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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 他叫达赤多 ...

  •   解决这几个兵士对于寒玉来说轻而易举,留下一个不断在地上挣扎的兵士,她还未开口询问沿河的布防,却看之前一直抱着男人哭泣的女子快步上前,抽出小刀毫不迟疑地插进了他的胸口!

      ……

      “他们该死!”看到寒玉瞪过去的目光,她倔强地回瞪了过来,说着生硬的汉语。

      看她稚气未脱,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脸上的恨意掩盖不住心底的恐惧,身子微微颤抖着。寒玉又心软了,这是转世回来第一次染血,经历了那战火纷争的一切后她本想此生干干净净的,却不料总是事与愿违。为了救下两个人,却直接或间接取了另外六个人的性命,事已至此,她也不愿多想。

      “这人我能救。”检查了一下吐蕃男子,寒玉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和那少女说:“你骑上马,往回走到拐角处,找一个牵着三匹马的人,带他过来,我的药都在他那里。”

      听说能救活她的哥哥,白玛桑珠忙不迭的照着寒玉的话去做,不多时,少女折返回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孟宇垣。

      “你果然还是惹事了。”看着周围的尸首血迹,他无奈下马,打扫着现场。

      寒玉不多做解释,去其中一匹马骡身上的包裹中翻出了常年携带的药包,抽出几根细细长长的金针,脱了男子的鞋袜,在隐白穴上浅浅扎了进去。接着,她又一路沿着小腿摸了上去,用匕首割开男子膝盖上方的裤腿,金针再次刺入。只见寒玉素手纷飞,片刻不到取下金针,那些伤口便不再淌血,白玛桑珠惊呆了,像看天神一样看着寒玉。

      “我暂时封了他的血海穴,这箭虽说避开了要害但也要尽快找个地方拔出来,还需要一些草药,小姑娘,你可知这一带哪里有合适的容身之所?”寒玉望着她,既然她把留的嘴巴杀了,就由她来找地方给这人养伤。

      此时孟宇垣将尸体摸索了一番,没什么大的收获,只有一些吐谷浑的货币和硬邦邦的馍馍。不过有一点不错,收缴了六匹战马,等出了吐谷浑就能出手,卖个不错的价格。刚想到这里,就暗自敲自己的脑袋,什么时候他也开始唯利是图了。将尸体抛入河中毁尸灭迹,他将分出两匹马来,一匹驮着受伤的男人,一匹让女扮男装的白玛桑珠骑着,剩下四匹马和马骡一起拴在后面。

      “从这里沿着牦牛河往上游再走五里左右,水势就缓了下来能够渡江,渡江后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藏身。”少女有些懊恼自责“要不是我太笨,也不会害得他受这么重的伤,回去之后阿爸不知要怎么骂我了。”

      孟宇垣看向寒玉,寒玉摇摇头,这小姑娘一会儿说汉语,一会儿又说着吐蕃语,她也听不懂她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寒玉开口,她还是有几分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想起晋布不让自己随便说出名字,她有些犹豫,咬了咬嘴唇,又看了看寒玉和孟宇垣,最终还是小声说了:“白玛桑珠。”

      “看你们装扮是吐蕃人,也不像是细作,为何跑到吐谷浑这里?”孟宇垣又问。

      “你们是好人,晋布不让我和别人说自己身份,但是你们救了我们,我相信你们。”白玛桑珠像是横了心,说:“阿唔病了,阿爸脾气不好,我就想找原来给阿唔看过病的白狼国的阿央闷八来。但是一不小心就被吐谷浑的人捉了去,晋布为了救我受了重伤,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却在这里又碰见那几个坏人。”

      “他叫晋布?”寒玉指了指马上昏迷不醒的那个年轻人,“是你的心上人?”

      白玛桑珠涨红了脸,摇摇头,说:“不是的,晋布是哥哥的意思,他叫达赤多吉,是我的哥哥。”

      寒玉点点头,又问:“你们是吐蕃哪里人?”

      就这样,在寒玉一点点探问下,白玛桑珠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事情全都说了。彼时吐蕃残留着一些母系氏族的影子,年长的女性在部族当中地位还是比较高的。阿唔在吐蕃语中是奶奶的意思,也就是说白玛桑珠的奶奶犯了旧疾,她的父亲很担心,因为吐谷浑吞并了白狼国,之前给白玛桑珠奶奶看病的白狼国的郎中也就不见了。她这次进吐谷浑就是想找到当初给奶奶看病的那个郎中带回家给奶奶看病,没想到自己反而被当做细作捉了去。达赤多吉为了救她中了埋伏,胸口中了一箭,强撑着甩掉追兵跑到这里想要渡河,但是偏偏撞上了另外几个兵士。本以为这次死定了,她也做好了在达赤多吉倒下后就自戕以保清白,没想到竟然有人救下了他们。

      “你一定是天神派来的拉姆,天神派来救我们的。”最后,白玛桑珠得出了这个结论。

      沿着牦牛河往上游而去,过了几个之字形的河谷,果然山势平缓,河面也变得宽阔。绿草青,河水红,马蹄达达,天高山远,几人却没有心情去欣赏。

      “前面有人守着。”孟宇垣探路回来,又一次摇摇头。达赤多吉和白玛桑珠闹出的动静太大,在沿途可以过河的地方吐谷浑都派了人看守。

      寒玉查看了一下达赤多吉的伤势,皱眉道:“他不能再耽误了。”说着,看了看四周地势,道:“往刚才来的地方,去那里的河滩上先安顿下来,过河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听她这么说,白玛桑珠眼泪又下来了,握着她哥哥的手,不肯放开。

      趁着天色未晚,寒玉示意孟宇垣帮忙将达赤多吉的上衣脱了下来,大大小小七八处伤口,此时都往外渗着血。

      “孟公子,你去找一些干柴生火。桑珠,你去取一匹马的毡垫。”二人按着寒玉的吩咐准备好,寒玉取了河水,用几块毡垫简单过滤了一下在火上烧开,一同烧开的还有她腰上撤下的一截腰带。待到水温可以入手,她仔细的清洗着双手,取了煮沸又晾凉的腰带为达赤多吉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打开封药的瓷瓶,用血凝霜细细涂抹伤口,接着把匕首刀尖放入火中烧灼着。

      “会很疼,你且咬上这个,只要能忍过去,我保你恢复如初。”她捏不开达赤多吉的嘴,知道他有些许意识,就俯身盯着他低语。说完之后,果然不费力就塞了帕子到他嘴里。

      举起烧红的匕首,她对一直盯着她看的另外两人吩咐:“把他四肢按好。”又不放心地嘱咐脸色苍白的白玛桑珠道:“我是为了给他治伤,你若看不下去就扭过身,莫要因为心软害了他。”

      白玛桑珠抿紧了唇,双手紧紧压住了达赤多吉的脚腕,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她的决心。寒玉又看向孟宇垣,后者向她点点头示意已经准备好了。她不在犹豫,手中烧红的匕首烙铁一般,压向了第一个伤口。

      一缕烟气扬起,达赤多吉死命的挣扎起来,嗓子里发出闷闷的嘶吼,整个身子挺起,寒玉压着他的胸膛,能感到手下年青的身躯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寒玉把握着分寸,烙烫过的刀伤伤口黏合在了一起,每处理一个伤口,她就会再次取出药膏涂抹烫伤的地方。处理完了刀伤,几个人都是累出了一身汗水,但是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我封了他的血海,限制了周身气血的运行,没有足够的药来为他止血,算是不得已而为之。”寒玉和白玛桑珠细细解释着:“接下来我要解了它,然后再拔箭,这是最危险的时候,你先给他喂些水,包扎了伤口,再照我之前的方法烧一锅水准备上。血凝霜不多了,我去看看能不能寻一些药来。”

      寒玉擦去额头沁出的汗水,摇头拒绝了孟宇垣和她一起去的意思,道:“我一个人没问题,反倒是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很是危险。”

      孟宇垣这才第一次意识到,所谓医者仁心也就是这个意思了吧!他认得寒玉为那吐蕃青年人用的药叫血凝霜,据说能制血凝霜那人已经去世,这药用一盒少一盒,在江湖上已经是难寻踪迹。千金难得的药膏,素未平生的人,她说舍就舍了,没有任何犹豫不舍。以前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大夫多穿白衣,被称为“白衣天使”,纵然有这么崇高的称呼,却也伴随着骂声一片。而在这个世界,他也看到过许多医馆因为前来求医的人穷苦而拒绝医治,也看到过因为治不好而反复为难求医人只为多榨取一些好处的三脚猫郎中。这是第一次,他真真切切感到,为医者,不论亲疏,不论民族,不论贫富,只无愧于仁心。

      寒玉不知道孟宇垣的想法,她心情轻松了许多,虽然现在天气还没有转暖,但是紫珠叶却已经冒了头,虽然植株不大但是数量颇多。紫珠叶可以用来治外伤止血、凉血去火毒,正是达赤多吉救命的药。还寻到了一株长了大概五六年的田七,还有竹叶草和车前草,又剥了竹皮取了一些竹茹,这些都是清火退热的良药。达赤多吉有刀箭外伤又遭了火毒,之后难免会高热不退等金疮之症,她要做的就是防患于未然,让他好的更快。岭南果真是块好地方,这些常见的草药在这里如同忘记了四时变化,漫山遍野随处可见,不多时就填满了小小一筐。

      分拣、清洗、晾晒、切断、捣汁、焙干……她动作飞快,神情专注,指尖跳跃往来在绿色的叶片中。孟宇垣不通医术帮不上忙,在一旁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忙了半个时辰才告一段落,车前草与田七用掉一半取了药汁装在寒玉腾出的一个瓷瓶中,紫珠叶取了一半捣成了泥,竹叶草洗净又加了些车前草和竹茹在锅里煎着汤药,剩下没用完的那些则已经切段,焙在一块烧热的石板上。

      “桑珠,你看好火候,莫要干了锅。”此刻天色已近了黄昏,趁着最后有些余晖,寒玉准备立刻拔箭。“孟公子还需要帮我一把,在我拔箭的时候摁住他的肩膀。”

      再次取出金针,刺入隐白、地机,又在手旁放好准备的工具,示意孟宇垣就位,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跨坐在了达赤多吉的腰上。白玛桑珠时刻注意这边的情况,看到寒玉她如此豪迈奔放的姿势,饶是热情直爽的吐蕃人也一时间瞠目结舌。孟宇垣更是不满意的瞪了寒玉好几眼,可惜寒玉心思扑在这箭伤上,根本就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

      他身上伤口众多,耽误的时间又长,寒玉面上不显,却实在不敢掉以轻心。先着箭矢周围割开一个十字形的伤口,试探着轻轻提了提箭矢,心里有了几分成算,这箭矢卡在胸骨和右三、四肋之间,应该没有对脏器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压好他!”寒玉双手握紧箭杆,深吸一口气,一个用力,稳稳的顺着插入的方向拔了出来。顿时,鲜血如同涌泉一般从伤口喷出,剧痛之下,达赤多吉也从昏迷中醒了来。

      “卓玛……”他嘴巴蠕动,声音弱不可闻。

      寒玉却没有时间去在意他说些什么,已经扯了帕子用力按住了伤口,另一只手摸索着取出金针插入胸前胸乡、天溪两穴,又插入腕上阴隙,接着回身一针稳稳插在了三阴交上。这一切动作都在转瞬间完成,可见寒玉在此方面功底之深,她挪开压着伤口的帕子,果然出血大大减少。用之前准备好的药汁清洗了伤口,她取出最后的血凝霜,全部抹在伤口上。

      “药好了?”完成包扎的寒玉长舒一口气,嘴角露出了笑容,翻身从达赤多吉身上下来,抬头就看到白玛桑珠端着碗,一脸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己。

      “他应该是昏过去了,你先喂了他喝药。”全神贯注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忙完就觉得腰背脖颈酸痛僵硬的很,寒玉一边捶打着肩膀,一边示意白玛桑珠不要再愣着。

      “累坏了吧,先喝点水。”孟宇垣扶着她坐下来,递给寒玉一个水壶,又道:“我烤了些山药芋头,今日你最是辛苦,多吃一些。”

      眨眨眼,寒玉奇道:“山药?芋头?哪里来的?”

      孟宇垣失笑,道:“怎的就许你又是打架救人又是采药忙的,不许我就手挖几个吃食?方才你去追那几人的时候我在林子里发现了一片地,不知是谁种的,就挖了一些。你去采药的时候,就埋在了火堆下面,已经挖出来一会儿了,现在刚好下口。”

      说着,已经捡了两个递到她怀里。寒玉接过,暖暖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吃完饭,白玛桑珠说要照顾哥哥,承担守夜的事情她也一并揽了去。两人见劝不动,寒玉嘱咐了如果有发热务必要喊醒自己,便寻了个背风的地方,裹着毡垫即刻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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