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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苻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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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了下来,慕容冲早就睡死了,清河使劲拉绳子他才缓缓睁眼,依然是满目的浓黑。
他心里一阵酸楚,再次想到国破家亡的事实。
“殿下,下车了。”女里女气的声音在车下响起来,慕容冲找准位置,敏捷的跳下马车,“咚”的一声,伴随着一阵惊呼,慕容冲感到额头有剧烈的碰撞的疼痛,一阵晕厥后,那女里女气的声音贴心的解释道,“殿下,车子停在宫墙边,你撞到墙了。”
一阵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传来,肯定是跟着的人在偷笑。
怎么自从遇见这个女太监后就这么倒霉呢?要知道在西燕我天天翻墙偷溜出去从来没摔过!慕容冲心里恨恨道。他揉了揉头,红红热热的,肿了个大包,只得默然不语。
一路无话,慕容冲的头还疼着,伤疤没好痛也没忘,安安稳稳走大路,没再往宫墙上飞。
过门槛的时候,有宫人很耐心的扶着他,提醒道,“要过南书房的门槛了,公子小心些。”
“陛下吩咐,两位殿下封号依旧,着居住丽侨宫。”女太监淡淡的说。
住在紫宫里?封号依旧?!这苻坚安得什么心?慕容凇浑身一个冷战。
慕容冲弯腰,摸了摸门槛的高度,心里啧啧称奇,这门槛这么高,苻坚怎么不踩着高跷跨过去?然后脑补了一下一个粗莽大汉踩着细细的高跷抖啊抖的样子,心满意足的迈开长腿跨过了门槛。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如同一匹淡绿的新纨,抚过心田。
“中山王殿下的眼睛和额头怎么了?莫不是坚派去的人照顾不周?”
一霎时,这关切温润的声音在慕容冲心里打出了惊雷,就是这个人,谈笑间把西燕变成了尸山血海,就是这个人,夜半放任士兵烧杀淫掠,就是这个人,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他怎么会不恨毒了他?
慕容冲的嘴唇霎时间失去了血色,右手紧紧握拳,左手下意识的去探腰间的佩剑,可惜青霜早已不知所踪,不然他一定拔剑刺过去,宁可同归于尽也要手刃仇人!
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下一秒,慕容冲的脸上就挂上了谦和有礼的笑容,无比真诚,无比谦虚,甚至还有淡淡的腼腆。
早在他从尸骸中站起来的那一刹那,他就不完全是他了,他的一半生命还是恣意潇洒的少年,偶尔还是会流露出轻狂,另一半,却是背负仇恨忍辱复国的皇族血脉了。他学会了伪装,必要时,他也会毫不留情的完全杀死以前的自己,现在的他没有报仇的能力,只能暂时依附仇人,麻痹对方。
很悲哀,却也是唯一的办法。
“多谢陛下,冲因路上水土不服,眼睛暴盲,刚才又因站立不稳,以头抢墙,撞了一下,并无大碍。”慕容冲颔首道。
苻坚注视着慕容冲。西燕皇族果真出美人!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劲瘦,皮肤苍白缺乏血色,长眉入鬓,菱眼无喜无悲,浓黑的仿佛能把光吸进去。如果眼神没有这样阴沉的盲感,该是个丰神俊朗的少年。他又转头看一直默默不语的慕容凇,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再没见过冷到这样地步的女子,简直像生长于极北苦寒之地,餐风饮露长大的人,不同于她弟弟眼神的静寂,她的眼神就像一片冰湖,散发着泠泠的冷傲。
等等,这样冰冷的气息,似乎有些眼熟......檀王的亡妻钱氏,很多年前他见过,那样冰冷的一个女人,却姓了这么庸俗的姓氏。他身为兄长总是忍不住给檀王多送点衣服,怕他被钱氏冻死了。只可惜琴瑟和鸣的一对夫妻,却因妻子难产而阴阳两隔了,钱氏还带走了他们的长子。钱氏辞世后,檀王的行为开始狂放怪诞起来,有时会拿着他的绿绮跑到郊外边吹边豪饮,箫声碎玉,令人怅然悲苦,有时又进到勾栏里通宵快活,但并不和任何女人亲近,有一次又巴巴儿的跑进宫里非要借焦尾琴和烧槽琵琶,念念叨叨说昨晚钱氏托梦给他说今天想听焦尾和烧槽的声音......让人既心疼又不可理喻。
苻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突然看到了慕容冲腰间的云锦袋,好奇心大盛。
“中山王殿下,这袋子里是什么?”
“埙,我师父赠与我的埙。”
“可有名字?”
“挽歆。”
“挽歆何解?”
“好听而已,无解,玩笑取的。”
“万物有灵,不该轻慢。你会吹埙?那么可会鼓琴?长于音律否?”
“埙音过悲,不可常动。并不会琴,音律不擅。”
“这样么?”
苻坚很温和的结束了这番谈话,转而对慕容凇说,
“殿下实在是惊若天人,也许日后倒可以为殿下引荐一人。”
“不敢。”慕容凇淡淡的回答。
“绣画,你先带二位休息去吧,明日我再行安排。”苻坚道。
那个女太监颔首施礼,“诺。”,便带着姐弟二人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