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远游》不知物

6、第六章 少

　　少年飞快地奔跑在街道上，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小巷，最终在一个戏园子面前停下来——风华园。他伸出右手摸了摸挂在自己腰间的葫芦，深吸一口气，就推开戏园的大门，闯了进去。

　　“顾长生，你出来！”邱云远站在大堂里，大喊道，“顾长生，出来！”

　　大堂里的工人，戏子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把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这个少年。男孩清秀的眉头紧皱，眼角泛红，双手忍不住的颤抖。就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大厅门口传来。

　　“哎呦，你小子还敢来啊，嫌我打得不疼是不是？”听到这个声音，邱云远握紧了拳头，瞪大双眼，望向来人。

　　细高男子从大厅走出来，一脸嘲讽的看着邱云远，恶毒的字眼一个个从那双薄唇中吐出：“艳娘自己就是个戏子，自身难保了还偏要带上你这么个累赘，她自己命不好还非要装活菩萨所以才落得这么个下场，对了，你那个小朋友呢？”男子眼睛一挑，斜眉道：“难道是那天替你挨了揍，现在扛不住了？”

　　听到这里，邱云远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借助冲力一下子扑到男人，随机迅速欺身而上，坐在男人身上，狠狠打向男人的头，男人倒地一时反应不过来，呆愣的接受了这一击。邱云远正要给他第二拳，旁边已经有人赶过来狠狠按住邱云远，少年在几个人的压制下狠狠挣扎，怒吼，撕扯，但是都没有用，差距，绝对的力量悬殊证明邱云远绝对没有可能在这场斗殴中获胜，或者，这已经变成了他们对这个少年的单方面施暴。

　　待几人压制住邱云远以后，细高男子终于反应过来，从地上起来，一脚踹到邱云远肚子上，恶狠狠道：“小兔崽子，你敢打我？！”随即欺身而上，对邱云远拳脚相加，混乱中，邱云远伸出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的葫芦，飞快的拔下木塞。

　　一条全身呈墨色，头上有赤红火焰纹样的小蛇从葫芦中缓缓爬出，顺着二人纠缠在一起衣服，爬上了细高男子的肩膀，抬起细长的头对准男子的脖子，吐出细长鲜红的芯子。

　　“梦泽，小心！”

　　“啊！”男子一脸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小蛇被拍下肩膀，掉到地上，周围的人一拥而上，忙去查看被称为梦泽的男子的伤势。趁大家不注意的空隙，邱云远一把抓起小蛇就朝门外跑去。

　　“诶，别让他跑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但是没有人去追了，因为另一人说道：“刚刚那是火龙吧。”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都安静了，随后有人反应过来，喊道：“快去请青竹神医！”

　　邱云远抓着小蛇跑出风华园，在确定不会被追上的情况下，他在路边停了下来，打算把火龙装进葫芦里，谁料火龙一下子反过头来一口咬在邱云远虎口上，邱云远疼的痛呼一声，随即迅速把火龙塞进葫芦里。

　　邱云远扯下自己衣服的一角，揉成一团塞住葫芦口。确保不会放里面的东西出来后，才把葫芦放在路边，低下头检查自己虎口的伤。虎口处两个黑红的血洞正缓缓往外流出黑红色的血。出血量很小，但却感觉得到确实在失血。面对这样的小伤口，邱云远脸色却变得很不好，一丝惊慌攀上眉头，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紧接着衣角再次撕下一块布条，缠住自己正流血的伤口。

　　给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邱云远拿上自己的葫芦，走回了医馆。

　　邱云远刚走到大门外，就听到里面有人着急地喊：“青竹神医在吗？”接着邱云远听到木香稍带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们戏园子里有人被火龙咬了，请青竹神医赶快过去呢！”“对啊，木香姑娘，青竹神医在吗？”

　　“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请师傅！”

　　门外，邱云远暗暗握紧拳头，没想到来的还挺快嘛。少年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医馆大门，门上挂着以快遍——青竹小筑，随即抬脚离去，绕过一条街来到后门，推门而入，穿过一小片竹林，来到竹林后的一个小竹屋，临江就在里面。

　　临江，想到临江，少年的眸子更深了几分，临江应该醒了吧，他......都知道了吧，想到这里，邱云远叹了一口气，没有进屋，而是坐到了竹屋前的台阶上。少年双手抱头，深色痛苦，他没有办法面对临江，临江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才会......一个一个都是这样，艳娘也是，为什么会这样？

　　邱云远是个孤儿，十二年前夏季里一个大雨磅礴的午后，只有十五岁，在戏园长大的艳娘在避蛇堡的一棵古树下捡到了他，据说当时艳娘刚刚得到机会上台参演她人生的第一场戏——牡丹亭，就是从这第一场戏开始，艳娘开始了她长达十二年的戏子生涯。当时十五岁的艳娘刚开始她的戏子生涯，很多事情要学，但即使这样，她依然选择把邱云远带回风华园抚养，在邱云远很小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艳娘就是自己的母亲。

　　后来，在和同院里的一个大孩子因为一个蹴鞠起争执的时候，那个孩子大喊：“那连爹娘都没有，你凭什么和我抢！”因为这一句话，邱云远和那个孩子打起来了，第一次，邱云远问艳娘：“他说你不是我娘亲，你是吗？”“我不是。”犹豫片刻，艳娘还是说出了这个答案。“我父亲母亲呢？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不是，他们有点事情，要离开阿远一段时间，等事情忙完了，他们就会来找阿远了。”

　　邱云远这个名字是艳娘给起的，邱是当时艳娘很喜欢的一个白面小生的姓，艳娘很喜欢他，所以邱云远就姓邱了，这是邱云远后来知道的，他当时知道的只是，避蛇堡之所以叫避蛇堡是因为这是蛇山脚下的一片古老森林，树长得很高很大，林子茂密的遮住了太阳，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人来到这里，在这里他们就地取材，在树上安家，古树的树根盘旋交错，树与树之间的空隙连在一起，这就是路了，古林里一座座木屋聚集在一起，很像一座大大的古堡，蛇山上有很多蛇，各种各样的蛇，山下的人害怕山上的蛇下来，所以这里就叫避蛇堡了。

　　在避蛇堡只有两个地方是与众不同的，一个是风华园，艳娘长大的地方，这里是人为制造的很大一片平地，整个避蛇堡再找不到这么大的平地了；另一个地方就是青竹神医的青竹小筑，青竹小筑建在蛇山脚下，避蛇堡的最边缘地带，与众不同的是这里不是高高的古树，而是一小片竹林，和几座竹屋，青竹神医住在这里，他守在山脚，通过各种各样的药粉来阻止山上的蛇下来，进入避蛇堡。

　　艳娘在风华园长大，从未出过避蛇堡半步，在避蛇堡茂密的丛林遮盖下，人们连欣赏一片蓝天白云都是奢侈的，所以艳娘给那个孩子起名云远，希望他可以像天上的云一样走得很远，肯以看很多外面的风景。

　　艳娘，那么好的艳娘，想到这儿，邱云远又想到艳娘最后的样子，像是小时候艳娘送自己的陶瓷娃娃，那是艳娘攒了半年的钱买的，很精致，很漂亮，邱云远一直舍不得拿出来，就摆在自己床前的桌子上，后来因为自己在戏院总是和别的孩子发生冲突，在自己九岁的时候，艳娘一狠心就送邱云远上山拜入蛇山风行阁修道，蛇山风行阁的修士所修之术借以御风为主，风行阁由君家长管，临江就是风行阁现任大长老君落川的独子。

　　邱云远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临江时的样子，当时邱云远刚被送到山上，他是不愿意离开艳娘的，进入风行阁，又被种种规矩束缚，邱云远性本好动，自是大小错接连不断，时常被处罚，临江作为邱云远这一批新招弟子的大师兄，自然是监督他认真接受处罚的不二人选。

　　所谓处罚，在风行阁就是绕蛇山跑步，没错，风行阁以御风之术为主，速度当然是最主要的追求，而这蛇山毒蛇遍布，稍有不慎就可能命丧于此，所以绕蛇山跑步自然是这些新弟子最害怕的处罚。不过，话虽如此，普通的错当然不至于受如此严厉的处罚，而新弟子往往被这听上去就十分可怕的责罚震慑住，所以自是小心谨慎，断然不会触犯门规。

　　而邱云远开始的大小错误，师傅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终于，在邱云远第三次控制御风诀把桃木剑拍在四长老君言诺头上的时候，四长老终于忍不住痛骂道：“邱云远，明天考试你要是再出错就去绕蛇山跑步吧！”

　　而第二天的考核，邱云远当然没有过，但是话已出口，君言诺看着面前装的一脸无辜的少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下怎么办，惩罚吧，让他去绕蛇山跑步绝对是会出人命的，不惩罚吧，我昨天都说了，今天若是放他一马，从今往后可是该如何服众呢？

　　就在这时，君临江出现在门前，动用传音诀，向君言诺到：长老，让我监督他执行惩罚内容吧。

　　听到这儿，君言诺朝君临江投去一个赞同的目光，然后轻咳一声，对邱云远道：“我说了，再出错就让你绕蛇山跑步，既然这次考试你又没过关，那么就让临江监督你绕蛇山半山腰跑一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