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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代价 ...

  •   “二麻子!你这酒量也忒不行了吧,给我打马虎眼儿呢!来来来,再满上满上!”
      “嘿嘿这么大个船,好东西还真不少!”
      “咱这回碰上财神爷了!侬,就屋里那小妞,三天后到兽齿湾能换千两黄金呢!”
      “哟!这是个金娃娃啊,我去看看这金娃娃什么样儿。”
      卜信头靠着船板,一直听着外面动静,心里发慌又恍惚,估摸着时辰已到夜半了,不知长老他们现下身在何处。听到有脚步声渐近时,她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莫笑话卜信吓成这个蠢样,头次出门便碰上这么个事,如今呆在这匪巢贼窝里,还有几分冷静已是不错了。
      卜信手里紧攥着碎瓦片,桌上已没了茶盏,卜信心想:若是那贼人闯进来,我就给他一下子,要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便咬牙发了狠,死死盯着屋门。屋外传来叫嚷:“里面的小妞!把门给你三牙大爷我打开!”卜信绷紧了身子,眯起眼睛,默不作声。门被拍得吱呀作响,屋外那人大声嚷嚷道:“把门打开!打开!让你三牙大爷我看看你长啥样儿!啥货色啊都能值千金!把门打开让咱开开眼!”卜信仍不做声,却不由得屏住了气息,面色发冷。屋外那人不依不饶,门阀渐渐开始松动,卜信就靠在门边儿上,手里拿着碎瓦片。这时,屋外却突然沉寂了,之后只听得一个声音道:“三牙,你还想要脑袋吗?”卜信眼珠微动,又听那个声音道:“里面那个是练家子,你直剌剌闯进去能横着出来,散了,去别处疯。”渐渐的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卜信瘫坐在草铺上,开始大喘气,面色发灰,她意外地发现那人说得很对,她刚刚真的动了杀念!
      次日清晨,薛长老带着梅寒和叶满登上了临安城的余杭门码头。时辰还早,此处已是千帆尽过百货登市的热闹景象,薛长老一行人无心于此,上了码头便向城里行去。薛长老步下生风,说话气息丝毫不变:“丫头,我现下把你们送到门里分部去,然后回去寻卜丫头。”梅寒和叶满用上内力,堪堪跟上薛长老,闻言,梅寒喜道:“太好了,有劳长老了。”叶满开口:“望长老快去快回。”薛长老“嗯”了一声便没了话语,眉头紧锁,若不是怕梅寒和叶满跟不上,他早就使出轻功了,快些,再快些,怕卜丫头等得心慌啊!行过御街,钻入坊巷,又绕了七折八拐,终于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了,门前的招牌红底黑漆:“吉顺客栈”。蒋长老领着进了客栈,正在擦桌子的小二瞥见有人来了,忙不迭地迎上来:“客官来了?里边请,里边请。”薛长老指了个桌子先让梅叶二人坐那歇着,自己来到柜旁,看着正在记账本的先生:“你们掌柜的呢?”账本先生抬头看看:“掌柜的出去了。”薛长老皱了皱眉:“出去几天了?”账本先生手上不停:“有三四天了。”薛长老有点愣神,从怀里掏出牙牌,推到账本先生眼前:“过目。”账本先生终于停下了笔,看着薛长老:“要住店吧,”从柜台里掏出一个册子:“把店薄填填。”薛长老看着店薄有点懵,但还是拿笔填上了。头上忽然传来喊声:“薛老!您可来了!”薛长老回头一看,二楼栏杆上趴着自己的同门好友莫长老,登时乐了:“哎哟!莫老!可见到个熟人了,我还以为我找错地方了!”莫长老“登登登”的从楼上下来,胡须飘动:“云小子不知跑哪野去了,我来这么几天了,也没见到人,大家都在楼上呢,赶紧走吧。”薛长老向梅叶二人招招手:“你们先跟着这位莫长老。”莫长老打量了一番二人,赞赏道:“这是你带的?唔,不错,”扭头看到正欲出门的薛长老:“你这便要走?”薛长老有几分愧色:“还带了一个,被海盗扣了。”莫长老瞠目结舌:“敢扣成念门的人?这海盗是胆大包天呢?还是孤陋寡闻呢?”薛长老捏了捏眉头:“当属后者吧,不与你说了,我得赶快去救我徒儿!”莫长老笑道:“才接到人几天啊便成了你徒儿,小心人师父念叨你,我与你同去。”薛长老一脸焦急:“那便走吧。”莫长老对梅叶二人道:“天字一号房,都是门里的长老,你们上去吧。”梅叶二人行礼:“是。”再抬头,已无二人踪迹。梅寒张望着看了看:“两位长老同去,定能将卜信救回来吧。”叶满微微叹气:“希望卜信现在没事。”二人对望了一眼,动身上楼,步子有些沉重。
      且说时近日禺,碧空澄净,卜信却忐忑不安,她想逃。从门缝里窥视到的东西来看,这里并不是海上的孤岛,能看到隐约的山形,她所在的这个屋子位置较偏,地形靠下,门前有一个喽啰,身形高大,看上去不好对付。她趴在门缝上想再瞅瞅,冷不防对上一只眼睛,吓得猛一向后倒,是那喽啰。屋外传来喽啰的声音:“你莫要给老子找事。”卜信大着胆子回话:“你可知我是什么人?”说完只想抽自己一巴掌,本想装腔作势抖抖威风,这话一说出来却是尾音发颤,露了怯。那喽啰笑笑:“不就是个成念门里的小弟子?”卜信闻言一凛,又开口,加了些试探意味:“那你可知成念门是什么来头?”这次那喽啰却不再接话了。卜信心里一沉,之后任是卜信再说什么,那喽啰都不回答。卜信在屋里打转转,心里揣摩:这帮贼人莫不是去打听了我门来头,知道怕了?看这喽啰是知道我门的,若他们真知道我门厉害,怎不会忙不迭的把我送回去?怎会还把我锁在这儿?还贪恋那千两黄金就不对了,什么能有命重要啊?劫了我门的船,扣了我门的人,待我门门人来,这一批人不死也得残啊,莫不是...他们想破釜沉舟?!明知自己活不了了,扣着我多个筹码?!想到这儿,卜信被吓出一身冷汗,又凑到屋门跟前套喽啰的话:“大哥大哥!”那喽啰顿了一会,恶狠狠道:“安生点儿!”卜信天南地北的胡诌:“大哥你是不是忘什么事了?你把我的镯子借走了,你说看看我的镯子以后给媳妇打个一样的,别说你的眼还真尖,透着门缝都能看见我手上的镯子,看你对你媳妇情真意切的,我就从门板下面给你了,你说你先拿走去画个图,大哥都这个时辰了你也该画完还给我了吧,莫不是你给我骗走了?那可是我娘留给我的!大哥你不能这么做啊。”卜信说得很快,容不得喽啰插嘴。喽啰怒道:“放屁!谁骗你的镯子了?”卜信拧了自己手背一下,憋出几分哭腔,眼泪一上来又想到自己的倒霉处境,愈发委屈了:“大哥你可别不认帐啊,那真是我娘给我留的,你行行好还给我吧。”喽啰被卜信嚎得心头火起:“老子今早上就没在这儿!你的镯子不是老子骗的!”卜信继续嚎:“你不在这儿在哪儿啊?我看的很清楚站在这儿的就是你!你把我的镯子还给我!”喽啰被卜信逼得心烦意乱:“今早上我在校场!没站在这儿!”卜信心里一咯噔,但面上仍可怜巴巴道:“真不是你吗?大哥。”喽啰不耐烦道:“不是我。”卜信没再说话,只是一搭一搭抽着鼻子,她怕喽啰缓过来后起疑,又抽噎开口:“大哥等你得闲了,能问问人找找我的镯子吗?”喽啰的声音很冷:“别想了,没戏。”卜信松下一口气,她还怕喽啰真给应下来去寻那虚无的镯子,要知道她从不戴首饰。缓了一会劲儿后,卜信仔细琢磨喽啰的话:在校场?一群贼人竟也有校场?前一天晚上还在花天酒地,第二天一早就去校场练武了?为什么这么急?怕是敌人来得急!他们知道马上要有一场恶战,所以才会这么急的练武!怕真是要破釜沉舟啊!卜信的手开始抖:不能做任人宰割的筹码!得逃出去!得活下去!卜信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趴到门缝上看喽啰的佩刀,马上到正午了,天光毒,人少,这是个契机!
      午时已到,天光毒辣,外面鲜有人迹,屋内的也大都昏昏欲睡。卜信活络了一下筋骨,神色决然看着屋门,手心里全是汗。她上前敲了敲门:“大哥大哥!”喽啰大热天的站在外面很是烦躁,听到罪魁祸首的声音戾气更甚:“干甚?!”只听得那小姑娘停顿了一会,小声道:“我...我想解手。”喽啰愣了一下,开口:“我把夜壶给你,你不许出来。”喽啰去寻来一个夜壶,打开门上的锁链,推了一下门,里面的门阀竟然没有拴上,一推即开,喽啰走进来,瞥了一眼没看见小姑娘,下一瞬便感觉自己穴道被封,动不了了,门被关上,他看着小姑娘一步步走近,抽出自己的刀。小姑娘道:“我点穴学的不好,你一会就能动了,对不起,倘若我学得好,你就不用死了。”他看到银光一现,感到心窝一凉后,他看了看小姑娘,穴道仍被封着,他说不出话,之后便没了知觉。卜信把喽啰搬到草铺上,剥下他的衣服自己套上,用草堆虚掩着他的身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躺在草堆里休息。卜信把刀擦干净插入刀鞘里,整了整衣服,把血污藏起来,掂起夜壶走出了屋子,转身将锁链锁好,掂着夜壶走了。
      她身材本就高挑,套上男人的衣服也能看得过去,只是偏瘦了些。她掂着夜壶走出了贼窝,前面是一片树林,她走进树林,放下夜壶,压着步子走了两步,完全进入树林后,撒开腿就跑!她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一刻也不停,两边的树木不停后退,她跑出了树林,前面有一个茶馆,她也不歇,来到官道上,顺着官道就跑,甩掉了套的那层衣服,黄土飞扬蒙在脸上一层土,她也不顾,渐渐的能看到村庄了,她往村庄里跑。村尾一户人家的老妇人叫住了她:“姑娘,姑娘你找谁?”她终于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老妇人,突然就开始掉眼泪。老妇人连忙把她带回屋:“姑娘别哭,来,进屋里慢慢说。”
      晚上卜信歇在老妇人家,家里只老妇人一人,儿孙都出去了。卜信陪老妇人坐院里松快,卜信对老妇人说:“谢婆婆收留之恩,此恩没齿难忘,他日定当报答。”老妇人笑笑,不言语,转身回屋了。独剩卜信一人坐在院里,她没有告知老妇人她的事,她不能给人添麻烦。卜信回忆这一天所干的事,有几分恍惚,这真是我干的吗?编瞎话张嘴就来,杀个人这么利索,还跑了那么远的路,她想她应是长进了不少,喽啰临死前的眼神又刺了她一下,她想长进的代价让她有点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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