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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别具一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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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赤裸着上身,趴在特制的矮榻上,身侧跪坐着一纱衣女子,那一双素手柔荑不断在他背上揉按着,举手间内里的白嫩肌肤若隐若现,纱衣拂过男子赤裸的后背,委实撩人。
此情此景,矮榻上的人应当是眯着双眼享受着,可孟宇垣着实有些紧张。其实他知道这种场所,甚至在年少时也和朋友出入过其中。但是,实在不是在有另外一个人旁观的情况下啊。
他古怪地不时看着寒玉,而寒玉并没有关注孟宇垣那边,此刻的她一手捧着账目,一手拨弄着算盘,忙碌得很。
可是偏偏孟宇垣就觉得这半室旖旎半室严肃让一旁服侍的女子喂进来的葡萄都失了味道。
“公子,您为何这般紧张?可是奴服侍的不好?”俯身在孟宇垣耳边轻语,气息吹动着他的耳根,痒痒的。
孟宇垣动了动肩膀,越发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寒玉终于合上账本,抬头看着孟宇垣,似笑非笑的模样。
“看来孟公子并不享受啊?”她开口。
享受,是享受,但是这是男人取乐的地方,旁边多一个女子不说,还专心致志地忙碌着,这场景根本就是格格不入,怎么看怎么别扭。
想了半天,孟宇垣终于开口:“如果姑娘肯回避一下,便当真是享受了。”
似乎是欣赏着孟宇垣的窘迫,寒玉干脆把手肘都撑在桌上,歪头笑眯眯地看着孟宇垣:“孟公子当时不是说要找个地方解乏么?难道这些美人儿服侍的不够好?要不,我再给孟公子请几个来?”
闻言,孟宇垣只有仰天长叹:“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说着,他格开那几双美人儿之手,起身扯过一旁的外衫。见状,寒玉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托着下巴欣赏这美男穿衣图。
孟宇垣正在缠最后一个衣带,察觉到她的目光,心下却暗自揣度。这叶寒玉全然不像寻常大家小姐一般避讳男子,也不像坊间女子一般诸多勾引。本以为是和自己一般来历,几番试探下来,却也否定了这个设想。如果此生必须留在此地,能让她作陪,料想定是一桩美事。如果能走,若能带她一起,也不怕她适应不了那环境。
这般想着,孟宇垣心情大好,开口调侃道:“其实某更窃喜能与寒玉小姐共处一室,若小姐能亲手把方才侍女做的事情也这般做一下,某定然消受得起。”
听得孟宇垣略带轻浮的言语,寒玉却扑哧一声笑了,声音清脆:“孟公子,寒玉有时行事甚是不妥,公子莫要学来取笑奴家。”
孟宇垣笑容却不变:“孟公子,公子,其实某知姑娘最为守礼,可某宁听姑娘直呼宇垣。焦心之痛,夜不成眠,望姑娘医者仁心,妙手回春。”
说着,他整理好衣袖,面向寒玉,一揖到底。
寒玉看着深深作揖的男子,敛去原本调侃的笑容,一时面上如挂了一层冰霜般,半晌才开口:“若寒玉早知孟公子如此,必不会言语轻佻待公子。”
看着自己靴尖的孟宇垣仿佛在等待宣判一般,鼻尖隐隐凝出了汗滴,尽管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在听到寒玉淡漠地话语时仍旧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索性直起身,直视她的双眼,开口:“姑娘莫要如此性急,孟某不愿方才肺腑之言为姑娘带来困扰,只想一表心迹,望姑娘给在下一个机会。”
寒玉与他对视片刻,淡淡转开目光,开口:“长途跋涉,料想公子定然与寒玉一般,皆是乏惫不堪,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
说罢,起身推门离去。
夜深,一道人影从二楼跃下,落地轻巧未有一丝声响,那人略整理下袖口,从容地离开。未及门口,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回首看去,角落里踱出一道修长身影,待得对方开口,不是孟宇垣又是谁!
“长夜漫漫,本以为只有某一人无眠赏月,没想到寒玉倒也有此兴致。”
原来先前那人竟就是叶寒玉,离开不成被人发现的她并未答话,紧抿的双唇彰显着主人极度不悦的情绪。
见到她这副模样,孟宇垣竟是觉得心里十分的开心,却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道:“心知昨日唐突,却望姑娘莫要不告而别,且允在下伴姑娘身边,护寒玉周全。”
他既然决定了要追求她,当下便努力拉近两人距离,改了疏远的称呼,便是第一步。
叶寒玉静默片刻,终究叹道:“孟宇垣,你到底想要什么?”
“昨日及方才所言未存戏弄之心,望寒玉明鉴。”孟宇垣又上前一步,言语中颇含几分恳切:“孟某不才,然天下间,未有在下不可知之事,故寒玉过往经历,在下也是略通一二,实不忍你这般轻待自己。”
闻言,寒玉心中突生一股怒火,直烧得她双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深知这几年自己脾气喜怒无常,尤其是急怒之下行事言语皆是颇不妥当,在那时候与江南王氏之子决裂之后,着实自检了一番。此后,她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似乎是察觉到她动了肝火,孟宇垣生出一抹心疼,这女子,竟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不敢碰触感情。然而,还未等他上前,寒玉便已佛袖而去。
孟宇垣原地立了许久,一直到临近天明,一阵风吹过,他才惊觉自己周身都已被露水打湿。眼见着晨鸡鸣早,隐约可以听见早起的人声,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着实不适合出现在人前,连忙回了自己的房间。
既然逃不过孟宇垣的跟随,寒玉干脆大大方方的安定下来,把心思用到生意上去。因着之前的事情,当年很多生意都被寒玉让了出去,一时间巴郡张氏,隐隐有了川蜀第一家之势头。现在,眼瞅着离新蜜下来还有一段时间,由川蜀入藏之路又被雪封着。草药只能等到开春积雪融化时再去采摘,在这之前,寒玉打算好好打理一番山庄在巴郡的产业。
入了腊月就要去往岭南取蜜,种种事情必须要在这之前处理完成。巴郡张氏虽然是新晋的富庶,根基不深,但是毕竟是世代居于川蜀,寒玉并不打算将其连根拔起。至于过往的那些折辱与轻待,寒玉只觉得是自己咎由自取,明知道对方是利用居多,却仍旧心存着可笑的幻想,自己蒙蔽了自己的双眼。
自己跳入自己给自己划的圈,能迁怒于何人?
“孟公子日日跟随奴家左右,此乃大丈夫所为么?”像是害怕寒玉再次逃跑,孟宇垣天天一大早便守在寒玉门口,去哪儿都跟在她身后。偏偏他存在感极强,又不能无视掉他的存在,着实让寒玉感到不便。
闻言,孟宇垣脸上竟然露出委屈的神色,就那样定定地盯着寒玉看,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一般。在这样的目光下,任你再铁石心肠,也坚持不多时就缴械投降了。
“并不是奴家冷漠,只不过琐事缠身,恐怠慢公子。”她泄了气,语调也缓和许多。
孟宇垣却从她行事蛛丝马迹中已经猜到一些她的打算,此刻得了她软语,底气立刻足了一些:“寒玉孤身一人,总有些场合不好出面,况且”眼看着寒玉作势要开口说话,他连忙又道:“就算寒玉不畏人言,有孟某在旁,凡事也能打点一二,起码也能撑撑场子不是?”
闻言,寒玉心中一亮,冲着孟宇垣招招手,笑眯眯道:“我有了一个主意,劳烦公子附耳过来。”
张氏长公子张珲本是妾生子,其父张仲房内除了嫡妻尹氏之外还有严氏与红娘两位妾氏。虽说一妻二妾日子很是风流,尹氏也将后院打理的仅仅有条,却偏偏在张珲十四岁那年,尹氏在生育第二女时难产而亡。此后其父张仲再未续弦,家中大小事务便由张珲之母严氏与红娘共同打理。
严姓虽说在当地也算是大姓,但张珲之母却不过是严氏宗族的旁支末流,家境贫寒,虽说长得好颜色,却因此更受族中姐妹排挤。幼时严氏不知为何族中姐妹都不与自己一起玩耍,甚至族老家嫡女身边的丫鬟都压她一头,长大后懂得了一些门第之念,严氏便暗自立志定要比身边的姐妹嫁的更好。入了张家门之后,不知怎地躲过了汤药,先于尹氏怀孕,并且得到了张仲之母的庇护,平安生下了庶长子张珲,四年后尹氏才生下了嫡次子张韦。
而红娘则是与张仲从小长大的婢女,因着聪慧机灵,张仲读书时也就由得她在旁伺候,耳濡目染了一手好笔墨,性子也变得知书达理。在严氏未入门时,她便从旁辅佐着尹氏,知晓自己身份,从不逾矩半步,更得了张仲几分另眼。嫡子出生之后,便得张仲允许停了汤药,生下了一双儿女张祺与张婷。
尹氏故去后张仲迟迟没有续弦的意思,原本安分的后院渐渐就起了波澜。嫡子张韦被张仲寄予厚望,从不叫他插手生意事宜,只令其安心读书以求得功名,只带着张珲与张祺出门应酬。而张珲不但生的面目俊朗,还比幼弟张祺早随着父亲张仲出门,所以在外就有了张家长公子张珲聪敏过人的名声,渐渐被张仲器重,委派打理家中部分营生。然而在这个看重出身的时代,庶子终究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任他名声再好再受器重,也终究不能继承张氏家业。这个担子,迟早是要交到张韦手中的。
随着张家几位公子越发的年长,家中的气氛也就变得越发的微妙。张仲十分看重嫡庶尊卑,严氏深知这一点,在尹氏还未故去的日子里伏低做小,未有任何逾矩之处,张仲十分满意。加之她出身大家,身上自有一种红娘没有的气韵风骨,张仲对她更是另眼相看,在二人独处时也是满目赞赏。严氏知道,哪怕张仲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对她高看一眼的,甚至超过了尹氏。
严氏凭借着自己的出身事事都压了红娘一头,在张仲明确表示了不再娶新妇后,她便做了从前尹氏才有资格做的那些事,在人前却总是敬着故去的尹氏,不争不抢,如此几年下来尹氏一族对她和她所生的张珲戒心都淡了许多。
然而严氏深知在这个世上一个人的出身是何等重要,无论她表面如何谦恭,内心所渴望的永远磨灭不去,她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这一切真真实实的属于自己,不想自己和自己孩儿的辛苦都是为尹氏后人做了衣裳。她以为抓住了张仲的心思,认为自己示弱和退让以及严氏一族的影响终究有一天会让张仲明白,只有自己才配得上他嫡妻的身份,只有张珲才是他最出色的儿子,只有张珲才是真正能承接张家的一切并且壮大起来。
然而,五年过去了,张仲却仍然没有任何扶她上位的意思,对张韦依旧最为亲厚,对张珲和张祺仍旧是一视同仁。严氏渐渐失了耐心。
叶寒玉的出现恰恰打破了这一情况。当年她再次在高家睁开双眼时已是身处于高家,再数数月,就到了当年泛舟的那个春日了。当下她也不再含糊,放出了自己的消息,果然,十日之后张十九就出现在了高家。她全身而退,却未曾再去江南,反而折道前往了巴郡。她不曾想到的是,命运就是命运,该有的劫换一种方式还是会降临到身上。
与张珲相识本就是个意外,他为了赢上一单生意,被灌得醉倒在了巴郡的醉云居。被店小二唤醒刚出了醉云居大门,就沿着墙根呕了出来,连带着呕了几口鲜血。彼时寒玉正信马由缰,将将走到了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年轻人痛苦的模样,心里生出了几分同情。
或许是因为知晓了自己一生当中并无和那人的缘分,或许是再也不想牵扯到那鲜血淋漓的战场当中,她觉得巴郡也算是个宁静祥和的地方。当她与张珲并肩努力的时候,当她决定忘记过去随心而走的时候,事情却仍旧朝着她最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起来。
张珲最近有些上火,嘴角已经泛起了红肿的疱疹,他有些不明白,明明谈好了的生意怎么突然就多了那么多的变数。虽说当中有一些是当年那女子引荐给他的,但是她走了那么久,这些商人也仍旧和他做着买卖。他猜想,就算她身后有着不一般的势力,这山高水远的终究是被他拢了来。可是近几日来不知怎么搞的,生意谈崩的谈崩,变卦的变卦,就连自家的商队,好端端的就在落脚的村子里走了水,虽说人倒是个个毫发无伤,但是满满一车车的货物却都是成了灰烬。
三番两次下来,父亲看自己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严厉,他四处打探,才知道半月前巴郡来了个孟公子。这孟公子不显山不显水,一来就让自己跌了大跟头,多年来的努力就在这短短半个月里丢大半。他知道,自己是应该去见见这个孟公子了。
不知道何时开始,行走的商人大多喜欢住在醉云居,虽然说价格上比别的酒家高了一些,但在醉云居当中歇脚,货物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闪失。随着醉云居又推出了一种上宾待遇,只要在一家醉云居加入成为上宾,走到哪里的醉云居出示自己身份的象征,都会有相应的上宾服务。几番比对,如果当地有醉云居,鲜少有商人弃而选其他。所以当张珲得知这个孟公子的时候,第一想法就是去醉云居打探是否有这么个人落脚。但是醉云居不论是添茶水的还是打杂的,不论劈柴的还是烧火的,口风都严的很。又花了足足七日的功夫,托了不少人情,才终于递了一份拜帖,得了回信在三日后请他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