉猛地坐起身,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身边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她又如何能够退却?纵然前方有无尽苦难等候着,未必就是一定要她一一去都承受了,如今她比之前多了数年的时间去提前做准备,总也不会那般仓促。此刻在她胸中燃烧的是熊熊烈火一般的斗志,满腔热血沸腾翻滚着,恨不得插上翅膀一显神通,找到大姐,破退敌虏,保全家国,如此方能一舒心中憋闷。
见她开门,守候的女仆备了梳洗用具与饭菜,刚用过早饭,达赤多吉便又上门来了。知道她已经萌生了去意,达赤多吉想着能与她多处一刻是一刻,至于他心里那些儿女情长,此刻也再难出口,憋得心口都是苦的。
只不过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最先离开的竟然不是寒玉,而是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孟宇垣孟公子。当清早侍奉的仆人推开他房门后,发现房内空空,床铺整洁,人已经是不知所踪,只在桌上留了一个小匣子并着一封书信。闻讯而来的叶寒玉看到他留下的书信后并未觉得太过意外,这几日来她已经感觉到孟宇垣有意识的与自己疏离,再经过昨夜自己的拒绝,他的离去不过是早晚的定局。
“昨夜他想让我同他一起离开,我拒绝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帮了我如此一个大忙。”看过书信,寒玉将信纸递给多吉,多吉一目十行扫过,又看看寒玉,心里又浮现出一点希望。
“我还是要走的,只不过和孟公子他不是同路而已,相伴良久,他帮我无数,总归是寒玉亏欠了他。”寒玉也不打开,直接将匣子收进怀中。
那一点希望的泡泡瞬间破灭,达赤多吉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又道:“既然他已经离去,卓玛你不妨多住几日,到时我带人送你一程。”
寒玉点点头,赞同道:“我是还需要多留两日,麻烦多吉你帮我将之前所求那几味草药收敛来。”
得知寒玉要走的消息,这几日桑珠也跟在寒玉身边,不管怎么痴缠也无法改变寒玉离开的决心,多吉则忙着挑选随从。在得知消息之后,首领旺堆也安排了多吉与扎达一同前往江达,来往间探寻江达首领对于儿女姻亲的态度。因为时间太短,需要准备的事情又多,达赤多吉可以说是忙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抽空出来看寒玉挑拣药材的进度,却不意间听到桑珠正在对着寒玉撒娇。
“拉姆姐姐,你再多住几日嘛,晋布去江达商量我与扎达的婚事,你若现在就走,岂不是错过我的婚事了,那我可不同意。”
没有听到寒玉的回应,达赤多吉偷偷探头从窗户缝隙中看了看屋中情况,却见寒玉埋头桌间,仔细地挑拣着红花,半晌才开口:“真没想到,同样是红花,这吐蕃的红花竟然与中原的红花差别如此大,药性如此强劲霸道。”
白玛桑珠探头瞅了一眼,道:“这是上次大食来的行脚商人留下的,他们来回一趟需要两三年的时间呢。”
寒玉闻言感叹:“果然天下之大,物产之丰,非一人之力能探寻的。”
白玛桑珠也跟着点点头,突然恍然:“啊!拉姆姐姐,你作弄我!明明是说你留下来的。”
转身她又凑过去:“拉姆姐姐,你要这么走了,晋布得有多伤心啊。”
把桑珠捣乱的手拨开,寒玉无奈开口:“多吉?他可不会这般胡闹。”
桑珠“嘁”了一声:“晋布那么喜欢拉姆姐姐,恨不得拉姆姐姐就干脆住在扎雅,他就是嘴上不说罢了,心里还不定多难过呢。”
寒玉知道多吉对自己有几分好感,却并不认为有桑珠说的那么深,还嘴调侃:“莫要编排你兄长了,你当现在大家都和你一样,掉进蜜罐儿里拔不出身来?”
见寒玉不信,桑珠急急忙忙道:“我可不是乱说的,那日晋布从拉姆姐姐房里出来,整个脸都红了,见到我们话都还说不利索呢……”
“咳咳……”外面传来清嗓子的声音,成功打断了桑珠的话,紧接着多吉从门口迈了进来,脸上仍旧挂着两团可疑的红晕。
“啊,桑珠你也在啊,在帮卓玛捡药材?进行的怎么样了?”
“噗嗤”,桑珠和寒玉都被他逗笑了,不忍戳破他,寒玉强忍着笑说:“是啊,桑珠帮了我大忙了。”说着看向桑珠,她就差把我挑拣出来的药材全掀翻了。
桑珠被寒玉看的也有些不好意思,问自己兄长:“晋布有什么事情吗?”
“喔,我是来问卓玛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寒玉一笑,以往掩藏在其中的种种负面情绪都已经消散不见,就如同秋日的天空一般晴朗。
“计划改变了,我不会再去昆仑山,从江达转往吐谷浑借道去北魏,所以,一旦到达江达,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这几日夜里她想的很明白,既然已经明了了心境,是否去见大姐也不是那么重要,如果兄长不能劝得大姐出山,自己也没有必要为了没把握的事情浪费所剩不多的时间。只让她沮丧的是,在她逃避时夜夜骚扰的梦境在如今却不再前来,她只隐约记得今年先是大旱了四个月,接着又连降大雨十数日不停歇,荥阳、陈留等数郡被决堤的河水淹没,不仅一年的粮食颗粒无收,还因着治理不及时爆发了瘟疫,最终不得不投入大量的银两粮食来安顿灾民并重建家园。北魏国力一下子衰颓下去,三年未见起色,后来匈奴、吐谷浑还有柔然人趁虚而入,联合起来对北魏发兵,东罱也屯兵国界一副趁火打劫的姿态,一时间北魏可以说是四面楚歌应接不暇。
寒玉这番打算就是先回北魏联系无名堂、春满堂以及醉云居,吩咐他们广积粮食草药,并把贵重的物品与止血治疗外伤的草药全部都送回山庄收藏,再招纳医士壮丁将防治瘟疫的草药与粮草分批运送到未曾遭难的北方诸县,一旦退了水便能够即刻动身运送。
告别了旺堆和扎雅,寒玉跟着多吉、桑珠和扎达一行到达了江达,在这里,寒玉借着多吉的人情再次将江达的药材也大肆收购了一番。其中多吉扒着耳朵偷偷告诉寒玉,她一直服用的解瘴毒的汤药就是一种名叫扫罗玛布尔的草药熬制的,并且在路上挖到了一棵新鲜的扫罗玛布尔给寒玉看,接下来几天路上,寒玉还真又挖到了两株。
“你把部族保密的圣药就这么告诉了我,不怕惹祸么?”私下里,寒玉还是忍不住问了多吉。
达赤多吉摇摇头,说:“卓玛你若是坏人也太不称职了,早有那么多机会都没有把握住。”
寒玉认真看着他谐谑,开口:“你放心,吐蕃的秘密我会守着,没有人会从我口中得知这圣药到底是什么。”
达赤多吉又道:“像你一直在收的雅扎滚布和卡奇鸽尔更,在我们这里雅扎滚布是女人生了孩子之后吃的,卡奇鸽尔更我们都用来染布料或者是当香料,从来没有人把卡奇鸽尔更当做草药来治病啊。”
寒玉便也解释:“你所说的卡奇鸽尔更,在中原被称为是红花,但是与中原的红花又不是完全一样,红花可以活血化瘀,但是有妊的女子除非是不想要孩儿,否则切不可沾染。”说着又想起来似的补充:“对了,在中原后堂女子间多有倾轧,少不得用药害人的,我听说扎达帐内还有其他女人,你一定要告诉桑珠这红花的作用,让她平时谨慎一些,省的遭了歹人的祸害。”
寒玉这么一解释,多吉也正色:“你提醒的对,不过这话我可不能和她说,回去我会给阿妈啦提一提,在桑珠出嫁之前提点一番。”转头又问:“卓玛那你收的雅扎滚布和卡奇鸽尔更是给谁瞧病的?”
寒玉顿了顿,低声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